余皖正想着如何全身而退,身后却突然飞来两把飞刀,正正好擦过余皖的耳侧,簌簌作响。
两支剑正好射在那位公子哥的脚下,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公子哥威风不再,吓得连忙屁滚尿流地带着小厮跑了。
余皖心惊,腿一软半跪在这小美人面前,两人一下距离拉近。
余皖这才看清他的长相,看着比自己小个几岁,生的清媚,艳而不俗,令人最为叫绝的眼尾微微泛红的一颗泪痣,属于叫人看了就想把他压在身.下的那一类。
可近距离再细看,又可以发现,其实对方那一双狭长细腻的丹凤眼,压低着眼皮看人时,那双眼睛,就变得禁欲、阴冷。
余皖大早上刚酒醒就遇上这飞来横祸,自然又没看清对方是什么神情。准确地说,他还在震惊刚刚发生的事,此时只晓得盯着前方发愣了。
云清同时也在打量着余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好奇。
竟然没跑,是想像那几个蠢货一样留下来欺辱我么?
看着挺乖的,没想到胆子还挺大。
云清将唇抿成一条直线,神色愈发阴翳暗沉,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态,隐匿在袖口处的手牵引出银器,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再次扔出飞刀。
“抱歉……”
余皖手一撑,就要从地上起来,顺势向对方伸手,想要拉起他来。
云清始料不及,身体比反应快了一步,看到对方离开的动作,竟一时松开暗器,转而拽住对方的手。
两手交握,云清没把力道收好,一个轻松的拉拽就把余皖本就不稳的身子向他再次倒来。
余皖瞳孔骤缩。
他完全没想到这看起来瘦弱的“小清倌”竟有这般蛮力,余皖控制不住身体的倾斜,一阵天翻地覆之后,酥麻阵痛从嘴角袭来。
云清面上闪过一丝错愕。
盯着来人面若桃花,眼尾泛红的神态,向来阴沉疏离的脸上也染上了一点温情。
怪不得不跑。
原来是心悦于我。
余皖痛得眼角微抽,胡乱擦了把嘴。
竟然生生磕出血来。
周围还未散去的人群还在一个劲儿地看着他,可恶,还没开学呢,自己的高岭之花的高大形象就被他害得如此狼狈。
“我会对你负责的。”
废话,负责!当然得负责!
“看你还是个小倌,看着赔吧。”
余皖轻哼,这医药费也不能多收,免得说自己欺负弱小。
“小官?”云清想起,这回出宫的身份是个小王爷,勉勉强强也算是小官吧,心下坦然接受,好笑地继续追问着这个有趣的家伙,
“自然是会赔的。那么,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余皖,”他顿了顿,接着补充道,“东方余皖。”
“好,我记住了。”
云清从腰饰上扯下一块玉佩,塞到余皖手心。
云清看着余皖毫无顾虑地收下翡翠,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推测。
看,定情信物都收下了,肯定喜欢我。
余皖接住颠了颠,有几分分量,成色……他看不出来,但是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
他又看了眼比自己略矮的少年,小小年纪就被生活所迫去当清倌了,也是可怜,余皖下意识也就对他多叮嘱了几句。
“下次可别随随便便进来了,这里不全是好人。”
他关心我。
云清眼神愈发神采奕奕,胸膛的心脏在加速地跳动。
云清又忍不住打量了一下来人。
嗯,如果他追我的话……
让他追多久比较合适?
不能太短,起码得半把个月,嗯,表现好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再减掉两周……
余皖把玉佩揣进兜里之后,看这这小子还是一动不动,忍不住弹了他一脑壳。
云清的护卫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但主子没说话,不敢轻举妄动。
余皖看着这小孩还是不为所动,皱眉心道该不会是吓坏了吧,刚刚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侠出手救人,还差点误伤……
云大侠盯着余皖也是愈发疑惑,他玉佩送出去了。
那这人给自己的信物呢?是给不出么?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僵持了好一会儿。
余皖看人愈发幽怨的眼神,有些发毛。
余皖正绞尽脑汁回忆当初自己是怎么哄委屈大闹的满月小侄子,手忽然碰到今早在腰间忘记取下的糖果袋子。
掂量了两下,好像还有好多。
嗯,给两颗意思意思。
于是余皖很顺利地将人哄走了。
云清握着手心的糖,嘴角微勾。
“吩咐下去,不用再选了,我就在这儿读。”
“另外,今日之事不准外传。”
季舒玄直到晚上才回来。
他一进门就瞥了眼余皖,微不可见地皱眉冷哼,“浑身酒味……”
余皖被嫌弃的目光看得坐卧不安,若不是低头发觉指尖都泡皱了,可能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洗干净。
“喏,拿去。”
“顺路买的。”
不等接话,季舒玄随手就砸过来一件牛纸皮扎好的包裹,然后随意取了几件看上去是新买的衣物,看上去似乎是准备去沐浴洗漱。
临走时又顿了顿,不知从哪里掏出来几袋茶包,堆置在桌上,“用来醒酒。”
给我的?!
待人走后余皖才小心翼翼打开包裹,发现是两沓药包。
其中一包应该是季舒玄用来外敷的消炎止血用的草药,另外一扎则刚好都是原主平日需要常备的药物补品如速效救心丸。
这一路上尽是颠簸曲折,他药囊里的存货正好用得差不多了,这几日正着急去采购。
也不知道这药是从哪买到的,余皖昨日寻遍好几条街都没见到有卖这类药的。
托前掌门的福,在门派里还有足够他撑十几年的药材库,没想到这一出来才知道这药物如此稀缺。
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季舒玄沐浴回来就看到余皖一幅严整以待的样子,对方全神贯注直视的神情让他有些陌生。
季舒玄收回目光,旁若无人地脱下鞋袜就上了床铺,背对余皖。
“二师弟你……”
“好臭,快去洗澡。”
“……好。”
— —
几日之后,书院开学礼如期而至。
当日破晓时分,天微亮。
余皖总觉得这几日自家二师弟怪怪的。
比如,现在。
他停下手中收拾考箱的动作,猛地一转头,果然季舒玄的眼神还在牢牢地黏着他看。
你去问他怎么了,“师弟,是有什么事吗?”
他又说:“没有。”
刚开始余皖还心有防备,可防备了半天,也不见季舒玄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只是依旧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盯着他。
但是当余皖把最后一本书都放好后,那股视线还在他的背后凝视。
余皖清淡的面容差点没绷住,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发问:“师弟,一直盯着我干甚?”
“盯着你?怎么可能。”季舒玄神色冷峻,语气充满了怀疑。
看季舒玄冷淡至极略带嫌弃的神色,嘴上如此说道,其目光却未曾离开片刻,余皖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余皖只当是个小插曲,并未过多在意。
反正,盯着盯着,就习惯了。
到达书院礼堂,一片青色肃立在堂前。
云悦书院不同于寻常书院的入学礼,自然也不是《礼记》所言“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只是去繁从简,类似于用于帮助同学教授相互熟悉的一场小型雅集。
余皖在行叩首礼时,抬头偷偷打量了四周,只见讲堂上面有三个匾额,一个是学达性天,是当今皇帝题的。
是为了表彰书院对传承理学,培养人才的贡献,意思是通过学习达到修身养性,明识天理,达到“性”与“天”齐、“性”和“天”的和谐统一。
另外两个牌匾则侧重于除魔正道、学风自由云云,很是符合正道修士的审美和三观。
一众学子在给老师行拜师礼后,教授分发了院规手册便纷纷散去,留下学子移步至庭院自主进行宴席。
虽说是去繁从简,但这跪了个把时辰又突然站起来,余皖这弱鸡的体质还是有些扛不住。他起身时双腿发软,两眼发黑,直直地就要向侧边摔去。
一股熟悉的力道轻而柔和地在背后把他扶起。
“小余哥哥,你还好吗?”
余皖颤着长睫,顺势借力靠在温子然身上,略微喘息。
“多谢。”
“哥哥?叫得真是顺口。”
季舒玄瞪着眼看温子然搭在余皖腰上的手,越看越不对,身体率先做出反应,直接上前“啪”一下打开来人的手,目光不善地看向对方。
温子然似乎无知无觉,仍是一脸担忧等余皖回话,连个眼神也不舍得分给其他人。
眼神?
是了,瞎子哪有眼神一说。
季舒玄嘲讽低笑,又忽地惊醒自己是在做什么,不禁脸色有些发黑。
“哥哥身体怎么如此体弱,怕不是有人照顾不好。”
“我的师兄轮不着别人关心。”
“无碍,集会快开始了,我们快些出发吧。”
余皖眼见气氛愈发不对,虽然不懂这有什么好吵的,但还是赶紧拉着两人往宴席处走,生怕在开学第一天就生出事端。
书院的布局较为传统,庭院在后山。
万木苍翠欲滴,但见假山奇石罗列,漫步在绿荫□□之间,远处的亭台楼阁如在画中,但见春色似锦,绿柳含烟,四周景色倒映入水,仿佛走进九天仙境一般,令人目眩神迷,叹为观止。
此番美景,让几人之间针锋相对的氛围都稍微软化了些许。
路上人迹罕至,其他学子早早出发,想必早就到了。
忽闻前方琴响幽幽,那弹弦声忽大忽小,有如花坞春晓,百鸟乱鸣。衬托此时此景,有道是树摇枝影映墨画,听闻曲声响涟漪。
“没想到学院人才济济,温某竟不知,这里还有这样一位广陵客。”
余皖点点头,虽然不通音律,但也觉得是极好听的。
几人自觉加快步伐,往竹林深处前走,场地顿时开阔明亮起来。
余皖定睛一看,发现琴声来自于场地正中央。
外面包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余皖忽然想起了某件倒霉的事。
于是余皖面无表情停下脚步,然后转了个弯,朝人群密集处相反的方向随意找了一处位子坐下。
另外两位也毫不犹豫,也紧挨着余皖一左一右地安置下来。
附近还坐着三三两两的学子。
离得近了,还能依稀听到隔壁一桌谈话声断断续续传来,
“诶,这位兄台,请问这是谁在弹奏呐?”
“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位可是……”
恰好这时,一曲终罢,人群渐渐散开,身边八卦的谈话声也骤然停滞。
余皖无知无觉,托着头还在百无聊赖地翻看院规手册。
一阵阵抽气声传来,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嗯?
怎么,谁家煤气泄漏了?
抬头一望,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朝自己走来。
云清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神色柔和愈发惑人。
手指划过琴弦,旋律划过,淡青色的脉络微微凸现。
一曲终了,便要迫不及待穿过人群来寻他。
“刚刚,是你在弹琴?”
云清听到少年如此问道。
不待对方回应,余皖便猛地站起,不顾其他人惊讶的目光,直接把人拽到角落,凑到对方跟前紧张的耳语道,
“你这小清倌,不是叫你不要再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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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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