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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9月29日,第二次联排。

秦朗的表演依旧稳定。他和灯光、音响的配合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什么时候抬手、什么时候转场、什么时候开口,每一个节点都卡得精准。孙国平没有再给他任何调整意见,只是在排练结束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保持状态”。

但舞台之外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稠了。

26号第一次联排结束后,果然像黄琪预想的那样,消息开始从演播厅内部向外渗透。当晚就有娱乐博主在微博上发文:“据可靠消息,秦朗将参加央视中秋晚会,节目形式为钢琴弹唱。”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疑似从演播厅门口偷拍的照片,一个穿黑色外套的身影站在安检口,看不清脸,但身形轮廓确实像秦朗。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迅速荡开层层涟漪。

“秦朗参加央视中秋晚会?他不是刚被电视台剪掉所有镜头吗?”

“央视和卫视不是一个级别的,卫视不敢用他,国家央视台敢用?这说明什么?”

“这是不是说明之前那个‘风险艺人’的标签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搞他?”

“央视都请他了,那之前那些黑料不是全都不攻自破了?”

“也许这就是央视的态度,他们是在打脸那些搞他的人!”

“秦朗凭什么上央视?那些真正的老艺术家都没机会上中秋晚会,他一个流量明星凭什么?”

“呵呵,资本的力量呗,砸钱就能上。”

“这些天一直说人家是‘风险艺人’,现在央视请他了,你们又说人家砸钱,反正你们怎么说都有理呗!”

评论区里吵成一锅粥,但风向已经从最初的“秦朗是风险艺人”变成了“央视请秦朗,说明他没有问题”。虽然还是有不少质疑的声音,但舆论的天平,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重新向秦朗这边倾斜。

黄琪和秦朗说着网上的情况,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兴奋。

“你看到了吗?讨论的方向已经变了。以前是‘他为什么是风险艺人’,现在是‘央视为什么请他’。这两个问题的角度完全不同,前者默认了你有问题,后者默认了你没有问题。”

秦朗靠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嗯,看到了。”

“还有,刚才LEGATO那边来消息了,应该是看到你参加中秋晚会的演出消息,说可以为你提供演出服,明年早春或春夏的超季款。”

秦朗摇头,“替我好好谢谢他们,就说我和节目组已经确定了衣服款式和颜色。如果换服装,舞台灯光这些都要跟着调整,只有几天时间就正式演出了,不好更改,下次吧。”

“好的,我等会回复他们。”黄琪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听说华文那边今天下午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具体内容不知道,但时间点很微妙。你的中秋晚会消息刚出来,他们就开会,肯定不是巧合。”

秦朗沉默了几秒。

“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他说,“以他们的行事风格,在晚会正式播出之前,一定会想办法做点什么。”

“你觉得会是什么?”

秦朗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是放出新的‘黑料’,也许是再找人‘爆料’我的负面信息,也许是通过第三方对我的节目内容提出质疑。不管是什么,目的只有一个——就算不能让国家台放弃我,也要在晚会播出之前制造足够多的噪音,冲淡晚会的影响力,让观众在看我的表演之前就已经带上了偏见。”

黄琪的语气变得凝重了一些:“那我们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按兵不动,”秦朗说,“不管他们放出什么,我们都不回应。等晚会播出之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黄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声“好”。

9月29日,第三次联排,也是演出前的最后一次全阵容彩排。

整个演播厅的气氛比前两次更正式,所有人都穿着正式的演出服,化妆、灯光、音响全部按照直播的标准来了一遍。秦朗换上了演出服——一件黑色的高定西装,内搭白色丝质衬衫,剪裁利落,线条流畅,把他的身形衬托得干净而挺拔。没有多余的配饰,没有夸张的设计,就是最简单的黑与白,素净得像一张未落笔的宣纸。

他在后台准备的时候,旁边化妆间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几个艺人的聊天声。他没有刻意去听,但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你听说没有,秦朗这次要弹钢琴。”

“听说了,他不是手受过伤吗?还能弹?”

“听说是只用右手弹。”

“只用右手?那还挺厉害的。”

“不知道是不是真弹,这种晚会一般都是假弹吧,录好音对口型。”

“中央电视台的晚会应该不会假弹吧?”

秦朗坐在化妆镜前,听着那些对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转头去看是谁在说话,也没有出去解释什么。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明天晚上,你们会看到的。

第三次联排进行得很顺利。

秦朗的表演和之前两次一样稳定,没有失误,没有卡顿,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孙国平在结束后走到舞台中央,对全体演员和工作人员说了一段话:“明天晚上就是直播了,这是全球直播,数亿观众在看着我们。我不要求你们做到完美,但我要求你们做到真诚。真诚地表演,真诚地面对观众,真诚地对待这个舞台。”

秦朗在台下听着这段话,觉得它说的不只是表演,也是他这半年来一直在做的事。

真诚地面对观众。

哪怕在最黑暗的时候,他也没有骗过任何人。

9月30日,演出前一天。

秦朗没有安排任何排练,节目组给所有演员放了一天假,让大家调整状态。他待在酒店房间里,没有出门,没有看手机,没有处理任何工作。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书,喝水,偶尔在房间里走几步,活动一下身体。

下午的时候,外面的黄琪发来一条消息:“网上有人爆料说你节目被取消了,说央视临时撤换了你的表演。消息来源不明,但有几个营销号在转。我们已经在联系各平台清理不实信息,你看一下。”

秦朗打开手机,扫了一眼那些消息。有人说“秦朗中秋节演出因故取消”,有人说“央视内部人士透露秦朗节目被撤”,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但内容都只有一两句话,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他大致看了下,没有回复黄琪的消息,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书。

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他知道孙国平不会因为外界的噪音就撤掉他的节目。他知道这场晚会的总导演是一个有主见的人,不会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改变自己的决定。

而他更知道,明天晚上的直播,会把这些流言全部碾碎。

10月1日,中秋节。

秦朗醒得很早,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北京十月初的清晨有一种北方特有的清冽感,空气干燥而微凉,阳光从东边的地平线上慢慢铺展开来,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他起床,洗漱,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一片全麦面包、一个水煮蛋、一杯黑咖啡。然后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到黄琪发来的消息:“今天工作室会发一条中秋节祝福微博,配图是你的背影照。文案我已经拟好了,你看看合适不?”

秦朗点开那条文案看了看,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月亮圆了,路还长。中秋快乐。”

他回复:“可以。”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琪姐,今天不要看网上的评论。”

黄琪秒回:“你也一样。”

秦朗微微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一边。

下午三点,他出发前往央视演播厅。

化妆、造型、换服装,一切按部就班。化妆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手法很熟练,给秦朗上妆的时候没怎么说话。快结束的时候,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秦老师,你今天这个妆,我给你化得很淡。因为你不需要太多修饰,你的气场就足够了。”

秦朗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谢谢。”

晚上七点半,所有演员就位。

后台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但有一种整齐的、有条不紊的节奏。导播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工作人员在各个岗位上忙碌着,灯光师在做最后的调试,音响师在检查每一个音轨。

秦朗站在后台的侧幕条旁边,透过幕布的一角,看着观众席。

座无虚席。

数千个座位全部坐满了人,一眼望去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间或有一些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闪烁。观众席上方悬挂着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中秋晚会的宣传片和赞助商广告。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心跳有点快,但不是很厉害。不是紧张,是一种更接近于“兴奋”的东西——那种你已经做了一切准备,现在只需要走上去、做你该做的事,然后等待结果的状态。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小周发来的:“朗哥,加油!我们在电视机前看着你呢!”

然后是沈默的一条:“后台一切正常,你放心。”

再然后,是黄琪发来的一条语音。他没有点开听,但他知道黄琪会说什么——“别紧张”“你是最棒的”“我相信你”——这些她这半年来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话。

他把手机关机,放进口袋。

八点整,晚会准时开始。

开场歌舞、主持人致辞、第一个节目、第二个节目、第三个节目……一切按照流程平稳推进。秦朗站在后台的候场区,听着前台的音乐声和掌声通过监视器的音箱传来,心跳慢慢地、平稳地跳着。

他的节目排在第九个。

第八个节目快要结束的时候,导播的声音通过内通耳机传来:“秦朗,准备。”

他站直了身体,整了整西装的下摆,深吸一口气。

"五、四、三、二、一——"

“秦朗,上!”

他迈步走上舞台,灯光在一瞬间暗下来,只留一束追光打在那架施坦威钢琴上。他走到钢琴前坐下,坐在琴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平稳而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从指尖流淌出来,穿过麦克风,穿过音响系统,穿过数千名观众的眼睛和耳朵,穿过电视信号和网络信号,抵达了亿万人的屏幕前。

他弹《左手》。

右手的主旋律从低音区缓缓升起,干净、安静、不慌不忙。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手指在琴键上轻盈地移动,每一个音符都清晰而通透,像一滴一滴落在清水里的墨,慢慢地洇开,变成一片淡淡的、朦胧的影。

弹到中段的时候,他的手腕微微发力,旋律从平缓转入流动,从低语转入倾诉。他没有看琴键,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个点上,但他的眼睛里没有聚焦,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弹完最后一个音,他的右手悬在琴键上方,停留了两秒,然后轻轻放下。

全场安静。

他站起来,灯光暗下去,只留一道细细的追光跟着他的背影。他从琴凳走向舞台中央,那几步路走了大约六秒,全程没有音乐,没有解说,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舞台上发出的轻微回响。

他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话筒架上的麦克风,灯光在他拿起话筒的瞬间大亮。

他开口唱了《归途》的第一句。

“走过漫长的路,才懂得平凡是最深的幸福……”

他的声音在演播厅里回荡,清澈、温暖、不卑不亢。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刻意的煽情,就是一个人在安安静静地唱歌。但那种安静里的力量,让现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第二句、第三句、第四句……他唱得很稳,每一个字的咬字都清晰,每一句的情感都到位。到了副歌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上扬了一点,但依然保持着那种克制的、不泛滥的温度。

“月亮圆了,路还长。我在路上,你也在路上。”

他唱完最后一句,放下话筒,向观众席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数千名观众同时热烈鼓掌,掌声从观众席传到舞台,从舞台传到后台,从后台传到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人心里。

秦朗直起身,再次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下舞台。

他走过侧幕条的时候,看到黄琪站在那里,眼圈通红,手里握着手机,嘴唇在微微颤抖。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无声地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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