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体从玻璃缸中涌出,少女的脸露了出来,她不必再依靠管子呼吸,但仍处于昏迷的状态。
“魔法这种艺术品绝不允许你们玷污,你们肆意压榨血肉提取的东西也敢妄称是魔法,简直连三流魔法师都不如!”
看着满地的碎片和蓝盈盈的液体,利维坦没有恼怒,只是淡漠地开口:
“真是遗憾,您并不懂得我们作品的珍贵,我以为我们对于魔法的观点有相通之处呢。”
“珍贵?你们的作品毫无美感,无比拙劣,谁和你有相通之处!我真是很想看看你面具之后的样子,你到底是谁?竟然如此大放厥词?”
维克多一步踏至利维坦面前,抓住了他的脖子。
“利维坦大人!”
琳达惊呼道,显然被吓坏了。
维克多一把掀掉了面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好看看吧,小姑娘,这就是你们的利维坦大人。”
他微微侧身露出了利维坦的脸。
没有五官,只是机械铁皮,利维坦是傀儡。
“本人安全地躲在幕后,操纵人造人来见我,可真是让人火大啊。”
维克多捏住了那个东西的头部,金色的魔力在他指尖跳跃,利维坦的脑袋被扯下后滚落到地上。
“不诚心的合作应当得到惩罚,今天就这样吧。”
他慢悠悠地说完后,一脚将头踢到了琳达面前,然后走了过去。
“我和你们主人不可能合作,这个地方我不会再来,这里的损失可以寄账单到瑞恩家,至于你们这些所谓的“人鱼”,好好掂量下上岸的代价吧。”
琳达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维克多对这发抖的胆小鬼没什么耐心,他才懒得费口舌劝这些懦弱又贪婪的人。
他轻蔑地扫了一眼实验室。
“我们走。”
他一边说一边朝上面的通道走去,但走了一半才发现,自己的侍从并没有跟上来,他不满地回头,莱安娜停在了琳达面前。
“虽然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但难保未来会不会有什么变数,如果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去圣都区八音盒商会,把这个交给他们的副会长萝丝,她会联络我。”
她解下了自己的一只耳环,递给了这孩子,那是萝丝送给她的礼物。
“我希望你们能实现愿望,祝福你们。”
她轻声说,随后起身跟上了维克多。
琳达捧着耳环,有些迷茫地看着莱安娜越来越小的背影。
维克多和莱安娜并肩走在走廊上。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后莱安娜开口了。
“我其实没想过你会拒绝他们的合作……”莱安娜说这话时有一丝别捏。
“那看来你不够了解我,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对手。”维克多戏谑地说。
“那个,我想知道你拒绝的原因。”
莱安娜有些期待,毕竟维克多离开时还提示了琳达交易暗含的代价,这不是他过去的作风。
他成为主教候选人已经很长时间了,或许在前线魔兽潮救人让他有所改变呢?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继续问道:“你拒绝他们、反感他们的产品和实验,真的只是因为他们对魔法低下的理解吗?真的没有一点……”
恻隐之心几个字卡在了她嘴边,维克多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
“当然只是因为他们玷污了魔法,不然呢?难道你以为我是因为同情那些低贱的平民才拒绝的?”
他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
莱安娜不再开口,她在想什么?她不该对这性格恶劣、傲慢残忍的人有任何期待。
见她沉默不语,维克多有些不满地挑了下眉。
“四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甚至许诺给那个小孩提供帮助,她自己都说了这是个让人满意的交易。”
“维克多,他们的交易有问题,这个实验一定有古怪,之后说不定会有更大的代价。”
“我当然知道,抽血装置是双向的,除了抽血之外,似乎还能注入什么物质吧。”
他语气淡漠,“但那又如何?那也是她自己选择的,平民就是这样目光短浅,诱饵后面有钩子这是多么浅显的道理。但他们就是这样啊,看到好处就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像动物一样丑陋。”
他环抱双手,戏谑地看向莱安娜。
“贪图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驱动下和魔鬼达成了交易,何其愚蠢?何其浅薄?对这样的人,你又何必同情?”
“贪图?**?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活得好一些,这没有错!错的明明是那个欺骗他们的人。”
莱安娜冷静地反驳。
早知眼前这个人很傲慢,但莱安娜没想到可以到这种程度。
“渴求自己本不该有的东西,难道不是贪心,难道不是过错?生来就是平民,就该安安稳稳地躲在贫民窟,底层的贱民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到他们就不行?”
“什么叫做本不该有?想活得舒服些有什么问题?你觉得所谓的平民就该趴在地上,任由搓磨?连试图改变的想法都是罪过吗?”
“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维克多平静地说,他发现莱安娜的眼里不再如刚才那般冷静,仿佛慢慢燃烧起一团火。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自己认可莱安娜魔法的才能,虽说看不惯这臭脾气的人,但仍是将她视为同类的,不然谁会浪费时间和她吵架?但现在她看自己的眼神是如此敌视,自己原来只是一厢情愿,她可从未把他们视为一类人。
“莱安娜,我不明白你的愤怒,你为什么要为他们打抱不平?过去也就罢了,但从你加入艾夫忒宁家已经四年,你是神官、是魔法师、是艾夫忒宁家的小姐,难道现在你也看不清自己该站哪边吗?还是觉得他们才是你的同类?”
“同类?异类?你们为何执着于给人分类。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必多费口舌了。”
已经快走到了出口,莱安娜再也不打算和这家伙同行了,但维克多却叫住了她。
“在我的成人礼上,你手里的那把匕首指向了自己,你还想做多少这样的蠢事?我以为过了这么些年,你至少能清醒点,你是魔法师,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的答案和那时一样,我和你口中的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你从小被关在贵族理论的漂亮茧房中,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明白我的想法,你傲慢!浅薄!你永远只能在压迫和被压迫的畸形关系中锚定自我的存在,我为你感到可悲!”
维克多一愣,这两个字仿佛直直冲入了他的脑门,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被点燃,怒火开始蔓延。
“可悲?你竟敢说我可悲……”维克多咬牙切齿。
他可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若论魔法,他是当之无愧的天才,若论地位和财富,他是瑞恩家的继承人,若论外表,他拥有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美貌。他生来就是要沐浴无上荣光、享受极致欢愉的。无人不赞美他的才华、无人不感叹他的完美。在过去在未来都会有无数人匍匐在他面前,百般讨好、百般谄媚。虽然这些表现乏味无趣,但这才是合理的。
她确实是优秀的魔法师,但论出身不过区区一个平民,不过是被当做工具收养才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才有了和他站在同一空间的资格,她明明应该感恩戴德,明明应该战战兢兢。
为什么这样卑贱的人敢对他趾高气扬?还竟敢妄自评价他可悲!真是倒反天罡!
维克多抬手就是一击,弧光朝莱安娜扑去,莱安娜施展了控制魔法将其完美地挡了下来,魔力对冲掀起的气流让吊灯都晃了晃。
“到底是谁可悲?”他怒火中烧。
“莱安娜!我才是正确的,你等着吧!你所谓的这些同类不过是乌合之众,只会祈祷别人来拯救他们,不敢反抗半分!你总在他们遭遇不幸的时候伸出援手,但谁会救你?他们连落在自己头上的鞭子都不敢反抗,难道会为了别人挺身而出?你才可悲!明明有更好的路,你非要当这个异类!你会被平民排斥!你会被贵族不齿!你会被普通人嫉恨!你会被魔法师们忌惮!选错了立场,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莱安娜懒得再和这个人作无谓的争吵。
反正谁也说服不了谁,一个从出生就听着贵族至上论调长大的人,怎么可能共情平民?他当然会坚信平民是低劣的,他们受苦要么是命运使然,要么是自作自受,若是承认了平民是受害者,那不就变相地承认自己、自己的祖先是脍子手吗?那简直就是对自己财富、地位、家族的全面背叛。
这样一想,她甚至都不怎么失望了,贵族们一向如此。
她一步踏出了大门。
破口大骂完的维克多觉得心情异常烦躁,莱安娜总是能精准地触碰到他发怒的点,他讨厌被愤怒影响的自己,不像一位优雅从容的魔法师。
而且最让人抓狂的是,这人每次吵架也不吵完,吵到一半,勾起自己的怒火之后,就用不可理喻的眼神瞥他一眼,然后抽身离开。
明明最开始说这件事的人是对方,结果却只剩他自己一肚子火没处发。
“真是火大。”
他深吸两口气平复了情绪,随后准备去找卡梅里亚。刚转身就对上了那双和他一样的蓝宝石眼睛。
“姑姑。”
“嗯,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也找到了乐子。”
她看了一眼莱安娜离开的方向,带着端庄的微笑容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您去谈正事倒是走得洒脱,招呼也不打一声,我还以为您被拘禁了。”
“最开始不知道有正事要谈,我本来以为安妮小姐要给我介绍新情人呢?难道这你也要和我一起去?”她颇有兴趣地反问。
“我对您丰富多彩的感情生活没有兴趣。”维克多摆了摆手。
“但我对你们精彩的辩论可是很有兴趣,至少比议会上的那些论调让我耳目一新。”
卡梅里亚微笑着,似乎在等维克多解释,但这孩子并没有她想象得坦诚。
“您从什么时候在那里的?这里的魔法干扰装置还真是不容小觑。”
卡梅里亚眉头微皱。
“从你在提醒她不要瞎操心那会儿,我就在这了。”
卡梅里亚微笑道。
“难得看到你愿意废这么多口舌,之前听你描述,我还以为你们关系真的很糟糕呢。”
“我只是看不惯她作为魔法师和神官,总搞不清自己的位置。”
“你在担心?”
卡梅里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维克多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情。
“我怎么会担心这种人!”
他厉声反驳。
“那样最好。”卡梅里亚笑了笑,“不过哪怕是真的,你的担心也很多余,我看她可比你坚强多了,用不着你去操心。”
“喂!姑姑,你怎么能帮她说话?”
“你除了魔法和那张脸出类拔萃之外,其他方面我可没法捏着鼻子夸你。”
卡梅里亚懊恼地撑着下巴,有些嫌弃地看着维克多。
“你瞧瞧她,不过是个平民,但和你说话时分明没有一点畏惧?在我们制定的游戏规则中她显然不是个乖巧的遵守者。”
“她以为她是谁?真是不自量力。”维克多冷笑道。
“不自量力吗?不过有勇气的人挺有趣的,你不觉得吗?”卡梅里亚莞尔一笑。“还是说你更喜欢那些老掉牙的溢美之词?但我看你在宴会上也死气沉沉的。”
维克多没有回答她,卡梅里亚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这样的人虽然有趣,但同样也会带来更多麻烦,如果所有平民都和这孩子一样,我们的规则别说运行,在设计之初就会被他们的怒火燃烧殆尽,不过像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我们贵族能统治多数人的关键,可不是我们有多么强大,而是那群被统治的人足够麻木和懦弱,他们亲手上交了权柄,给了别人可以伤害他们的权力,是他们自愿被统治的。”
“是啊,对于这样腐朽、怠惰的蝼蚁又有什么好同情的?”
“但别忘了,蝼蚁的数量极多,要是暴动起来也会很麻烦。所以啊,亲爱的维克多,你得让多数人长久畏惧,让他们一直都相信自己是愚蠢的、卑劣的,让他们对自己都没有期待,让他们把一切都归咎于命运,坦然接受一切不幸,永远做帝国温顺的羔羊。”
卡梅里亚看向通往外界的阶梯,莱安娜刚刚离开的方向。
“但很可惜,我没有机会欣赏那孩子成为艾夫忒宁羔羊的戏码,这种人的灵魂是不会低头的,文森特绝对驯服不了她,你也不用对她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我没有!”
维克多从未这么希望自己能够长两张嘴,卡梅里亚这样说,和诬陷他有什么区别!
正在他准备好一肚子话要反驳时,卡梅里亚打断了他。
“无论有没有都不重要……”
她耐心地看向维克多,眉眼弯弯,像是在开一个玩笑那样随和。
“毕竟像这样的人,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他们的人生就像烟花那样,迸发出短暂的、美丽的光,却又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只用继续欣赏就好。”
莱安娜走出剧院的时候已近黄昏。
“人鱼”宛如标本陈列在实验室的景象还在她脑海中盘旋,一想到琳达茫然的眼神、那些人手上冰冷的抽血装置、维克多那满不在乎的语气,仿佛有口气堵在心口。
她就这样魂不守舍地前往了八音盒商会,但很可惜,萝丝今天并不在那里。
她只得给萝丝留了一封相当详细的信。自己一周后就会重新前往卡萨德拉城区,没有太多时间继续追查这件事了,希望萝丝能帮她留意一下蛛丝马迹,而且如果未来琳达他们如果真的需要帮助,至少萝丝可以代为联络。
等做完这些事,她才在夜幕低垂时回到了艾夫忒宁的宅邸。
她今天已经很疲惫了,好在古语的任务已经做得差不多,至少今晚她可以睡一个好觉。
但刚上二楼,文森特的质问就幽幽地响起。
“你回来得太晚了。”
莱安娜心里一咯噔,这才想起,自己今天和文森特约好了商讨神官职位申请的事情。
自己的哥哥正坐在二楼的小桌前,他面前摊着一本书,还有一杯浓茶。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默默地提醒着失约者的罪过。
“抱歉哥哥,我不是故意失约的,只是今天的表演确实很精彩。”
“我不记得你对歌剧表演有兴趣。”文森特笑着摇了摇头。以一种温和的口吻戳破了莱安娜拙劣的借口。
“你去忙什么了?”
“我真的去塞壬剧院了,虽然我对歌剧确实不感兴趣,但萝丝给了我票,我不想浪费。”
莱安娜面不改色地回答。“之所以花了这么多时间,是因为……”她顿了一下,有些犹豫。“我在剧院遇到了维克多。”
文森特的眉毛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有做冒犯你的事情吗?”
“我们发生了一些争辩。”
“争辩?竟然是争辩而不是争吵?”
文森特对她的用词很惊讶,
“维克多不是喜欢辩论的人,他认为那是在浪费他的时间,他更擅长一击致命的挖苦和嘲讽。若是他对你过于失礼,我会帮你向卡梅里亚讨要公道。”
“至少这次的确是争辩……”
莱安娜叹了口气,随后抬头注视着文森特,仿佛非常急切地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哥哥,我有很重要的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觉得我和你有什么区别?”
“嗯?”
听到这个问题,文森特的眼瞳一颤,眼中闪过非常复杂的神情,随后挤出了一抹微笑。
“莱安娜,你为何会这么问?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想知道,在哥哥你的心里,我是否和你有高低贵贱之别。”
文森特明白了她的意思,开口道。
“当然没有,我们是家人,家人之间又怎会有高低贵贱之别。”
“但我是平民,哥哥觉得平民和艾夫忒宁之间没有差别吗?”她继续追问。
文森特没想过她会这么问,在过去他曾无数次在莱安娜耳边低语,告诉她,她是个艾夫忒宁,她是自己的妹妹,他们是一家人,他们密不可分。
这些年莱安娜应该对他的偏爱深信不疑,为何会在这时反复确认。
文森特眼神幽深,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书本。
“是不是维克多那家伙又提起了你的出身,我分明警告过他。”
文森特似乎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用关切的眼神看着莱安娜,那蓝得如一汪清泉般的眼睛是那样不忍心。
“妹妹你不必因此而耿耿于怀,你和那些平民不一样。”他笑着安慰道。
但这句精心打磨的安慰却像一把匕首,撕开了一些精美的包装,漏出血淋淋的里子来。
莱安娜闭上了眼睛,然后慢慢睁开,仿佛做了一场很漫长的梦,终于在此刻有了一丝违和感,让沉浸其中的人有机会清醒过来。
她一直以为文森特和其他人不同,哪怕自己出身平民,他却从未苛待歧视过她,甚至真的把她当作了平等的家人。
但今天她突然明白了,文森特并非认为贵族和平民没有差别,只是因为将她当作家人才予以的特殊对待。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人攻击自己出身时,温和有礼的文森特会为此发怒,并非是因为别人歧视自己的平民出身而愤怒,只是因为自己已经和艾夫忒宁绑定,文森特无法接受家族被侮辱。
“哥哥,你觉得我和他们真的不一样吗?”
莱安娜知道问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了,对方的态度上一句话里一览无余,但她仍执拗地想要确认。
她仍抱有期待,不切实际的期待。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文森特似乎明白了她的思虑,轻声说,“我知道了,莱安娜你不忍心,不忍心看那些平民受苦,你看他们就像看过去的自己,你觉得你和他们没有分别。”
莱安娜一愣,文森特笑着看向自己,像是洞察了一切。
“他能理解我的想法?”她有些犹豫,文森特此时又开口了。
“我理解你,我的妹妹,你心里觉得你和他们没有不同,但你已经成为了我们家族的一员,从那时候起,无论你接不接受,你就和他们不同了,这是一个客观发生的结果。这世界的规则早就定下,有贵族就一定有平民,有人坐马车,自然有人拉马车,有人享用佳肴,自然有人种植粮食和烹饪。每个人从出生开始都在这个世界有一席之地,生为平民亦或贵族都是不随意志转移的结果,这早已注定。”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去牵起莱安娜的手。
“这是命运,没有对错,没有合理不合理,它只是存在于此,你也无需感到负担,接受它就好。”
他耐心地看着对方,像一个指引方向的智者,他想借此机会剥除莱安娜脑中一些错误的、危险的想法,那样她就会是一个完美的妹妹,一位完美的贵族,而不是对自己身份认知摇摆不定的危险品。
莱安娜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光芒,文森特知道,那些顽固的的思想恐怕仍然没有被覆盖干净,但没关系,他有很多严密的说辞,总能帮自己的妹妹看清自己的位置。
“哥哥你说身份无法选择,是命运使然,没有对错,只用接受就好,那你自己呢?”
文森特心中一紧。
“你……”
他下意识松开一只手想捂住莱安娜的嘴,他想阻止莱安娜继续说下去。
他有预感,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让很多东西覆水难收。
“哥哥你没有魔力,难道对你而言,这也是命运使然?你也觉得是合理的?可以接受的吗?”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他准备的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精妙说辞,在这一句话面前变得不堪一击,他没什么要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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