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在和莱安娜交谈之后，这些天果然学习魔法更加认真，他虽然魔力很少，但训练之后其对魔力的控制力很强。
夜幕沉沉，亨利独坐在房间摊开手掌，那团蓝色的跃动的水元素魔法分化成数个小水珠绕着他旋转，速度和运动轨迹的控制都越发精准。
“你只要坚持练习下去，这几招在参加考核前可以差不多达到正常初阶法师的水准，对上一般的初阶法师足够了。”
莱安娜在教他这两招时语气格外笃定。
亨利低头看着手中闪动的魔力，回忆起莱安娜得知自己觉醒魔力时的笑容，也不自觉地抿起了唇线。
他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我不后悔使用了魔力。”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语，然后看向了枕头旁那把匕首。
“尚未发生的命运也有修改的可能。”
“我不能一直骗老师，我应该告诉她我魔力的真相。”
他的元素魔法极其微弱，甚至难以被同频石感知，造就了没有魔力的假象。
他选择将感知人**的魔法和预言魔法掩盖在假象之后，感知人心和预言本为一体，毕竟强烈的**往往是命运的先兆。
感知**的天赋定然会招致祸患，而预言天赋会让他为他人忌惮。弗朗兹很早便要求他藏起这个秘密，直到那个改变命运的时机——王选的到来。
但等这个时机真的到来，亨利却不愿意展露魔力了。因为在预知梦境中，一旦他触碰魔法，在遥远的未来将会支付代价。
他谨慎地恪守了这一承诺。对不幸的恐惧使他像森林中的野兔一般躲藏。命运仿佛一个端着猎枪的猎手，只要他露出一点马脚，就会毫不留情地锁定他。但只要谨慎地隐藏起来，应该就不会被找到了吧。
这样的想法却在莱安娜教授他魔法理论的那一年被逐渐改变。
在那个看似平静午后，他鬼使神差地问莱安娜：
“老师，如果命运是既定的那该怎么办？我注定没有魔力，注定应该是一个相当平庸的人，我其实不用学这么多理论的，也没有资格去想候选人之位。”
“你怎么突然说这话？去海港那里找尼萨婆婆算塔罗啦？”
她轻笑一声，没有当真。
“你参加王选是为了爵位，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尽力入围就好，但如果你的目标是成为正式候选人，实话说会比较困难。”
“对，我这样没什么魔力的人想要成为试炼前二……听上去像笑话一样。”
亨利的头低了下去，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哦。”
他抬头，这时莱安娜已经放下了茶杯，看他的眼神充满期待。
“现在还有时间，万一你觉醒了魔力呢？而且很有天赋呢？”
“但我……”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半晌也没说出口。
“哪怕你真的没有魔力，或者天赋很糟糕，我也不觉得想成为候选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的语气十分稀松平常。
“人就是会想变得更好啊，难道有人告诉你当下的努力对于未来没有意义，你就什么都不做了？我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注定的。
“安东尼奥和我都相信你，你应该对自己多一点期待。”
她和安东尼奥信任的目光宛如火星，笑容比午后的阳光还要灿烂，亨利积累已久的叛逆心被彻底点燃。
他摊开了手掌，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但语气却是平静的：
“我好像知道魔法是什么了。”
微弱的蓝光从他掌间冒出，他抑制了魔力太多年，突然唤醒它，它竟然孱弱得像是快消失一般。
他的魔力看上去是那样微不足道，除了弗朗兹，没有人知道这已经是他对恐惧最激烈的反抗。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赌上一切的决定，尽管这份勇气几乎不被人所察觉。
但看到莱安娜和安东尼奥发自内心的笑容，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后悔。
“学习魔法会招致不幸？我只能在我叔父面前摇尾乞怜才能平安一生？我不想顺从这样的安排，我不认可这样的命运。”
亨利如是向命运发出了质疑，踏上了魔法的道路。
他在莱安娜的教导下认真训练，哪怕莱安娜到了北地他也未曾停歇，很快他的魔力提升到了初阶以上的水准。
命运此刻才开始回应他之前的质疑。
魔力的增长似乎让他的预知能力也更加强大了，他似乎不只可以预见模糊的大概，听到未来的悠远警告。他能看得更远，更清晰，就像是真正地窥探命运。
在那个夜晚，命运找上了他的梦境。
火光、喊叫声、拼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战士有力的脚步声……纷繁复杂的声音涌入他的耳朵，血腥味、焦味钻进他的鼻腔，冲天的火光映入眼帘。
而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身边空无一人。他记得梦里是如此孤寂，仿佛全世界都将他抛下。在这绝望的、冰冷的梦境中，有人走到了他的面前，朝他的心口利落地给了一剑。
那是疼痛而冰冷的一剑，但令他万念俱灰的痛苦似乎并不来源于此。
面前那人随即抽出剑，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冰冷得就像是冬天结冰的湖面，像是全然不在意自己。
“一切都结束了。”
亨利尽力仰起头，在梦境即将结束前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柔和的五官、疏离的眉眼，还有一双绿如翡翠的眼睛。
莱安娜在他窥探的未来中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
他询问弗朗兹，命运是否可以改变，但没有答案，弗朗兹这个预言家连自己的命运都决定不了。弗朗兹直接沉睡在了那个寒冷的夜晚。
而在这之后，这段恐怖的未来仍然多次出现在他的梦中。
在几天前的午后，在他看了许多历史书陷入沉睡时，命运又找上了他。像是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后脑勺，强迫他一遍遍直视血淋淋的未来。
“不！”
头痛欲裂，他蓦然睁眼，却立刻对上了和梦魇中一般无二的眼睛。
莱安娜刚将书本从地面拾起，阴差阳错地和他四目相对。
梦境和现实在此刻重合，似乎预示着未来的悲剧近在咫尺，必然发生。
梦魇中被利器贯穿的疼痛似乎还残留在胸口，亨利陷入了混乱，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整个世界刹那间被恐惧充斥。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却只觉得后背发凉，连血液都变得冰冷，仿佛梦中那个手持利剑夺走自己性命的人就站在他眼前。
亨利不记得莱安娜当时的表情，也不记得她最开始说了什么。他当时的注意力全落到了她的手上。
“没有那把剑。”
这才松了口气，但头脑仍是昏昏沉沉的，直到听到神官试炼结束这几个字。他才如梦初醒。
“是啊，一切还没有发生。”他心有余悸。
这次梦魇更加坚定了他准备和莱安娜保持距离的决心。
“只要让莱安娜老师失望，此后的考核她不再想和自己同行，等考核结束她离开卡萨德拉城就好了吧。”
“老师是高阶魔法师，她的一生中应该会有很多弟子，只要淡出对方的生活，淡出对方的视线，淡出对方的记忆，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如果当下止步于此，那未来的演绎或许也会有所不同？”
如果淡化两人的联系，削弱他们的因果，哪怕他未来真的做错了什么事，站在他面前举起剑的，至少不会是莱安娜。
但就在他打定主意之后，莱安娜像个暴力狂，一脚踹开了他封闭起来的门，完全不买他单方面疏远的账。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向他承诺，哪怕他做错了事，她也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亨利捧起了莱安娜送给自己的匕首，上面凝聚着莱安娜九成的魔力，正如她所说那样，她会保护他。
想起最初老师和叔叔的对峙，想起她为了让自己觉醒魔力殚精竭虑，现在为了保证他的安全还抽掉了自己的九成魔力制作了这把匕首。自己竟然只是因为一个未来或许存在的可能性，就疏远戒备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吗？放弃如此珍贵的情谊吗？
“那并不是必然发生的，我有改变它的可能。”
“哪怕我做错了，老师也不会放弃我的。”
“她承诺了会支持我、保护我……”
“而且只要我更强大，只要我能够某天和老师并肩而立，能够帮到老师，她也没有理由放弃我吧。”
“我想要拥有更大的力量，我想给弗朗兹报仇，我想要莱安娜老师以我为荣。”
弗朗兹离开前告诉他，不要再去管什么预言了，做自己的想做的。
在纠结和犹豫中，预言家终于彻底地背弃了命运的指引。
“我要参加第二次试炼，而且要获得胜利，成为真正的候选人。”
在突破魔力后，他的预言魔法有所增强，感知**的能力也得到提升，他发现自己不仅能洞悉魔力低于自己之人的**，在对方精神力松懈，精神松动的时候还能将他们的**放大，这一点他或许可以好好利用。
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跃动，年轻的金色眼睛中萌生出了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等一切顺利后，再和老师坦白吧。”
······
第二次考核很快开始。
莱安娜和亨利一同前往了洛斯特城。考试项目是极其常规的击杀魔兽。
屏障内有不同等级的魔兽，高阶魔兽一只、中阶魔兽五只、还有部分低阶魔兽。莱安娜看到这个数量时皱起了眉。
这个安排相当意味深长，因为魔力达到中阶的候选人正好有三位。比赛为累计分制，因此如果想要夺冠，要么三人合力击杀高阶魔兽均分，要么击杀了中阶魔兽后去抢低阶魔兽，同时尽可能躲避屏障内的高阶魔兽。
可以携带任意魔导器、可以抢夺魔晶，在比赛中争夺魔晶造成的伤亡都视为意外。
最终结算时，获得魔晶点数前两人参加最后的考验，获得任意魔晶的人可以被授予爵位，没有获取任何魔晶的人此后可以领取日常津贴。
这样的规则无疑会使实力较强的三人展开对低阶魔晶的抢夺，那其他人自然会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简直是一场用心良苦的围猎。”
莱安娜喃喃自语，而亨利见她愁眉不展，开口安慰：“老师放心，我一向没有什么存在感，说不定能在比赛时躲过去也说不定呢。”
莱安娜转过头去看他，这孩子仍带着令人安心的笑容。
“如果遇到有人害你，就用你的弗尔沁防身，但不要使用它主动攻击高阶魔兽，你的魔导器是储能式的，攻击次数有限，在和人的纠缠中制造间歇逃走没有问题，但如果进行长时间作战是不行的。”
“我知道。”亨利点了点头。
“你真的不和我签代理协议？签了协议，情况不对我可以进来救你，不签必须要你自己弃权后才行。”
“我知道老师您担心我，但是这是关乎我人生的考核，我还是希望弃权的决定由我来做。”
见亨利打定主意，莱安娜叹了口气，朝他靠近了一步。
“如果撑不下去，立刻申请弃权，我会立刻带你出去，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说着抬手摸了摸亨利的脑袋，他怔愣须臾，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笑着和莱安娜对视。
过了会儿后，他和莱安娜简单地道了别，转身走进了屏障。而莱安娜和其它候选人的老师一起坐在屏障外的等候室通过投影观察赛场内的情况。
氛围有些焦灼，在座的都是中阶以上身经百战的法师，自然察觉到了这场考核的险恶用心。不少老师和莱安娜一样都紧紧盯着投影，担心自己的学生因竞争者的围猎而受伤。
莱安娜低头看着手中的赛方准备的单向通讯石，只能由候选人单向和场外的老师进行联络，遇到危险时可以选择弃权，通过石头向场外呼救，弃权后其他对手不得再进行攻击。
如果老师和学生在赛前签订了代理协议，也可以由场外老师来判断是否弃权，随时决定带他们出来，但据莱安娜所知，目前一共不到五人签署了这项协议。
就在莱安娜通过投影观察赛场内环境的时候，一个人走了过来。
“又见面了，莱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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