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的地点在索沃伦区。
该地区在之前爆发了一次大型魔兽潮,当地神官是位木元素的高阶魔法师,力挽狂澜,将该地动乱迅速平定。但在这之后,此地的屏障装置出现故障,和地脉的供能不知为何被切断,因此无法监测到地脉状况。
而且祸不单行,虽然此地没有魔兽聚集点,但近期却大量出现零星魔兽袭人事件。
卡丽安娜希望莱安娜能将地脉异常的原因调查清楚,并维护城区的安全。
任务总体来说并不算复杂,莱安娜原本打算独自出发,但亨利提出了想要同行的建议。
他希望能够在考核前通过任务获得教会的关注,借此向教会示好,毕竟薇薇安已经明确获得了大贵族的支持,并放出狠话,如果莱安娜不带他去,他也要自己想办法去魔兽潮前线和教会搭上关系。安东尼奥倒是也想去,但他刚通过考核,必须留在卡萨德拉继续集训才行。
任务不算危险,加上亨利软磨硬泡,莱安娜便同意了他的同行。
但在出发前竟然有一位意外之客造访了卡萨德拉。
接到管家的通报,莱安娜就一路飞奔。她完全压不住嘴角,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
“老师,您慢点。”
“赶紧,亨利,不能让她等太久!”
他们很快抵达会客厅,莱安娜雀跃地地推开大门。
那客人有着一头浅棕色的短发,眯着眼睛端坐在沙发上,浅浅的梨涡在她淡丽的面孔上像是开出花来。
“杰西卡!真的是你!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莱安娜径直走到友人的面前坐下,杰西卡轻轻放下了杯子,挑开眼睫,那双浅色眼瞳里满是笑意。
“有好消息告诉你。”她慢悠悠道。
“我把紫荆之环的方案提交议会了,议会决定给我们一次机会,由我组织魔导师协助支援魔兽潮,如果顺利,方案会被通过,紫荆之环将会得到官方认可,互助模式也会在全国推广。”
“真厉害啊,你推进得也太快了,上次通信的时候你才刚进入议会,没想到现在就已经快要推进方案了。”
莱安娜笑着说完,随即不自觉地把头低下,搓了搓手。
“你怎么了?”杰西卡瞬间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和萝丝很厉害。”
闪闪发光的同辈人在激励自己向前奔跑时也催生出落后于人的焦虑来。
短短一年,萝丝已经做起了自己感兴趣的生意,杰西卡也成功推行了自己的方案,但自己离大魔法师这个目标似乎还有很远的距离,今年她对古代魔法的研究并没有取得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正在她心绪复杂的时,杰西卡笑道:
“二十多岁的商人和议员并不在少数,但我从未见过年轻的大魔法师,你选的本就是一条需要时间积淀的路,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你已经成为神官了不是吗?”
杰西卡笑着说道。“不过如果神官小姐走大运探明了古代魔法的玄机,成为大魔法师,我会高兴得睡不着觉的,毕竟能拉大魔法师入伙的机会可不多。”
“拉我入伙?”
“嗯,我听说了卡丽安娜主教指派你负责所沃伦地区的调查行动,那里正是紫荆之环的任务地点,我这次来正是想与你合作。如果这次能顺利完成任务,方案通过,我还还想请你以神官的身份加入协会,为我们协会的人员提供魔法上的指导。”
“但神官能加入紫荆协会吗?”莱安娜觉得有些奇怪,神官既然隶属于教会,如何还能忠于其他组织。
“目前神官们只能负责辖区范围内的魔兽潮,地方力量分配不均导致了魔兽潮防御漏洞。紫荆之环正是为了协调此种弊端。支持的贵族不在少数,教廷目前对这个方案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要这次行动顺利,援助机制就可以全国推广了,到时候神官自然能够加入。”
听了杰西卡的解释,莱安娜嘴角扬起憧憬的笑来。
杰西卡这个方案如果落实,不仅可以改善对魔导师残次品的偏见,还可以改善目前各自为政的治理模式。
由于神官只负责辖区内的魔兽潮治理,跨区支援必须得到中央教廷的首肯,对地方武力的控制和地方治理效率本就不可兼得,紫荆协会作为民间组织虽说作用有限,但能迈出改善的一步也很好了。
既然和杰西卡的目的地相同,莱安娜便美滋滋地和她商量起前往的路线,在莱安娜聊得热火朝天时,杰西卡却察觉一道略显失落的目光。
黑发的少年坐在莱安娜身边,抿着薄唇,从进入室内到现在保持缄默。他乖巧地缩在旁边,目光时不时瞥向莱安娜和自己,那双眼睛像是晃荡的金箔突然蒙了一层灰。
“哦?看来莱安娜和学生的关系很不错。”
足够在意才会在被忽略时如此落寞。
杰西卡心中有了判断,一边恰到好处地开始和亨利搭话,一边准备路上再想办法调和下氛围,毕竟友谊的占有欲也需要平衡,但显然莱安娜是个没眼力见的家伙。
几人简单准备后一同搭乘马车前往目的地,三人原本在交流任务内容和当地的一些情况,氛围热络了很多,莱安娜很惊喜,杰西卡竟然和亨利的共同话题不少,还挺投缘的。但三人聊了一会儿后,杰西卡却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莱安娜,你最近和阿纳托利进展怎么样?”
正在喝水的莱安娜险些被呛到:
“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莱安娜心中的小人抱着脑袋哇哇大叫。
杰西卡怎么知道?是不是露比交换场地的事情暴露了?女神在上!自己的朋友要知道自己奔袭千里见暗恋对象,结果连面都没见着,还不嘲笑死她?这简直是案底!
她抿着唇,惊诧地瞪着杰西卡,仿佛想要扑过来拷问对方。见她这模样,杰西卡畅快地笑了起来:
“不打自招,本来我只是猜测,但现在我确定了。”说罢心满意足地往身后的靠垫上躺,美滋滋地欣赏起莱安娜的表情,她实在太好奇这件事了。
“狡诈!”莱安娜瞪了她一眼。
“拜托,哪里狡诈了,你俩这么明显,在学院时我就看出苗头了,也就萝丝那呆瓜看错了人,她坚定地认为你和阿纳托利纯友情呢。所以你们俩到底进展得怎样?虽说隔着千里,但这一年的通信应该也不少吧。”
什么进展,毫无进展。
莱安娜都有些不好意思告诉杰西卡,她和阿纳托利这一年就通过几次信,甚至线下见面也错过了。
不行,这样说真的显得好可悲!
见莱安娜陷入了沉默,杰西卡便意识到了进展不顺,立刻出起了主意:
“我建议你主动一些,我们女孩子喜欢的,无论东西还是人,都得抓在自己手里,你们本来就天各一方,他又是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性格,你不太可能指望他主动。”
“我知道,所以我准备等他下次回来,就把话说清楚。”
她说着,手不自觉地又放在了那串手链上,脸上漾开一抹笑。
车内氛围暖融融的,正当杰西卡准备继续细细盘问的时候,一道平和询问声插了进来:
“老师,阿纳托利是谁?您要说清楚什么?”
一直安静的亨利放下了手中的书,看向了莱安娜。他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短暂思虑后才想起出发前北地英雄猎杀魔兽的报道。
面对亨利有些直接的问题,莱安娜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低着头陷入了沉默,脸颊多了两抹红晕。
亨利皱起眉来,他从未见过莱安娜有过这种神情,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坐在一旁的杰西卡乐得哈哈大笑:
“啧啧啧,傻孩子,你怎么八卦都听不明白,阿纳托利是你老师的心上人,至于问什么,当然是表白啦!”
杰西卡知道莱安娜在这方面相当坦然,不会介意她提起,加上昨天观察亨利和她的感情不错,处成了非常好的朋友,才会在此刻提问。如果共享同一个秘密,亨利应该不会有被排除在她们之外的失落感了。但正当她心情明媚时,亨利内心却翻江倒海。
话落到他的耳朵里,像是点燃了什么,亨利顿时觉得脑袋里像是有团火在烧,额头都有些发烫。
他又想起那篇报导,莱安娜指着报纸上的人,脸上有一抹浅笑,她说他们熟识,她很仰慕他……
思索着这些,亨利询问的语速都不自觉加快:
“那老师你和他说清楚之后呢?”
“不知道,我也不清楚他会不会答应我。”
她明明给出的是不确定的答案。但双手撑着脸蛋,眼里分明是憧憬的神情。
“如果他答应了呢?”亨利掐着书脊,小心地试探。
“那我或许会和他成为恋人,如果没什么问题,那未来说不定还会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您要和他订婚吗?”
“亨利你也太一步到位了,怎么提到恋爱就直接想到那一步了。不过如果是他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顺利拿下的话,我会邀请你们参加婚礼的。”
她语气雀跃,全然不知那些甜美的词汇像毒药一样滴进亨利的心里。
亨利若无其事地将目光从莱安娜身上移开,看向车底的木板,但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愈发清晰。
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慌乱,被巨大的焦虑环绕,但他尚未厘清其中的原因,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此时理应说两句得体的祝福语,但无论如何他说不出口。反而鬼使神差地发问了:
“老师您好像从没有和我讲过,你有喜欢的人。”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讲爱情故事又不能提高你的魔法水平。与其关注我喜欢谁,还是想想你之后的考核吧。”
她笑着说完,见亨利沉默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那本书。
坐在对面的杰西卡将一切尽收眼底,垂眸打量着这个安静的年轻人,刚才脸上明媚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个话题结束后,三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但显然没有最初那么热络了。赶了一天地路后,他们选择了一处旅馆休息,在整理行李时杰西卡将一个笔记本塞给了莱安娜。
“这是我整理的窍门,我是水元素魔导师,或许这些经验对你的教学有帮助。虽说你在魔法技艺上肯定比我专业,但毕竟你是火元素魔法师,而且没有魔力阈值的困扰,很多问题难以感同身受。”
“谢谢,我确实需要。”她笑着接过了杰西卡赞助的教材。“说起来亨利的魔力有些奇怪明明只有初阶水准,控制力却能达到中阶以上的水平,你在魔导师里见过这种情况吗?”
“我从未见过。”杰西卡摇了摇头。
“那我再观察下吧。”她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不管原因如何,这都说不定是亨利魔力突破的机会。便又打起了精神,思索起之后的教学方案。
而这时身后的杰西卡却突然开口:
“莱安娜,你觉不觉得,你这个学生心思有些太重了。”
“嗯?他确实比同龄人更谨慎认真,毕竟自小在坏亲戚手里讨生活,成熟一些也很正常,你别看他平常一本正经的,其实该孩子气还是孩子气,上次考核完突然就哭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抬眼去看杰西卡,只见对方压低了眉毛,半张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她笑着说完,莱安娜反倒有些云里雾里的。但想来杰西卡应该只是在担心自己能否和学生融洽相处,亨利虽然是内向了些,但其他方面简直是完美的弟子。
当天夜晚,沿途的村镇有零星的野兽,莱安娜一个人就能搞定,便独自前往,旅馆中只剩下了杰西卡和亨利。两人都擅长水元素魔法,杰西卡借着这个间隙给亨利手把手教了一些技巧心得。
她魔力并不多,因而在集中魔力快攻上尤其熟练。她先教亨利如何掩饰自己魔力的攻击性,然后教授了其突破防御的技巧。
“您的方法和莱安娜老师的完全不同,但实际效果竟然如此厉害。”在成功施展了攻击魔法后,亨利看着自己掌心十分惊讶。
“我的魔力阈值不行,所以差生只能另辟蹊径了,你好好练习这招,熟能生巧,若是使用得当甚至有攻破高阶防御术的可能。”
“受教了,感谢您,不过去挑战高阶法师还是太不自量力了。”
“别担心,莱安娜不是送了你高阶魔导器吗?你配合上那个使用至少会有相当大的把握。”
他们练习了好一会儿,结束教学礼貌地道别后,亨利正准备上楼,就听见杰西卡在他身后突然发问:
“你多少岁了?”
亨利觉得这没头没脑的一问有些奇怪。
“十六岁。”
“真是美好的年纪,既是学习成长的好时候,也可以趁着青春年少享受下纯粹的爱情。不过,你一定得选好对象。”
这建议十分无厘头,和魔法教学风马牛不相及,亨利皱起眉道:
“抱歉,我不明白?”
杰西卡环抱双臂,仰视着阶梯上的亨利,只见他微微歪着脑袋,金色眼眸中的困惑并不像装傻,杰西卡有些犹豫,但短暂权衡后还是直接开口了:
“你喜欢莱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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