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提着箱子跟着莱安娜从宅邸离开了，莱安娜十分庆幸，还好行动迅速，文森特还没来得及查出是谁在实验室的能源上做了手脚，塞拉没受到什么牵连。
塞拉看到马车上瑞恩的标志，车窗内的维克多眼神格外倨傲，她便松开了牵着莱安娜的手，朝她眨了眨眼，爬到驾驶座上的空位坐下了。
莱安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上车，明明才过去一上午，却感觉像是熬了一整天。
车内的维克多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刚准备抱怨，就瞧见了合作者泛红的眼眶，立刻开始质疑：
“你不要告诉我，你哭着鼻子什么便宜都没讨到，我不是告诉你了要……”
“你教我的我没忘，一切都很顺利，你要的矿区，我会在之后转让给你。”
平淡地打断了他的话，她随后闭着眼睛靠在了靠垫上，像是疲惫到了极点。
“后续的计划呢？”
“先回去再商量好吗？”
一声沉重的叹息，她显然没有了多余的精力。
维克多吩咐车夫把车开往之前那处隐秘的宅邸，莱安娜现在没法再继续待在艾夫忒宁家，当然也不可能留在瑞恩家，神殿给神官提供的宅邸人多眼杂，不方便他们密谋一些危险的事。
莱安娜便提议买下那栋宅邸，让维克多核算好价格后转让给她，只是因为时间仓促，克里斯还没来得及去办理手续。
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却并非维克多以为的疲倦，她其实是在压抑心里的恶心。
从艾夫忒宁的宅邸出来，和文森特谈完后，她就有些克制不了内心的厌恶。
他杀死了自己的家人，还想把自己做成傀儡，这样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带着那样温和的、拟人的笑容，只让人头皮发麻。
她逼迫自己不去细想他的面目，但越是逃避，脑海里的脸就越清晰。
他为了试探自己，假意帮她擦泪，她几乎用尽所有决心和力气才克制住杀意和厌恶。
那帕子像是沾着尸油，惺惺作态的举动让人反胃。
一想到自己刚才为了获取他的信任，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委屈模样，她觉得有口气梗在心口。
“我只有哥哥你一个家人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把这句话自然地说出口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自然地称呼他哥哥的，只觉得连回忆起这些都让她憋闷。
想转移注意力去想一下其他事，但闭上眼脑子里是那双带笑的眼睛、新年时异常的亲人、实验室内在她眼前异化死掉的琳达、那条暗藏杀机的项链、还有刚才他那惺惺作态的温柔、那张落在脸上的帕子……
心口憋闷到了极点，脑袋里传来阴恻恻的胀痛，她蓦然睁开眼，觉得黑暗尚未褪去，眼前有些发黑还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
她捂住心口深深吸了口气，对面的维克多已经觉察到了她的异常，她脸色苍白得不对劲，额头上已经蒙上了冷汗。
“你怎么……”
他话音未落，对面的合作者就捂住了嘴俯身干呕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维克多立刻抱着脑袋发出尖锐的鸣叫。
“女神在上，我求求你，你别吐我车上！这是新车！垫子我才订做不到一周啊！”
他花容失色地跳了起来，立刻抽出自己带着的好几条手帕，一股脑全塞给了她。
“你捂好哦！不许给我吐外面！”他骂骂咧咧地嘱咐完，立刻探出头叫车夫停车。
好在他们已经行出了繁华区，这条小路上行人并不多，车一停下，维克多就立刻踹开门，抄起蜷成一团的莱安娜就往外面冲，塞拉见状也急急忙忙地跟在二人后面。
维克多感觉自己像是抄了个炸弹，慢几秒就会爆一身呕吐物在自己身上，他在内心疯狂祈祷。
“别爆、别爆、我求求你了。”
“至少别是现在！”
他冲到了最近一个没人的巷子把她放下，这才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耳边轰鸣的警报声总算解除，他打量起蹲在地上体面全无的人。
“小姐！”
塞拉急急忙忙跑来，蹲在她旁边，轻轻拍她的后背。
维克多情绪不佳，立刻数落起来：
“你怎么挑现在吐？你怎么不刚才吐文森特脸上呢？差点吐我身上！真是……”
他骂骂咧咧了几句，甩手背过身去。
莱安娜回答不了他，恶心的感觉不像是从胃里冒出来的，像是游走在全身，她捂着心口生理性地干呕，但什么也没吐出来。
过了会儿，维克多像是等得没耐心了，竟然忍着厌恶凑过来，瞧着地面上空无一物。他微微怔愣，想起莱安娜好像从醒来直到现在没吃过东西。他注视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金色的眼睫颤了颤。
等她总算缓过来一些了，塞拉扶着她站起身，这人几乎挂在了塞拉身上，走得十分费力。维克多蹙了下眉毛，不耐烦地走过去，从塞拉手里把虚弱的人接了过来，朝马车走去。
他以为这人说不定会抗拒，或者露出不善的眼神。
但她被拉过来直到抱离地面没有任何自己的动作，那双总是充满挑衅意味的眼睛此刻完全暗淡了下去，维克多甚至觉得怀里的是一具尸体，心里不太舒服。
把她塞回位置上后，维克多拧开了一个银色瓶子递给她。
“里面有茶。”
莱安娜皱着眉喝了几口后，像是缓过气来，呼吸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些。
“谢谢。”
她想把瓶子还给维克多，对方却盖子一拧塞了回来。
“我不要了。”他嫌弃道。
“那手帕？”
“不要了。”
“我洗了还你。”
“说了不要了！”
他觉得烦得要死，还没搞死文森特他就要先被烦死了。他斜睨了眼莱安娜，烦躁地开骂：
“你怎么变得这么麻烦？又是吐又是病的？之前气我的时候，和我作对的时候不是生龙活虎打都打不死吗？”
好烦！凭什么？
当他对手的时候强得离谱，好不容易当一次他的合作者，他以为终于可以恶心别人了。结果昔日难搞得要死的对手突然变得特别病弱，一副扯后腿样！
合着倒霉事都让他一个人占了呗？他还能更倒霉吗？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莱安娜突然开口：
“你不是之前问我，文森特他做了什么吗？”
维克多有些惊讶地侧过头来，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主动提这事。
“他的那个实验制造出了一种特殊药物，可以让人失去意识，但维持生命活动，相当于活死人。他用这种方式杀死了我的家人，还想把我也变成傀儡，而在他计划把我变成傀儡之前，他拿我做了一些实验，给我注射了一些其他药物，观察药物效果，获得关键数据……我过去在艾夫忒宁家这些年的所有温暖，他所谓的关心和亲情都是假的，大概就是这样。”
她语速飞快地说完，然后转过头去。
维克多眨了眨眼睛。
什么玩意？
他没想过是这样啊？
他没想过文森特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对贵族们灵活的道德早已司空见惯，折磨游戏他没少参与，但他至少不会对自己人下手啊！卡梅里亚也是如此，对家族成员甚至家臣十分宽厚。因此连见恶渊博的维克多都想感叹，文森特简直是一个纯粹的混蛋。
但他应该说什么？难道要开口安慰她？
不不不，她的破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像是他很关心一样，他什么身份，关心她的事岂不是自降身价。
维克多觉得心里乱糟糟的，舌头也像打结了，过了会儿他才开口：
“你没必要告诉我这些，我对你没有这么好奇，和我说你的悲惨过去，我也不会同情你。”
明明是斟酌过后，确认自己不会落下风的话，但一说出口，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有往日获胜的畅快。他甚至没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后悔。
莱安娜朝他看了过来，眼神很平静。
“我不是要你的同情，我只是……”
她说到这里卡住了，像是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我只是暂时想不到除了你，我还能告诉谁。”
她把头转了过去，看向了窗外。
“反正你一直很讨厌我，现在连我最不堪的样子都已经见过了，多知道另一件不堪的事情也没关系吧。”
车轮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维克多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犯了错误，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错了。
他没来由地想起，赛普露主教曾给年幼时的他烤过焦糖布丁。
大魔法师捧着花型铜质小碗实在让他起鸡皮疙瘩，他记得那小碗里的东西散发着香气，他下意识动了下鼻尖，心里痒痒的，但想到赛普露的身份，和两个铜币就能得到的食物，他张口道：
“老师，您为什么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廉价之物上。”
赛普露看垃圾一样扫了他一眼，自己端着碗吃了个干净。
他又思索了莱安娜和他的话，看着马车窗外金黄的光芒，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吃过焦糖布丁了。
维克多的性格不会改变，也不会洗白，会有报应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6章 不堪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