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南城一到晚上就刮冷风,十一点的街道没什么行人,湿漉漉的路面倒映着商铺仅剩的霓虹灯。
林栖抱着厚厚的一摞报表,慢吞吞挪出某酒水公司的写字楼,两条腿站了一整天,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是销售部经理的助理,二本毕业没背景,能抓住这份底薪四千五的工作已经很知足,代价就是没有上下班边界。
整理单据、对接经销商、跟着经理跑不完的应酬饭局,收拾上司酒后留下的烂摊子,就是她日复一日的日常。
手机震了下,是沈砚发来的消息,简单一句:粥熬好了,早点回来。
林栖紧绷了一天的心瞬间松了半截,回了个十分钟到家,裹紧外套扎进城中村的小巷里。
这里是她们刚来这座城市落脚的地方,四十平的老破小,月租八百。
路灯忽闪忽闪,巷子堆满杂物,夏天闷热潮湿,冬天四处漏风。三年前,两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拖着行李箱一无所有来到南城,挤在了这个小房子里。
沈砚现在是传媒公司的副总,但刚升上去那段日子,日子并没有外人想的那么滋润。
这家公司老板常年定居国外,公司前期烧钱扩张,大部分收益全部回流投进新项目,沈砚看着职位光鲜,工资不少被套在公司周转里,到手可支配的收入并不宽裕。
她也是从底层运营熬上来的,当初为了甲方改上十遍的策划案,在这张小书桌边熬到崩溃掉眼泪的夜晚数不胜数。
林栖的日子更难熬。酒水行业鱼龙混杂,经理脾气暴躁,同事爱甩锅,难缠的客户更是家常便饭。她性子软,不擅长勾心斗角,所有委屈都习惯性往肚子里咽,只把疲惫留给家里的沈砚。
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两个人攥着微薄的薪水过日子。外卖舍不得点,下班再累也要挤在狭小的厨房煮青菜鸡蛋;换季的新衣能不买就不买,社交更是直接砍掉,所有积蓄都留着应付房租和突发开销。
有一年冬天林栖烧到三十九度,两个人兜里只剩两百块。舍不得去医院做检查花冤枉钱,沈砚拿着这笔钱跑去药店买了退烧药和感冒颗粒,剩下一分钱都不敢动。
她那天推掉了所有线上会议,守在家里,一遍一遍用温水给林栖擦身物理降温,整夜反复起来量体温。
烧糊涂的时候,林栖攥着她的手小声哽咽,问她们是不是一辈子都要困在拮据里。
沈砚红着眼眶抱紧她,语气很坚定:再熬几年,等公司稳定下来,日子一定会好起来,以后不用再这么拮据。
当时的承诺没有半点掺假,两个深陷泥泞的人,靠着彼此的拥抱撑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推开家门,暖黄的小灯亮着,白粥的热气扑面而来。沈砚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褪去了职场副总的凌厉,整个人柔和下来,快步接过林栖怀里沉甸甸的文件,顺手牵住她冻得冰凉的手。
“今天又跟着应酬了?”
林栖瘫坐在椅子上,疲惫地点点头:“经理喝醉了把文件摔了一地,我蹲在地上捡了半小时,还有个经销商说话很难听,我没跟他争执。”
沈砚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她紧绷的肩膀:“在外边没必要事事忍让,受了委屈回家跟我说就好,就算我现在资金大多压在公司,没法立刻给你换轻松的工作,但我永远站你这边。”
桌上只有一碗热粥和一小碟腌萝卜,算不上丰盛,却是疲惫生活里最好的慰藉。林栖捧着碗小口喝粥,一路奔波的寒意慢慢被暖意驱散。
吃完饭林栖主动去洗碗,狭小的厨房只能容下一个人,冰冷的自来水冻得指尖发红。沈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清楚,林栖为了这份安稳的工作,吞下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委屈。
等收拾完家务,沈砚又坐回书桌处理积压的工作,台灯下侧脸满是疲惫。林栖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靠在她背上撒着小懒:“别忙了,早点休息好不好。”
沈砚立刻合上电脑,反手握住她的手。老旧的床垫不算舒服,但每一个夜晚她们都会紧紧抱在一起睡觉,狭小的出租屋是两个人唯一的避风港。
躺下之后,林栖小声憧憬着未来:“等我们攒够钱,换个带阳台的房子吧,不再住这种漏风的老房子了。”
沈砚收紧怀抱,轻声应下:“一定会的。”
那时她们笃信,熬过共苦的阶段,往后必然是同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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