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休沐，王之道府内，王之道闲散地看着书，有下人来禀，说公子酒醒了，公子正在往这边赶。
不多时，王衡到了，一路丫鬟引着。王之道府上可气派得多，七进的大宅，门楣上的朱漆鎏金晃人眼。生怕没人知道他受重用，处处端着财大气粗的款。
“父亲。”王衡道。
王之道继续看着书，语气不紧不慢“回来啦？”
“让琴枝给奚家那小子写信，说去街上相会。”王之道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决定明日吃什么一样。这话听着随意却是他深思熟虑了几日才得出的上策。
王衡想起今日沿途的官兵，脸色一变：“父亲！那街上明明有不少……”
王之道抬眼看了王衡一眼，带着几分被驳斥的不悦。
王衡心下了然，瞳孔一缩。王之道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那卷书：“仲景是个好孩子，为父欣赏他。可惜……他对王家现在已经没用了。”
王衡低下了头，他想起琴枝提起奚仲景时红着脸的样子，还是说了：“可琴枝……似乎是真的心悦奚仲景。”
“心悦？”王之道哼了一声，将书砸在王衡的身上，“心悦这个词以后不要出现在嘴里了，心悦能值几个钱？”
王衡被这么一砸，咽了口水，将书捡起走近弯下腰递到父亲面前：“还请父亲指教。”
王之道把书拿了回来。
“琴枝的婚事我自有安排。”王之道说，与其和奚家这样不温不火还没实权的家族联姻，如今陛下看上了奚仲景，君夺臣妻这种事，文宣帝可干过，父唱子随可说不准。还不如弃了奚家这颗子，顺带试探圣意，好去找些更有用的子。
“那……为何父亲不早些拒绝奚家。”王衡不解地问，奚仲景和王琴枝是在长公主在时定下的，如今奚家没了话语权，也失去了价值。合该早些远离才是。
“早些拒绝？”王之道笑了一下，“那时奚仲景尚有用。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王衡背后一凉。
见王衡这副样子，王之道便知道他想明白了，终于露出了几分欣赏的目光，这蠢笨的儿子终于看懂了，他摸了摸胡子。
“让琴枝去写信。”王之道又翻开了书，“别让我说第二遍。”
王衡应了一声，退出去。走到廊下，犹豫了一会，才往王琴枝的院子去。
王琴枝生得温婉可人，笑起来脸上有两颗梨涡。此刻正坐在秋千上，脚尖点着地，轻轻晃着，脸上的梨涡显了出来。王衡看到妹妹开心的模样，眉头松了松。可松完又紧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自己来干什么。
王琴枝见到哥哥来了，立马迎上去：“哥哥！”
王衡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递过去，王琴枝眼前一亮，忙夸着“哥哥最好了！”
王衡没接话，那袋银子递出去之后，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王琴枝感觉哪里怪怪的。虽然哥哥每回回府都会送自己银子，可今日……怎么有点怪？
“琴枝，你想见仲景吗？”王衡问。
“想……想啊！干嘛。”王琴枝听到奚仲景的名字，脸又红了，他长得好看，君子六艺又不错……很难不让人心动。
王衡凑近一步，压低声道：“哥哥今日可以给你捎一回信然后带你出去——”
王衡扯着谎：“听闻仲景似乎这几日心情不太好，我想大概也只有琴枝能让他开心点了。”
王琴枝眼睛一亮，她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激动：“真的吗？！”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了？”王衡笑了笑。
说完这话，他没再看琴枝的眼睛。
王琴枝抱着银袋欢天喜地地转身回屋写信去了。
王衡坐在王琴枝的秋千上，发现自己似乎太重了，又慌忙起身。小时候自己经常和琴枝一起荡秋千，长大了便不能了。若是能一直都是孩童该多好？王衡心想着，不由得一涩。
王琴枝写信用着最好的纸和最好的墨，又怕笔墨的味道太重，从新插的花上折了一朵，放了进去，封好便出来递给了王衡。
王衡接过了那信，放进了衣襟里，拍了拍胸脯：“哥哥一定给你带到！”他又摸了摸王琴枝的头，“等哥哥回来。”
“哎呀又摸我头！”王琴枝不满的说了一声，“都摸乱啦。”
“哥哥给你赔不是好不好？回来给你带糖葫芦。”王衡哄着。
王琴枝终于笑了，“那……哥哥早些回来！”
王衡“嗯”了一声，转身走了。步履如飞穿过几道门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吩咐道“去奚府，在街口停下就好了。”
马夫道：“好嘞公子！”
王衡经常帮妹妹递信，但奚涔不许奚仲景见人，就连亲家都少见。王衡每回都得翻墙，一来二去，奚仲景也习惯了。
到了奚仲景院落那面墙，他先是听到了一阵琴声，奚仲景穿着右衽天青长袍在院下抚琴。他利落地翻进了院子，奚仲景的指骨落在轻巧的弦上，克制有度。他没有因为王衡的到来，而停了这曲。
奚仲景坐在琴前，眉眼清冷，面上不显情绪。
一曲毕了，奚仲景才抬眼看王衡：“王兄来干什么？”
王衡从胸口掏出那信，放在奚仲景的琴上。
“我妹妹可想着你呢。”王衡道，这话不假，琴枝成日念叨着奚仲景。说五句两句都是他。
奚仲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很淡地笑，这几日他都魂不守舍的，这封信倒像是一颗糖。他拆开了信笺，一朵花飘了出来，他接在了手心，凑近闻了一下。心情不错，才低头看信。
“那……那我下午便出门”奚仲景说这话时，耳根有点红。
“还是老地方。”王衡提醒道。
奚仲景和王琴枝时常在街上相会，而王衡又经常是那传声筒。
奚仲景将那信放在心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着。那日猎宴带来的阴霾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琴枝来信的暖意。
王衡把信带到后，没急着回府，而是去了街上看着，值守的官兵巡逻着，其余的官兵都在分布在各处。
“老板，一串糖葫芦。”王衡对着街边的小贩道。
小贩一看是贵客，忙道“好嘞公子！王公子又来给妹妹买糖葫芦了？您可真疼小姐。我这摊啊，除了封公子就属您最勤了！”
“她自小便爱吃这些，顺手的事。”王衡淡淡笑了笑，琴枝每次吃糖葫芦，嘴角都会带着梨涡，可爱得很。他这么想着，又道，“两串吧。”
“好嘞！这串当小的送您的了！公子常照顾小的这生意，小的感激不尽。”那小贩搓着手，连声道。
王衡推拒着：“这怎么行？你卖这糖葫芦才赚几个钱？你家里不也有个妹妹？留着给她点东西。”王衡给他多塞了些铜钱。那小贩眉开眼笑，忙说着恭贺的词，连连道谢。
王衡把两串糖葫芦拎在手里，往马车走。他瞥了一眼，茶楼上有官兵偷闲，云吞铺上有两人。他收回目光，把糖葫芦往车上一放，吩咐道：“回府。”
回府后，他先去了主君殿内交差。
“父亲，信已送到。”王衡道。
王之道躺在躺椅上，闭着眼，长长地“嗯”了一声，带着几分慵懒：“你和奚仲景关系倒好，没少帮琴枝送信吧？”
王衡不敢说话。
“琴枝下午不能出去，你得想个办法让她心甘情愿的留下。”王之道睁开了眼，看了一会王衡，才道，“来人，上家法。”
王衡对喜怒无常的父亲早已麻木，不过父亲每件事都有他的用意，受着总是好的。
有奴仆低头将家法鞭上。
“跪。”王之道起了身。
王衡规矩地跪在地上，低着头。一鞭子抽在他的身上，衣裳裂开一道口子，血珠顺着鞭痕冒出来，很快连成了一条线。王衡跪得笔直咬牙不动，哪怕疼得他魂都要被抽出来了。
王之道看了旁边侍从一眼，侍从会意，退出去，往小姐院里跑了。
王琴枝正支着脑袋，哼着曲，想着下午该穿哪件衣裳去街上。侍女慌慌忙忙跑进，声音带着颤：“不好了小姐，大公子被老爷上家法了！”
王琴枝的脸上闪过惊愕，片刻她便慌忙跑去主殿，她看见了哥哥跪在地上，背上还有两道血痕，衣裳从里到外都被血洇透了，红得刺目。她跪下哭求着：“爹……别打了！”
王之道手里握着家法鞭，嘴里骂着：“不知礼数的东西……！去翻人的墙。”他骂着又抽下一鞭。这一鞭叠在上一道血痕旁边，王衡背上的衣裳很快洇红了一片。他咬着牙，喉咙里闷哼了一声，没喊出来。
王琴枝急得落泪，慌忙道：“爹，您别打了……是我让哥哥去的。”
“你妹妹胡闹，你身为兄长……也跟着胡闹吗？！”王之道怒目圆睁又抽下一鞭。
鞭子落在肉上的声音很闷。王琴枝吓得一抖，哭喊着扑过去：“爹！别打了！是我让哥哥去的！”
“是，儿子知错了……”王衡低着头，忍着疼说着，浑身绷得笔直。
“见人要先送拜帖，这是礼数！无论见不见，不见自有他的理由！你翻墙进人院里，是失礼！”王之道骂着。
“是，儿子知错。”王衡默默忍着。
王之道喘着气看了眼哭泣的女儿，觉得差不多了，又看了王衡一会，扔下鞭子。鞭子上还挂着血珠一滴一滴往下淌，在地上留下一滩血迹。
“今夜在东院住，明日再回宅子！”王之道落下一句看了二人一眼“哼”了一声便拂袖离去。
王琴枝看着兄长身上刺目的伤口，忍不住哭得更伤心了。王衡虚弱得摸了摸王琴枝的头，力度没早上重，没有弄乱她的发髻。
“别哭了，再哭哭成花猫了。”他的语气柔和，他又用指腹给王琴枝擦了擦泪。看着妹妹这般伤心的模样，心里那点愧疚更多了。
“哥哥你别说话了……！我扶你去东院让府医过来。”王琴枝架起王衡往东院去，走得歪歪斜斜。
王衡低低笑出声。
王琴枝恼了：“你笑什么！”
“琴枝力大如牛。”王衡调笑着。
王琴枝看着伤得这么重的哥哥这个时候还想着开玩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你自己走！”王琴枝说着就要扔下哥哥。
王衡哎哟哎哟地喊，喊得院里丫鬟都探头看。王琴枝又心软了，把王衡一点一点扛到了东院。
没过一会，府医便来了，看了眼伤势皱了皱眉。从背着的木箱里拿出药粉和药膏。
“公子这几日伤口不能沾水，该多歇息。老爷年纪也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府医顿了顿，像是话里有话，到底没说，只叹了口气，“公子，唉……”
他没再说下去，只摇了摇头。
这话一出，王琴枝更愧疚了。
“哥哥……是我不该让你去的。”王琴枝抹着泪。
王衡趴在榻上笑笑：“迟早被发现的事，这么晚才发现，也不错，为了妹妹终生大事着想，哥哥觉得值。”
王琴枝气得瞪了王衡一眼，她拿起那药粉在那伤上胡乱撒着。
王衡疼得脸都扭曲了，猛地一缩：“琴枝！”
王琴枝笑出了声，用衣袖抹了泪；“谁……谁叫你说我力大如牛。”
王衡趴在枕上地笑了一声，然后才去看王琴枝：“妹妹真记仇。”
府医走后，王衡从褪去的衣服中拿出用油纸包好的糖葫芦。
王琴枝眼前一亮，拆开油纸发现竟有两只，她欣喜地看着王衡：“谢谢哥哥！”
王琴枝嘴里咬着一颗糖葫芦，说话含糊着，此刻有些懊恼：“这斥……失约奚公纸会不会生气啊……”
“他心里有你，自会知你的难处。”王衡安慰着说，又说起了今日翻墙进奚府的事，“他把你的信放在心口上还笑了呢。”
“真的？”王琴枝听完便脸红了，知道奚公子这般在意自己，心情好多了，不过还是感到了愧疚，“改日得向他赔个不是……失约了也是失礼。”
王衡直接戳破：“你就是想见他吧？”
王琴枝被这么戳破，羞恼了一阵，轻轻推了王衡一下。王衡没再逗她。
这二人也拌嘴了许久，天色渐晚，王琴枝也回院子歇息了……
而奚仲景在街上等了一下午，也没等到他的心上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四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