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觉得凶手不会大费周折地将这四个人的尸首运走,连裴玉瑶的尸体都是扔在竹林里的,那四个人的尸体也一定不会离那片竹林太远。
不过阿元什么都没说,她和蒋三离开佛寺,回到镇子里后,她对蒋三道,“今日辛苦蒋大人陪我跑这一趟了,眼下天都快亮了,大人就先回去休息吧,我们午时再在县衙再碰面。”
“这声大人实在是当不起,姑娘叫我名字就是,而且辛苦也谈不上,都是分内之事。不知姑娘在何处下榻,我将姑娘送回后再回去。”
“我要回趟裴府,就不劳蒋大哥相送了。”阿元笑着摆了摆手,快步离开。
回到裴府,阿元立刻见了裴夫人,向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希望她能派人去紫竹林那边去搜寻,如果她的猜测不错,那四个仆人的尸体就在那附近。
裴夫人并没有意见,“拿着这块玉佩,这几日里你可以任意调动我裴家的一切人力。”
阿元要走时,正碰上采颦进来,看见阿元在这里,采颦又瞪了她一眼。
她好像对自己很有敌意,莫名其妙的敌意。
为什么呢?
从灵堂离开时,阿元听见了几句采颦和裴夫人的对话。
“夫人,二小姐刚刚醒了,我服侍她喝了安神汤,这会儿终于睡着了。夫人,您也要保重身体啊,大小姐在天有灵,也不愿见您如此伤神啊。”
“嗯。”裴夫人淡淡应了声,眼泪仍是止不住地滚落,她最爱的女儿就这么被人害死,她怎能不伤痛,她简直痛彻心扉。
离开灵堂后,阿元找到了裴府管家,希望她立刻安排人手去竹林里搜寻。
顺便,她打听了一下二小姐的贴身丫鬟是哪一个,以及六月十六日那天,二小姐有没有出过门。
“那天啊,”管家是真的很忙,按理说六七天前的事情她实在是记不清的,但是那天二小姐又和夫人吵起来了,甚至闹到要断绝母女关系的地步,而这场争端的起因是夫人给二小姐送了一柄刻着海棠花的剑。
但海棠花不是二小姐喜欢的,是大小姐喜欢的。
二小姐大发雷霆,和夫人吵了起来。
“吵过架后,二小姐就牵了匹马独自跑出去了,直到晚上才回来。”
“你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管家叹口气,“因为二小姐回来之后先去了马厩栓马,正好和夫人遇上了,两人在后院里又吵起来了。”
“二小姐和夫人经常这样吗?”
“唉,夫人希望二小姐能像大小姐一样多读书,但二小姐就是不喜欢读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些年几乎天天都这样,连带着二小姐对大小姐也有了意见。”
阿元若有所思,历来是不患寡而患不均,根据下人们的描述,裴夫人明显更偏爱大女儿。
总是被母亲拿来和姐姐比较,那么裴玉珍会不会因此而对姐姐心生怨气,会不会那天她从府里跑出去后去了佛寺,和裴玉瑶发生了争执,然后在冲动之下杀了她?
很有这个可能。她有杀人时间和动机。
而且她自幼习武,武艺高强,完全能对付得了裴玉瑶身边的那四个随行仆人。
不过也不能这么早下定论。
阿元又问,“对了,我想问问县令有没有儿子啊?”
管家面露嫌恶之色,“有啊。”
县令名为陈义春,他儿子叫陈远安。
其实管家平时不是那么多话的人,但阿元让她觉得很亲切,莫名地想多说几句,她压低了声音,“那可是个恶霸,在镇子里欺男霸女的,半年前我们刚搬回这镇上时他还调戏过我们大小姐,被二小姐痛打了一顿。”
“他这样,县令都不管教吗?”
“但凡他管过,他儿子怎么会是这样?”
——那这么说来,县令的儿子也有动机:贪恋裴大小姐的美色,且上次调戏不成反而挨打,所以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而且县令的行为也很可疑。
他这么急着结案,也许并不只是为了熄灭裴夫人的怒火,而是在掩盖什么。
阿元现在应该立刻去调查六月十六那天,县令的儿子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以及那天他做了什么。
但该去哪里调查呢?
如果真的是陈远安杀的人,那么县令府上肯定是问不出什么的,他们一定已经统一过口径。
阿元又回到了最开始去过的那家小茶摊。
从镇里到天龙寺来回走了一趟后,阿元发现这个小茶摊是去天龙寺的必经之处。
“姑娘,您——您怎么又回来了?”看见阿元再次出现,老板很是紧张。
他每次看到官府的人都很紧张,要么是官府平时太过于为非作歹,以至于他恐惧,要么就是他隐瞒了一些事,害怕被发现。
“我只是想再问问六月十六那天的事,”阿元笑了笑,“老板,我是受裴府夫人的委托来调查裴小姐的死因,并不是为官府做事,你实在不用这样害怕我。”
“不是为官府做事?”老板似乎放松了一点,“姑娘您还有什么想问的?”
“老板,我看你这摊子的位置不错,从镇里到天龙寺只有这条路,你在这半路支了个摊子,平时生意应该不错吧。”
老板不禁笑了笑,“虽然每天来往的人不少,生意也过得去,但小本生意,也只是求个温饱而已。”
阿元也笑着,“那老板你还记不记得六月十六那天,有没有见过裴小姐的马车从这里经过?”
“当然了,那马车真气派,咱们这镇上能用得起那种马车的人不多。”
“那骑马的呢?那天下午,有没有一个骑马的女子经过这里?”
“诶呀,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那天下午是有个骑黑马的姑娘经过这里,大概两刻钟之后吧,那姑娘就又返回来了,我记得她过去和回来的时候都是满脸怒气,怪吓人的。”
两刻钟……从这儿步行到天龙寺大约要两刻钟,往返一趟一个时辰,骑马是会快很多,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那就是说裴玉瑶确实是去了天龙寺,但应该没有杀人,一来是她没这个时间。二来,她的表现也不像是杀了人,杀人之后应该是惊慌失措,而不是怒气腾腾,再加上她回府之后立刻去栓了马,还和裴夫人吵了架,如果真杀了人,她那天的行为应该是反常的,而不是还有心情做这些。
阿元推断,那天裴玉瑶的确是去了天龙寺,但她应该是去找姐姐吵了一架,所以才会怒气冲冲地又返回来。
她并没有杀人。
那现在看来,还是县令之子的嫌疑更大。
“这样啊,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没什么问题了,不过想和你打听些事,”阿元笑了笑,“老板,这镇子里有什么玩乐的地方?”
听到阿元不再询问案件相关的事,老板松了口气,“那就多了,镇子西边的那一整条街都是,吃喝玩儿样样俱全。”
“镇子上最好的饭馆也在那里吗?”
“当然了,有一家八方来客,他们家的烧肘子是最出名的,姑娘以后可以去试试。”
东拉西扯了几句闲话后,老板的防备和紧张都渐渐退却,阿元正要问出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时,忽然从西边晃来一个乞丐,蓬头垢面,破衣烂衫,他举着破碗走到阿元面前,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不说话,似乎是想让她施舍点钱。
阿元摇头,“我没钱。”
这是真话,她真的是一穷二白,她现在的全部身家是两百六十文,因为走得急,钱还在柴房的一捆柴后面藏着,根本没带出来。
阿元自己都穷的想去要饭了,哪儿来的钱施舍他呢?
见阿元真的不给钱,乞丐定定地看了她几眼,转身走开了。
老板摇了摇头,“这老乞丐今天怎么到这儿来,平时都在佛寺那边乞讨的。”
“老板你认识他?”
“认识啊,我去上香的时候见过这乞丐好多次,蜷在佛寺大门的阶梯处,举着碗等着别人的施舍。有几次他运气好,正碰上裴家大小姐去上香,施舍他的银子可多了,可比我辛苦摆摊一年赚得多,怎么现在还出来乞讨呢?”
老板摇摇头,低头分装茶叶,“手脚健全,年纪也不大,干嘛不去找份正经活计?不说他了,对了,姑娘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阿元笑了笑,“我想说,那天你有没有看到县令大人的儿子去佛寺啊?”
“有啊,他早上……”老板已放松了警惕,只当阿元是和他闲聊,随口就说出了实话。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老板只觉得一股冷意直冲头顶,他冷汗直流,僵直着转过身来,“我……我嘴秃噜了,顺口胡说的。”
阿元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姑娘,不,大人,我真的是胡说的,求你别把这话告诉县令大人。我真的是顺口说错了,我没看见过县令大人的公子从这儿过,这都这么多天过去了,来来回回这么多人,我真没记住。”
老板急的都要哭了,“姑娘你就行行好,就当是积德了,就当没听见我这句话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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