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会儿后,谢枯又说,“那……那你不忙的时候联系我,让我知道你还平安,这总可以吧?”
明玉叹口气,知道谢枯根本没听进去她说的话。
他的脑子现在就是非常固执地认为他和她是一对因为门第而被拆散的情侣。
“之前我们通电话,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你先答应我,我再告诉你。”
明玉无奈,“好吧,我答应你,每天午饭晚饭时间都给你发信息。”
电话那边的谢枯终于露出笑容,“那你不许反悔,反悔的人是小狗。”
“……行,我答应你,检查结果怎么样?”
“大夫说我大脑里有淤血,暂时不需要手术,只需要静养观察。”
明玉沉默片刻,“那大夫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能恢复那部分缺失的记忆?”
“大夫没说,但你放心,明玉,我对你的感情是不会变的,虽然我失去了记忆,但我的心还是一样的,每次想起你,它都在说我喜欢你。”
隔着电话,明玉坐在食堂里,被他这番话尴尬的坐立难安,汗毛倒立,并且伴随着一阵反胃。
天哪,等谢枯恢复了记忆,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他大概会尴尬到当场晕倒吧。
明玉缓了好久,才悠悠吐出一口气,“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好吗?”
她真的会被尬死,怕他再说什么,她赶忙挂断电话,“你好好养病,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再见。”
“诶——”谢枯还想说什么,但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怎么这么快就挂断了,还没说几句话呢,哦——她肯定是害羞了。
没想到明玉这么容易害羞,真可爱。
谢枯喜滋滋地抱着电话傻笑。
另一边的明玉连饭都吃不下去了,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又收拾了东西回实验室了。
*
第二天,谢姝到医院来探望谢枯,谢枯提出想去家里的公司上班。
谢姝笑了一声,她觉得稀奇,“几年前我就和你说过这事,你当初不是不愿意管生意上的事,只一心搞你的艺术,怎么现在又愿意了?”
“人的想法总会有所变化的。”
“不错,日子一天天的过,想法也一天天地变,你要进公司可以,但要等你身体好了,而且按咱们当初说好的,你得先去流水线上干一年,再去基层做一年职员,做得好呢,我再把你调回决策层。”
她一早就和谢枯说过,谢家是一艘巨船,谢枯要是有掌舵的本事,她把谢家留给他,如果他没这个本事,她死前也会把一切打点妥当,给他留下安度余生的钱财,但谢家的企业是绝不会留给他的,否则迟早叫他败光。
“好。”
流水线的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吃的下来的,谢枯是众星捧月金尊玉贵地长大,什么都是有人伺候,别说吃苦,他连衣服都没自己洗过一件。
谢姝笑了笑,“答应的这么痛快,到时候可别受不了苦跑回来。”
谢枯反驳,“我才不会。”
“嘴上说的厉害是没有用的,实践见真章。”谢姝的电话屏幕亮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手机,起身,“你好好养病,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等等母亲,”谢枯叫住她,“我想出去转转。”
“转?”谢姝停下脚步,“这医院里随你转,这么大的场地不够你转的?医院之外你就不要想了,尤其是不要想着去找那个叫明玉的女孩儿,你们俩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你的行为对人家来说是骚扰,明白吗?”
谢枯撇过眼不说话。
又来了,母亲又想趁他失忆了骗他。
看他这副死不相信的样子,谢姝都想翻白眼了。自己平时虽然不常回家,但生活上也没有亏待过谢枯,怎么他失忆之后就把她想象成阻挠他谈恋爱的恶毒老妈?
她懒得多说,反正自己怎么说谢枯都不会相信,干脆摇摇头走了。
谢姝离开后,谢枯立刻拿出手机看看上面有没有明玉的消息。
现在九点五十分,明玉没有打电话来。
他泄气的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到床上。
好无聊啊,明玉现在在做什么呢?做她的那个科研实验?说起来,她是学计算机的,自己是学艺术的,似乎没什么共同话题,自己和明玉是怎么在一起的呢?以前自己和明玉在一起的时候都聊些什么呢?
可惜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把他们的恋爱过程忘得一干二净。
谢枯翻了个身。
好想见她啊。
可是自己现在做不了主,出不去,也见不到她。
*
一晃,三个月的时间过去。
谢枯的状况已经好得多,脑子的淤血差不多已经散去,双腿也差不多好了。
他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医生终于批准他出院。
他一出院就直奔学校。
这三个月里,明玉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定时定点地给他发个信息,每隔两天就会打个电话来询问他的身体情况,但她的电话就像是例行公事,只询问他的恢复情况,谢枯一想说点别的,明玉就立刻岔开话题,然后飞速挂电话。
三个月不见,他真的好想她。
昨天明玉打电话问他的身体情况,他没告知明玉自己今天出院,他要给她个惊喜。
到了校门口,他以影响不好为由不许一众保镖再跟着他。
一进学校他就引得一群学生的侧目,不少人都笑着走过来和他打招呼,他冷着脸不耐烦地绕开这群挡路的人,一路小跑着往实验楼去。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六,明玉每天十二点结束实验去吃午饭的。
谢枯整了整衣衫,又拿出镜子左照右照,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人家都说生病会变憔悴,自己在医院养了三个月,也没怎么打理自己,该不会变丑了吧。
十一点五十九,明玉准时从实验楼出来。
看见她的身影,谢枯的心猛地悸动了两下,他迈开腿,刚要往那边走,就见明玉身后紧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这男人戴一副轻薄的银丝方框眼镜,身形高大,相貌出众,一举一动都带着股斯文的书卷气。
两人说说笑笑的,并肩往餐厅的方向走。
谢枯站在花树下看着他们,三个月前他深夜从医院里溜出来见明玉,也是站在这棵树下。
当时他满心欢欣,刚刚也是,但现在只觉得被一盆冷水浇的透心凉,浑身都冒着凉气。
在他的记忆里,明玉从没对他这样笑过。
这男人是谁?他和明玉什么关系?
谢枯盯着他们,身体已不自觉地迈步上前,挡住了他们两个的去路。
明玉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出院了?你的身体都恢复了?”
“……嗯。”谢枯沉默一瞬,目光落到那陌生男人的身上,“他是谁?”
那男人上前一步,笑着伸出手,“你好,谢同学,我是赵松。”
谢枯勉强和他握了握手。
“上次在山崖边的事情,实在是要谢谢你。”
谢枯和明玉两个人一起从山崖上摔下去,明玉只受了轻伤,谢枯却全身多处骨折,显然是摔下去的时候谢枯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明玉。
不然的话明玉肯定要受重伤。
要是伤在她身上,赵松不知道自己得有多心疼、多愧疚。
谢枯的神色猛地冷淡下来,目光也锐利起来,“明玉是我的女朋友,保护明玉是我心甘情愿,你有什么立场来谢我?”
“女朋友?”赵松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明玉说你醒来后记忆紊乱,没想到还真是这样,谢同学,你和明玉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谢枯彻底撂下了脸,“我和明玉的事与你无关。”
他绕过赵松走到明玉面前,目光和声音都倏然软了下来,“明玉,我今天出院,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就当做庆贺我痊愈,好不好?”
“恭喜你痊愈,不过我不知道你今天出院,没有给你准备礼物,不如明天中午吧,我请你吃饭。”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见外,你不用给我准备礼物,也不用请我吃饭,陪我吃顿饭就好了。”
明玉沉默一瞬,“谢枯,我和你真的不是情侣,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你母亲阻挠,而是我们的确没有什么关系,据我所知,之前你除了在学校,就是在一些高消费的场所,这些地方都有监控的,以你们家的能力,拿到那些监控轻而易举,你去查查就知道了,我们基本没有过任何交集,又怎么可能是情侣?”
谢枯怔在那里,脸色异常苍白,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呢?
虽然记忆已经模糊,可他分明记得自己和明玉是热恋中的情侣。
她怎么会不是自己的女朋友呢?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这一点儿都不好笑。明玉,别开这种玩笑。”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这件事情我说过很多次,只是你一直不相信。之前你住在医院里养病,很多事情都没有精力去管,现在你身体痊愈了,完全可以去搞清楚这件事情。”
谢枯的神态晃了晃,他扶住一旁的树干,“如果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你为什么要关心我的身体健康,为什么要天天问我恢复的怎么样。”
他看着明玉,几乎是祈求般地看着她,希望她不要再说出些残酷的话语。
“我当然关心你的身体了,在山上的那天,你是为了拉住我才会和我一起摔下去,如果你的身体因此受到了难以恢复的损伤,我怎么能过意得去呢?”
她后半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所以,你只是因为愧疚才会关心我?你一点儿都不喜欢我?”
谢枯扶着树干不住地深呼吸,脸色也越发苍白,还没等明玉说话,他的身体晃了晃,忽然一头栽倒了下去。
“谢枯!”明玉惊呼一声。
她吓了一跳,急忙打了120,赵松和她一起送谢枯去了医院,谢枯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惊动了他的保镖们,他们急忙通知管家,管家又通知了谢姝,谢姝也急匆匆地赶到医院来。
“他今天不是出院吗?怎么才出去就又进来了?”谢姝担忧地叹了口气,又注意到一边站着的明玉和赵松,她问明玉,
“听说是你把谢枯送医院来,出什么事了,他怎么突然晕倒?”
“谢枯醒来之后就认为我和他是男女朋友,今天中午他来找我,我把事情和他说清楚,他就突然晕过去了,大概是我说的话刺激到他了,抱歉。”
“唉——”谢姝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也不是你的错。”
抢救室的灯绿了,几个大夫走了出来,谢姝急忙迎过去,“大夫,他怎么样了?”
“谢总别担心,是情绪波动太大引起的突发性晕厥,这次没事,但是以后要注意,尽量不要刺激他,淤血还没有完全散去,这样大幅度的情绪波动对他身体很不好。”
“他什么时候能醒?”
“很快,最多两个小时。”
“知道了,辛苦你们了。”谢姝挥了挥手,又看向明玉,“你要留下来看看他吗?”
明玉摇了摇头,“知道谢同学没事就好了,我想他醒来之后大概也不想再见到我。”
我看他可未必。
谢姝心里这样想,她笑了笑,“来都来了,又在这儿等了这么久,不如还是等他醒了见一面再说。”
她的目光落到一旁的赵松身上,她打量了他几眼,忽然说,“你——你母亲是不是何清妍?父亲是不是赵之路?”
赵松一怔,“你怎么知道?”
“果然是他们两个的孩子,我就说你怎么这么眼熟,你爸妈在计算机领域可是大师,八年前我还邀请他们来我的公司工作呢,只可惜他们拒绝了。”谢姝沉默片刻,“没想到那年他们实验室生发了火灾,整个实验室都罹难,真是天妒英才。”
赵松沉默着没有说话。
明玉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赵松转过头,对她轻轻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父母已经离去八年了,他也已经渐渐接受事实,现在提起来,也远没有当初那么难过了。
半个多小时后,谢枯苏醒了过来。
谢姝先进去看了看儿子,“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枯望了望天花板,又垂下眼,缓缓地摇了摇头。
“明玉还在医院里,你要和她见一面吗?”
谢枯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她在外面?”
但又很快黯淡下去,“母亲,明玉真的不是我女朋友吗?你说的那些话,真的不是骗我的吗?”
“我早告诉过你,你的婚恋我不会插手,是你一直不相信。”
谢姝当初的婚姻就是被父母做主,被迫嫁给了方明,她体验过那种无力的痛苦,当然不会在这方面干涉儿子。
谢枯沉默下去,片刻后,他沮丧地移开了目光,“算了,我不见她。”
见了又能怎样,明玉一点儿都不喜欢他。
他翻了个身,扯起被子蒙住了头。
*
第二天中午,明玉和赵松结伴从实验楼出来。
“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也可以联系叔叔阿姨当年的旧友,请他们组织研讨会了。”
“我还有点不放心,弱水集团这些年几乎吸纳了全国最优秀的科研人才,他拿到代码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交给他的团队拆解,代码里的藏着的问题会不会被看出来?”
明玉一笑,“这代码是我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只有有任何一个地方被改动,整个程序都会崩溃,他们要改,那最后就只能得到一堆没用的数据。我写的东西,你难道还不放心吗?”
赵松笑着点了点头,“好,今晚我就去联系母亲的几位旧友,请他们先组织一次研讨会。”
两人往外走了几步,忽然看到站在外面的谢枯。
“谢枯?”明玉对他的出现有些意外,他这么快就又出院了?而且他怎么又来找她了?
“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谢枯沉默地望着她。
他昨晚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夜。
原本他想,既然明玉根本不喜欢自己,那自己就潇洒一点,忘了明玉,再也不要去找她就好了,世界上那么多人,他又不是非明玉不可。
可是——只是这么想一想,他就觉得难过。
他喜欢明玉,非常喜欢,特别喜欢,他长这么大,从没对任何人有过这样浓烈的感情。
他想和明玉在一起,想牵她的手,吻她的额头,想和她手牵手看海边的落日,看金色的余晖落在她肩头,看她的发丝被海风吹得飞扬,轻轻拂过他的面庞。
也想和她相拥着裹在同一张毯子里,坐在窗前着看冬日的落雪,想在每一个醒来的早上看到她,看着初升旭日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
想起明玉,他心里就会不由自主地升起这样的憧憬。
他的感情不是薯片,无法一拳砸得稀碎,然后丢进垃圾桶里,当做它从来都没存在过。
他斩断不了。
他想了一夜,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明白了一件事:他可以接受明玉不喜欢自己,却没法说服自己放弃喜欢明玉。
谢枯叹了口气,“明玉,我想明白了,我们之前并不是情侣关系。”
明玉松了口气,“你明白就好。”
他抬眼望着明玉,非常认真地说,“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我要认真地追求你。”
憋了坨大的?
“我拒绝。”
“为什么?”
明玉斟酌了一下言辞,“……其实我是同性恋,我喜欢女人,你的性别就不符合要求。”
“……”谢枯沉默片刻,“你就算要拒绝我,也不要这么敷衍,你觉得这种理由我会相信吗?”
明玉笑了笑,“好,那我就认真给你一个理由。在你记忆出现问题之前,你和你的朋友们用我打赌,赌你能不能成功拿下我,你为此连续骚扰了我半个月。”
谢枯脸色一白。
他和明玉的相识怎么会这么不堪。
“你失忆之后觉得我是你女朋友,对我有种奇怪的执着,大概是因为我是你摔下山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也可能是因为我没让你得手,所以你印象深刻。”
“我理想的另一半要善良,要品德高尚。我很感激你在山上拉我的那一把,但这是两码事。从你的所作所为来看,你并不符合我的要求。而且山上的事,是我欠你一个人情,除了追求我这件事,往后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向我提出要求,我一定竭尽全力替你办成。”
谢枯白着脸,“……我不要你替我做什么事情。”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满怀希望地来见明玉,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沉重的打击。
自己怎么会拿明玉来打赌呢?
她再也不会相信自己了。
谁会相信一个把自己当做儿戏一样打赌的人呢?
怪不得明玉对自己的态度这么冷淡。
他没有再纠缠,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他怎么看起来都走不稳了?该不会走着走着又晕倒了吧?”赵松走到明玉身边,看着谢枯蹒跚的背影有点不放心。
明玉也不太放心,两人不远不近地跟在谢枯身后,直到看到他被校门口的谢家保镖们接走才安心地转身去了食堂。
“你刚刚和他说什么了?”
“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以后不会再来找我了。我们走吧。”
吃过饭,两人继续回实验室继续VR技术的研究。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已经到了暑假。
学校放了假,明玉也准备先回趟村子,回去住一个星期,看看母亲,看看乡亲们,再回来接着实验。
明玉从小生活的地方叫白山村。
村子虽然不在深山里,但也够偏僻,交通不发达,经济就更不发达,大部分人都是贫困户。
但这几年可是大变了样,自从明玉写了那个网站,村民都肉眼可见地富裕了起来,村子里一幢幢二层小楼拔地而起,而且大部分村民都在城里买了房。
“明玉丫头回来了?”村门口晾果干的郭大娘笑着招呼她,“我算着你这几天也该回来了,这次回来住几天啊?”
“大概一周。”
“就住这么几天呐,”郭大娘回屋里抓了一大袋已经阴干好的果干,又提了一袋子生的熟的鸡鸭鱼肉,还有不少新鲜水果,都塞给了明玉,“你那屋都几个月没住人了,屋里也没现成的饭菜,你先把这些拿回去,一路上颠簸,你也累了,热点饭吃了早点儿休息,明天中午来大娘家吃饭。”
“郭大娘,我那儿有吃的,再说我回来就住几天,东西吃不完只能冻冰箱里,都冻的不好吃了,多浪费。”
“给你你就拿着,这么多话,你不拿回去一会儿还得我给你提过去,这么重的东西,提过去可累了,快,拿着。”
明玉笑了笑,接过那几个沉甸甸的袋子,“行,那谢谢您了郭大娘。”
“谢什么呀,快回去歇着吧,明天中午记得来啊。”郭大娘笑眯眯地看着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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