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厌和离开凡尘俗世也有许久,虽然世道变化不大。
她领着归逢意走在街市上。
归逢意不知道她要带自己去哪,只是觉得和她在一块很是熟悉,仿佛她们认识了许久,相依为命了许久。
归逢意伸手咿咿呀呀比画着,问曲厌和她们去哪。
“去青阳城!”曲厌和虽然很凶,但对傻妞缓和了许多,毕竟傻妞失而复得,她不想再失去这个傻丫头了。
归逢意继续比画,去青阳城做啥?
“去报仇!”曲厌和不假思索说道。
归逢意脑子仍旧是一片混乱,也不知道她说的报仇是何意,但直觉告诉她,跟着这个人,是没有错的。
街市上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归逢意被巷口里吃着糖葫芦的小孩吸引了,她又想起燕叔给她买的糖葫芦,嘴里不争气地分泌了大量口水,她咽着口水,眼巴巴看着那串裹着厚厚红糖的糖葫芦。
曲厌和瞧见了归逢意的不对劲,循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巷口孩子啃着的那串糖葫芦,她瞬间明白傻妞的心思了。
她低声哄着归逢意:“想吃糖葫芦?”
归逢意很认真地点点头,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那串红得讨喜的糖葫芦。
曲厌和扫了眼四下,没有人,她径自走到巷口,小孩正吃得入迷,没注意到曲厌和。
曲厌和办弯下腰,凑近了小孩。
“小孩,糖葫芦好吃吗?”
小孩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眼曲厌和,曲厌和头发花白又凌乱,身上的衣袍是燕家庄给她换了新的,但她面容蜡黄干枯,凶相毕露,小孩被她吓了一跳。
“小孩,这糖葫芦吃多了坏牙,我帮你吃好不好?”
小孩惊恐地看着她,突然仰着头大哭起来,眼泪鼻涕一大把地流下来。
曲厌和四下看了一圈,没人,她伸出手想抢,小孩哭得更大声了,看她要抢,赶紧把糖葫芦含在嘴里,鼻涕都挂上糖葫芦了,曲厌和一阵嫌弃,“你这倒霉孩子,怎么这么脏,这鼻涕都吃嘴里了!”
“哇!娘亲,有人抢我糖葫芦!”小孩放声大哭起来。
曲厌和一阵心虚,伸手想拽小孩的糖葫芦。
“哪来的疯子!竟然抢小孩的东西,要不要脸!”一个妇人从巷子里的小门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扫帚,看到曲厌和就往她身上砸过去,曲厌和看这阵仗有些大,她只好灰溜溜跑了。
“真是不要脸,为老不尊!”看她跑了,妇人还是没出气,叉腰破口大骂起来。
我为老不尊?曲厌和怔住,她什么时候变成老人了?
归逢意听见这边的动静,赶紧追过来。
曲厌和有些狼狈地拉着归逢意的手就跑,一边跑一边说道:“我再给你弄新的!赶紧跑!”
归逢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曲厌和拉着她跑,她也只能跟着曲厌和跑。
跑远了,曲厌和才停下来。
归逢意看着曲厌和,上下寻找不到糖葫芦,她有些不高兴地撇着嘴。
“那糖葫芦有什么好吃的,又酸又甜的!”曲厌和违心说道。
归逢意比画着手,早知道不跟你走了。
曲厌和当即不高兴了,“傻妞,你是我徒弟,你不跟着我,你能跟着谁?”
归逢意没吃到糖葫芦,像个孩子一样闹脾气。
曲厌和虽然脾气不好,但唯独对傻妞这个徒儿无可奈何,她声音软了下来,“待会我给你弄串新的,那都是人家吃过的,还有大鼻涕……”她嫌弃的摆摆手,归逢意不满她的说辞,低着头生闷气。
“卖糖葫芦了!糖葫芦!”街头传来叫卖声。
“我这就去给你弄!”曲厌和咬咬牙。
归逢意欣喜地睁大双眼。
曲厌和无奈又宠溺,她朝叫卖声的巷口走去。
卖糖葫芦的小贩抱着垛把,上头只剩下两串糖葫芦了,他叫卖了许久,也没人买,他寻思着怕是卖不出去了,眼看天色渐晚了,也该回家了。
燕叔领着燕家庄的弟子准备回燕家庄,听到糖葫芦叫卖声,他停下来,想到小哑巴爱吃,正好给她带串糖葫芦。
“你们几个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去便来。”
几个弟子掩嘴偷笑。
曲厌和直接抢了上头两串糖葫芦就跑,小贩一怔,不敢相信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抢糖葫芦,等他反应过来,曲厌和已经跑远了,他把手里的垛扔下,撒开腿就去追。
“有人抢东西了!”
曲厌和逃窜了几条街,小贩哪里跑得过一个武功深厚的人,终于把人甩开了。
燕叔茫然地望着扔在地上的垛把,心生疑惑,怎么这卖糖葫芦的人不见了。
“抢东西了!”小贩气喘吁吁地。
曲厌和抢来两串糖葫芦,看到傻妞正等着她,她难得慈祥一回,把糖葫芦递给她,“来,给你,我说了给你弄。”
归逢意接过糖葫芦,又想到了燕叔。
“走走走!省得让人追上了!”曲厌和拉着她快步离开。
归逢意顾着吃糖葫芦,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也只能跟着曲厌和跑,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往嘴里塞糖葫芦。
燕叔疑惑地望着远处那抹熟悉的身影,怎么那么像小哑巴?
青阳城城主即将大婚,喜帖广发全江湖。
青阳城已经开始张灯结彩了,庄宅上下一片喜气洋洋的。
尤其是府上的一些老人,更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庄应求年逾四十还未娶亲,如今终于开窍了,肯娶亲了,这对青阳城来说是一件难得的大喜事,老城主和老城主夫人都没能亲眼看到自己儿子成亲。
容璋正在池中央的亭子喝茶,夜色如水,容璋清瘦的身影在水中孤寂又清冷。
“璋儿,师父来给你做喜服了。”侍女推着轮椅,庄应求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的气色似乎也好了许多,没那么青紫了。
容璋冷着脸,将手中的茶饮尽。
“有什么好做的。”
庄应求身子僵住,“璋儿,你是不是反悔了?”
容璋倏地站起来,“我要亲自写喜帖,让人送到姑苏聂家。”她咬着后槽牙,却云淡风轻地说道。
庄应求手掌瞬间收紧,他勉强挤出一个笑:“璋儿,咱们过自己的日子不行吗?”
容璋把玩着腰间的鞭子,冷笑道:“我嫁给你,是件大事,我当然要让我的老朋友亲自来为我庆贺,看着我是怎么嫁给你的。”
“璋儿……”庄应求小心翼翼地扯着她的袖子,看容璋没有甩开自己,他大着胆子缓缓探向她的手,如今只是深秋,但容璋的手冷若冰霜。
容璋被他握住手,不满地甩开他的手,“我们还没成亲。”
“璋儿,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庄应求自从容璋答应了自己的亲事,他胆子也开始大起来。
“庄应求?”她冷眼睨着庄应求。
“璋儿,你是不是还没忘记他?他已经娶妻生子了,你为什么还不能放下那个男人?”庄应求情绪开始激动起来。
“谁说我没放下他?他算个什么东西?我只想把他引来,然后……”她双眸凶光毕露,红唇轻启,“亲手,杀了他,再把那个女人千刀万剐!”
庄应求忍住身体的不适,他拉着容璋的衣裳,讨好地说道:“璋儿,我们能不能不要再提他们了,我只想……和你过日子。”
“只要他们还活着,还过得如此幸福,我就不能安生和你过日子。”容璋把玩着石桌上的寒兰,香气清幽,只是这个味道让她恨意四起。
“璋儿……我不想你总是活在过去,活在仇恨中。”
“啪!”兰草的紫砂盆倏地被容璋一掌击碎,那株可怜的兰草滚落在地,却依旧清冷。
庄应求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了,他心脏又开始抽搐起来。
容璋足下的鞋履,金线织就的兰草甚是显眼,她缓缓用鞋履碾着那株兰草,盛开的兰花瞬间被她的鞋履碾碎,汁液渗入青石砖下,容璋眼里只有冷漠和不屑。
“我说了,除非他们死。”
“璋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嫁给我只是为了报复他?”庄应求壮着胆子问。
容璋冷哼一声。
“庄应求,夜深了,你该回去歇着了。”她答非所问,眼底丝毫看不到关切。
“璋儿,我……”
“半个月后,就是你我成亲之日。”她唇角轻扬,绽出一抹娇笑,庄应求竟然看得痴迷了。
“璋儿,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喜服?我让绣娘和师父为你做。”
“我要绣上最好看的兰草。”她缓缓靠近庄应求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庄应求的脖颈,庄应求忍不住全身战栗,他的指甲嵌入掌心而不自知,他活了这么多年,又怎会不知道容璋是什么样的人,她是一个没心的人,他只想慢慢地用自己的爱填满她的心。
“好,我吩咐他们做便是。”庄应求欣慰地说道。
容璋毫无眷恋地离开亭子,庄应求怔在原地。
侍女都快看不下了。
“城主,这容姑娘,倒不像是真的要嫁给您啊。”待容璋离开了,伺候了庄应求几十年的老总管庄叔长叹一口气。
“庄叔,不可胡说,璋儿总算答应嫁给我了,一定不能耽误事。”庄应求摇摇头,不愿深究下去,他都懂,但他不愿意挑明,只要事情的结局是完美的,过程曲折些也无妨。
庄叔和一旁随侍的侍女相视一眼,苦笑地摇摇头,将话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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