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厌和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香软的床上,雁初晴和楼浅画正守在床边。
“大师伯,您醒了?”雁初晴松了口气。
“我这是在哪?”曲厌和头痛欲裂。
“这是客栈,大师伯昨日受伤了。”楼浅画面色有些苍白,昨日师父那一鞭抽得不轻。
“我的傻妞呢?”曲厌和慌乱地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傻妞?是二妹吗?”雁初晴问道。
“正是你们的二姑娘,她被容璋打了一掌,已经变得痴痴傻傻的,我找不着她了,不能让她再乱跑,否则遇到容璋,她会死的。”曲厌和说话太急,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楼浅画和雁初晴蓦然相视,原来如此,难怪上回看到归逢意,她痴痴傻傻的,似乎忘记了一切。
“大师伯,您别激动,我方才为您把脉,发现师伯内伤甚重,且心脉受损,师伯,您可是修炼了什么功法,体内真气乱作一团。”楼浅画说道。
“不用你们管,我要去找傻妞,我要去找容璋!”曲厌和情绪又激动起来。
“大师伯!我们已经发了话,全力寻找二姐,斗胆问一句大师伯,为何师伯与师父有如此大的仇恨?”
曲厌和拧紧眉头,她淡淡地瞥了眼二人,“这是我和容璋之间的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们!我要走了!”她实在不放心傻妞。
“大师伯,我同您一块去,我要找到我家二姑娘。”雪伶自门外进来。
“你们是不会知道的,你们这帮被蒙在鼓里的蠢货!”曲厌和不屑地睨了她们一眼。
“大师伯,我们救了你,你为何恩将仇报?”雁初晴也是个列性子的人,她护在楼浅画面前。
“哼,你们是容璋的徒弟,自然也是被她所蒙蔽!”曲厌和不愿再废话,她从床上下来,神情阴冷。
“大师伯,你把话讲清楚!”雁初晴欲要拦她,曲厌和凌厉的掌风袭来,雁初晴担忧楼浅画受伤,拽着楼浅画侧避。
“容璋的徒弟,也就伏云在能和我过两招,你们算什么!敢拦我!”曲厌和的掌风再度袭来。
“大姐,她走火入魔,性子确实古怪,咱们还是别惹她。”楼浅画悄声道,雁初晴欲言又止。
曲厌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大师伯,等等我!”雪伶见状,追上去。
“雪伶怎么也掺和进来了?”楼浅画不解。
曲厌和和雪伶已经远去了。
雁初晴长叹一口气,“二妹是师父杀的。”
“啊?”楼浅画怔住。
初八。
今日天气晴朗,微风。
城中一片喜气洋洋,院内充斥着道贺的声音,丝竹悦耳,往来庆贺的宾客聚集在院外。
庄应求身着新郎的喜袍,一丝不苟地端坐在屋内,门窗紧闭,挂在一旁的大红喜袍和凤冠红得耀眼。
“城主……”老管家苍老的手掌轻轻搭在轮椅上,他的脸色凝重,心事重重的样子。
“吉时就要到了。”庄应求半张脸隐匿在光影后,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他的情绪。
“城主,不如就算了,我这张老脸豁出去,同宾客们解释清楚,兴许他们还能看在老城主和夫人的面子上,不会计较。”老管家暗暗叹了一口气。
“庄叔,再等等,璋儿说了,她要嫁我,定会回来的。”他按住轮椅,掌心微微蓄力。
“庄叔!外头的宾客都在问什么时候拜堂。”几个管事的在门外轻声问道。
老管家皱着眉头,张嘴语言,可庄应求稳如泰山地坐在轮椅上,他只能摇摇头,“再等一会儿,新娘子还没收拾好。”
庄应求听到新娘子三个字,他眼角竟然湿润了,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那金线绣制的菊花纹,他记得容璋穿着这件喜袍的样子。
庄叔看着庄应求这痴情的模样,他也于心不忍,只能长叹一口气,悄悄退出屋中。
冬日总是过得极快,转眼间已经是日落西山了。
“啪”!
院子的大门被暴力踹开,容璋一身黑袍,戴着面具,冷若冰霜地走进来。
“璋儿!”庄应求听闻动静,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状况,慌忙站起来,他虚弱的身子不适合走路,才走几步便喘息不已,额上也渗出了薄汗。
容璋望着这身穿新郎官喜袍的庄应求,眉心微蹙,瞬间想起了那日,聂沧溟也是穿着这样一身喜袍,袖袍下的手指已悄然收紧。
“璋儿,你终于回来了!”才短短几步路,庄应求已经气喘吁吁,他脚步都是虚浮的。
容璋不悦地睨了他一眼,“你怎么站起来了?”
庄应求微微怔住,像做错事的小孩一般,杵在原地,不知是进还是退。
“来人!”容璋朝外面喊道。
侍女慌忙从院外低垂着头小跑进来,看到庄应求站着,她们大惊失色,慌忙把轮椅推过来,小心扶着庄应求坐下来。
“城主,您怎么站起来了,当心身子。”侍女后脊背生寒,这要是被老管家和苏郎中见到,只怕她们小命难保。
“无妨的,快,让喜娘进来,为璋儿梳妆。”庄应求眼里只有容璋,他眼底有些潮湿,他的璋儿没有负他。
“是!”一名侍女脸色雀跃,小跑着退出房中。
容璋随手将鞭子放在桌上。
“都过了吉时,还有什么好成亲的。”她面无表情,似乎没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要。
庄应求痴痴地望着容璋,“只要你肯嫁我,什么时候都是吉时。”他才不在意什么吉时不吉时的,只要容璋肯嫁给他,每一刻都是吉时。
几个喜娘垂首进入房中,恭敬福身。
“容姑娘,请容我们为您梳妆。”几个喜娘们难掩喜意。
容璋睨了眼喜娘。
“璋儿。”庄应求动情地握住她的手,容璋瞬间不悦,她非常不喜欢别人触碰她的身体,但她这一次没有甩开。
她径自坐下。
喜娘恭敬地为她梳妆。
庄应求静坐在一旁,满眼都是容璋。
“城主,容姑娘要梳妆换衣裳,您还是先回避一下。”喜娘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新郎官竟然在一旁看着新娘子梳妆打扮。
“无妨,我就在这看着。”庄应求害怕容璋又跑了,他不敢再让容璋离开他的视线了。
“随你吧。”容璋依旧是面无表情,今日是她成亲的日子,却没有半分喜悦的情绪。
“容姑娘,您请换衣裳。”喜娘为她褪下身上的黑色外袍,容璋手臂上被曲厌和抓伤的地方被牵扯了一下,她眉心微凝。
“璋儿,你怎么了?”庄应求甚是担忧地问道。
“没什么,你先出去吧,我要换喜袍了!”容璋拂袖,冷声道。
“好……我在外面等你!”庄应求又喜又急,自己转动着轮椅,侍女急忙上前推动轮椅。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庄应求却没有离去,静静地在门口等着。
老管家和苏郎中已经知晓容璋回来的事,两个老人神色复杂地走进来。
“庄叔,苏郎中,璋儿就在里面,她马上就是我的妻子了。”庄应求竟然眼含热泪,喜极而泣。
老管家的眼角也禁不住湿润了,“恭喜城主,贺喜城主了。”老管家和苏郎中相视一笑,其中多少辛酸,只有他们能体会。
火红的长袍,金线绣制的菊花图纹,明艳又华贵,纯金的凤冠稳稳束在头上,火红的胭脂涂满唇上,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唇角扬起一丝不屑,若是身着这衣袍,嫁的是聂沧溟,这辈子,容璋又会是什么样的人?
喜娘推开门。
庄应求正在门外等着。
老管家和苏郎中分别站在庄应求身后两侧。
喜娘扶着容璋出来,侍女们在后头扯着她的长裙摆,她冷艳而贵气袭人。
“璋儿!”庄应求望着容璋这身衣裳,眼眶又忍不住发红,肩膀微微抽动,他想过无数遍容璋穿上这大红喜袍的样子,却还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看着容璋穿上这身衣袍。
老管家和苏郎中望着这对天作之合的佳偶,欣慰一笑。
等了二十余年。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堂!”管事的在院中高喊。
院子外头的宾客听闻动静,纷纷侧避,让新郎新娘走过来。
庄应求由老管家推着,手中拿着红色的绸布,另一端是容璋的手,容璋的凤冠前是一排珍珠帘子,挡住了她的样貌,两人缓步向前,她步步生莲,一派从容。
“一拜天地!”高昂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内。
宾客们都发自内心地为庄应求开心。
容璋和庄应求短暂对视一眼,晃动的珍珠帘子遮住了她的眼眸,庄应求看不到那双冷若寒潭的眸子。
“二拜高堂!”
半晌,容璋都不曾弯下腰。
场面一度僵住,四周静得可怕。
庄应求突然慌了。
“我没有父母,何来的高堂!”容璋冷声道,老管家和苏郎中面面相觑,其余人也怔住了,纷纷议论起来。
“璋儿,无妨,不拜便不拜。”庄应求给管事的使了个眼神。
管事的也僵在原地,从未如此,这不是坏了规矩吗?
不过既然城主都发话了,他只能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夫妻对拜!”
恍惚间,思绪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日,热热闹闹的院子里,聂沧溟牵着红绸布,红绸布那一端正是身着寒兰喜袍的新娘子,在众人欢声笑语间,夫妻对拜之时,她手持青丝剑闯进聂宅。
她剑指着聂沧溟,问他为何不愿与自己长相厮守,聂沧溟将那个女人护在身后,目不斜视,淡然说道:“你我终究只是过客。”
好一句过客!她容璋岂会是一句过客便能打发的,她气急了,挥起青丝剑在聂家准备大开杀戒。
众人又愣住,怎么夫妻对拜都喊了一遍又一遍,这新娘子为何一动不动。
“夫妻对拜!”管事的壮着胆子再喊了一遍。
“璋儿……”庄应求有些不安。
容璋冷冷地伫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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