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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主意今夜讨好一下雍亲王,年弦月抱着狗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她为自己设计了好几套方案,先是言语吹捧,任何男人都喜欢被吹得天上有地上无,被美貌女子发自内心地狠狠崇拜,年弦月在现代什么离谱荒诞的剧作没有看过,又久经销售岗位的历练,说漂亮话儿那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俗话说得好,男人对女人的爱意,来自于他们从女人眼眸中看到的自己的投影。他们真正痴迷的,是女人为他们量身塑造的臆想。简单而又恰到好处的吹捧,对于雍亲王擅长事物的探讨和夸赞,或许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办法虽然俗,但是历史上的雍正也算不得什么风雅人,所谓大俗大雅,再怎么天潢贵胄总归还是个男人,希望来自现代的精湛话术可以将其拿下。
那第二套方针,便是展现自己的实用性。年弦月出身年府,如今年羹尧正简在帝心,又全家抬入了正红旗中,这也是为什么年弦月会被赐婚给雍亲王,因为雍亲王正是正红旗的旗主。在历史上,虽说雍亲王宠爱侧福晋年氏并不一定是因为年羹尧的利用价值,但是年羹尧在西北出众的战绩确实是雍正坐稳皇位的一大缘由。
所以,虽然年弦月本人对雍亲王并不一定有什么效用,但是年弦月的家族年氏,对未来雍正帝的作用不可替代。
当然,这些轮不到年弦月来对雍亲王邀功。她只准备稍微暗示一番两位在朝为官的兄长对于不显山露水的雍亲王的仰慕,再表达一下自己对他的崇敬和对臭比格——雍亲王的新宠的喜爱,与勇勇配合一番,表现出自己作为勇勇铲屎官的充分潜力。
而且,她也不能随随便便与勇勇亲近。看方才苏培盛的脸色,雍亲王似乎将自己的宠物看得十分私密,甚至将勇勇留在自己的寝殿,似乎是不喜其认旁人为主,也不喜其与旁人亲近。所以与勇勇互动的度要把握好,随时侦查着雍亲王的脸色,以免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勇勇刚获得的亲王府爱宠编制输掉。
那第三套方案,也就是下下之策,就是婉转求/、欢,妩媚逢迎。年弦月缺乏这方面的经验,且实在不是很想睡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但若是形势所迫,她想自己也是要接受这种安排的。
对于常年被命运搓磨的人来说,他们的选择从来就不多,而年弦月选择活下去。
这么想着,年弦月难免像面临重要的工作面试一样紧张起来。她揪住勇勇的耳朵阻止这个躁动的比格逃离的心思,一边把嘴唇贴到比格勇勇的耳边絮絮叨叨,为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排演:
“一会儿如果雍亲王来了,你就站在门边儿冲他摇尾巴,别像个滚筒洗衣机似的,站直一点儿!那可是你未来的金主爹,装模作样五分钟荣华富贵十五年!而我呢,我就要行个礼…该死的封建地主…行个礼,然后对他微笑…叫他主子,还是爷?算了,叫主子爷吧,免得他挑刺儿…”
她贴着比格的耳后絮絮叨叨,浑然不知她看不见的地方,比格肉嘟嘟的脸露出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舌头都耷拉在外一半。
“然后呢…我就要柔柔弱弱的,依偎过去,脸上带上一点儿孺慕和崇拜…崇拜他的…呃,他的…”年弦月绞尽脑汁,也没想到雍亲王除了会投胎以外,有什么地方值得崇拜。她紧张地揉搓着比格柔软的棕色大耳朵,而比格犬从黑乎乎肉墩墩的鼻头里挤出好大一声不满的“哧”,并没有被理会。
“不行不行,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年弦月摇摇头,把鼻子埋进比格肉墩墩的脖子上,闻他的小狗味儿寻求安慰:“先从一个清冷又温柔的形象开始,适当的崇敬和小女儿家的羞怯。我要顿上一顿,向他福身,而后羞怯地抬头看上一眼,再慢慢垂目,让他觉得我为他的英武所折服震慑。而后呢,我要慢慢走过去,带着胆怯和不安,知道自己理应服侍主子却又因年少而不知所措,慢慢将他的外袍取下…”
年弦月边说边撸狗解压,白皙的手指拦住比格的小肩膀缓缓滑下,让比格立刻打了个激灵,两条蹲坐在地上的后腿儿不知所措地蹬了蹬,无助的小粉爪花瓣儿似的收缩两下。
“而后就要表现出一些距离感了,太上赶着的总不会被尊重。若是雍亲王今夜有谈性就好了,顺着他的话说,又让他觉得我言之有物就可以了。若是没有谈性…你就要配合一下了,知道不。”
年弦月轻轻扯了扯比格垂下的大耳朵,却让比格浑身扭动不止,似乎想要挣脱出年弦月的拥抱,迫不及待地跑出去一样。年弦月才刚失而复得,这个臭狗又有不少前科,自然不肯放行。一人一狗又扭打许久,年弦月一头青丝挣脱了簪子,如瀑般轻洒下来,盖住了比格的视线,比格暂时老实了。
年弦月对此感到满意,并未察觉比格黑色鼻头滴出了一滴鼻血。她搂着比格又排演了两遍如何恰到好处地引诱雍亲王,逼得躁动比格筋疲力尽,蔫蔫趴在她身边装死,而出门在外的雍亲王仍然不见踪影。
年弦月实在犯困,打开门向外看了一下,只见雍亲王府的奴才深深畏惧主子的威严,都在院墙外守候着,布置精巧的韶景阁院落空无一人。年弦月只好折回来干等,靠在床边儿的小榻将就。
躁动比格去拨弄床边儿的球形香炉,被年弦月一脸凶神恶煞地唤了回来。比格小声werwer个没完,在年弦月身边蜷缩成一摊狗饼。一股宁静馨香的气味儿蔓延开来,年弦月的眼皮子越来越沉,过了午夜实在熬不住了,揪着比格大耳朵嘱咐道:
“养狗千日,用狗一时,一会儿门口若是来人,你警醒着点儿,把我叫醒,知道不?”
“wer”比格不满嘟囔,这狗天生长了一副睥睨天下的不服气表情,属实有点欠揍。年弦月舍不得再打,这狗本来就不听话,再打就更傻了,便只敲了敲它的脑壳,搂着它暖烘烘圆滚滚的身子合眼休息,保存体力,应付接下来的事。
又过了半个时辰,屋内灯豆猛然熄灭,年弦月怀里的胖比格睁开了一双黑色的狗眼,鼻头耸动片刻,而后灵巧地从年弦月的怀里挣脱出来。
他盯了熟睡的少女一会儿,见少女呼吸依旧平稳,才放纵本性抖了抖毛。月影透过纱窗照映着屋内的陈设,不多时,比格迈着小方步走到窗棂下,蜷缩成一小团,睡得深沉。与此同时,门扉轻响,一个身穿骑装的男人走进了门,并没有看窗边儿蜷缩着的,睡得人事不知的胖狗,而是径直走向床榻边儿。
脑门上又被敲红一块儿的雍亲王胤禛阴郁着一张脸,缓缓抬手摸了摸脑壳儿,而后无声咧嘴嘶声。他将小榻上蜷缩着的少女托在臂弯里,轻轻放在暖融融的榻上,而后将锦被拉起,盖过少女的下巴。
做完这些,他用带着黑眼圈的黑亮眸子沉沉地盯着少女在睡梦中泛起粉红的面容。若是年弦月此刻醒着,她定然能认得出这直勾勾的目光,正是她家比格勇勇在她生病后,每日清晨蹲坐在她的床头等她战胜病魔醒来时的眼神。
年弦月身体沉沉陷在床褥里,暖和地像是回到了她在铁岭山村里的小屋。那是她亲手布置的家,她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床角睡着她没什么用却可以用来暖脚的比格犬,她的家人。明明心里惦记着雍亲王的事,她却睡得很沉,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或许是因为她的勇勇再度回到了她的身边。
濒死的病痛折磨,失去动物们的担忧,死而复生的恐慌和穿越封建王朝的不安,年弦月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在找到勇勇的那一刻全然松懈了下来。她的狗狗陪她跨越了时光,一同在荒蛮的时代活着相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幸运了。
她樱唇翕张,眼角落下一滴无知觉的泪,嘴里梦呓了些什么,床边儿的男人用素帕沾了些水,轻轻填进她干燥的唇缝儿。
年弦月抿了抿,而后突然呸出来,哼哼唧唧骂道:“臭狗…别舔我。”
床边儿的雍亲王身体一僵,拿着帕子的手半天纹丝不动,过了一会儿才安静地收回去。凤影摇曳,月光一照,雍亲王一夜未眠的脸色更加阴郁,还泛着一点儿铁青色。
床边儿的香即将燃尽,年弦月的眼睛在眼皮下微微颤动,呼吸也加重不少,似要醒来。胤禛僵硬着身子慢慢退回黑暗里,不多时,窗棂轻响,一道身影翻窗而出,怀里抱着一条睡得过分熟的大耳朵狗,他动作间大开大合,却因为怀里巨沉的胖狗而慢了半拍,撞了小腿,落地的姿势形容狼狈。
韶景阁烛火亮了大半夜,新纳的格格也没等来雍亲王的临幸。殿内鸦雀无声,谁人都为这二八年华的格格暗中叹息一声。只道是这样花容月貌的姑娘,若是入了旁人家,哪怕是深宅大院也定是主子爷的心尖儿宠,偏偏入了皇家,便成了彻头彻尾的奴才,连连守着空阁等不来主子爷的临幸,也是皇家惯会糟践人。
可当事人年弦月却来不及有任何想法儿。她在天破晓后从极端宽敞舒适的,属于雍亲王胤禛的大床上坐了起来,浑然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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