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后,林相微睁开了双目。
刺目的亮光让人格外不适应,林相微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发现所处的地方从酷热难耐的森林变成了巍峨壮阔的山巅。她心神震撼,唇口微张,一时竟看痴了。
极目处,纵有万仞青峰刺破云海,直指苍穹,也不及她脚下山巅的巍峨高耸。鹤鸣嘹亮悠长,于玉宇仙宫间穿过,最终遁入云海。好似墨玉雕琢而成的门楣泛着淡淡流光,上面印有古朴苍劲的大名——天阙宗。
“仙门都是这么大手笔的吗?”冷不丁的调侃声将凝滞住的林相微拉回现实。她回过神,看到除她之外的三人已经走了有些距离了,这才匆匆追了上去。
原来这里就是灵界,灵气充沛,秩序肃穆,是世间距离神界最近的地方。
林相微化身懵懂无知的婴孩一般,对这里的万事万物都感到好奇和向往。一个转身的功夫,险些撞上来迎的守山弟子。
“抱歉抱歉……”林相微面色歉疚,窝去了陆筱筱身边。
其中一位险些与她相撞的守山弟子看起来并不在意,刚伸臂想扶稳她,就见女子腰身一扭,窝到另一位紫衣姑娘身后,便温声回应道:“姑娘没事就好。”
他拱手分别向四人一揖,这才将目光移向了其中一位表情看起来像刚杀了人的沉静女子身上,眼底讶异之色一闪而过:“殿下突然造访天阙,弟子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海涵。”
客套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林相微听着新鲜,内心赞叹其仙风道骨,谦和有礼。
虽说之前也见过天阙弟子,但也终究只是遥遥相隔,匆匆一瞥,并未看清真容。现在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她自然不吝目光,看得津津有味。
四个守山弟子皆是青年之资,容貌端正,气质不俗。为首那位说着客套话的弟子最是沉稳,不仅话说得漂亮,长相也……
“长相如何?”一只骨节分明,掌心薄而有力的大手覆盖住林相微的双眼。原来是陆淮看她走了神,不知不觉绕身后捉弄她。
林相微打着马虎眼哈哈道:“哈,什么长相如何……小淮哥哥可不要乱说话,天阙宗天上仙宇,自然美轮美奂。”
她话说得又轻又快,唯恐被那几位弟子听了去,鄙视自己举止轻浮,难登大雅之堂。
陆筱筱伸手轻轻拍开自家弟弟的手,替林相微将杂乱的发丝别在耳后,指尖带着无奈的温柔。
修仙之人耳聪目明,离得这样近,再怎么压低声音也是可以听到的。
当然她也没有戳破这一点。
“客套话就免了,本座今日前来,是有要事要与你们掌门相商,切莫误了时辰。”温雪融眼神淡淡扫过对方,没什么温度,明显不远多听虚礼。
多少年过去了,沧海桑田变化万千,天阙这一套繁文缛节还是原来的模样,半分新意都没有。
和人间帝王家那一套尊卑秩序无甚差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领头的弟子低眉颔首,歉笑道:“是晚辈考虑不周了,殿下一路劳顿,此处又风露较重,不如请殿下移步太初殿安坐。”他回首向另一位弟子吩咐:“云华,我来引殿下去太初殿,你速去回禀掌门,殿下有要事登门造访,已在太初殿候着了。”
弟子领命匆匆而去,温雪融点头,抬脚要走。
林相微顺势跟上,陡然被跻身上前的领头弟子拦住,见她不解,领头弟子解释:“姑娘,看你三位模样不太像是殿下的随侍。天阙门规,不可无故私放来历不明者入行。所以,若三位没有拜帖,在下也不便放行呢。”
他话音刚落,陆筱筱与陆淮熟练地分别取出求仙令,交递给他。
领头弟子接过,检查了一番,发现没有问题后展眉:“原来是新入门的师弟妹啊!在下符宗常歌,以后就是你们的师兄了。”
压在心头的巨石落地,陆筱筱整个人松了几分:“原来是常师兄。”于是依次介绍道:“这位是家弟陆淮,我是他的阿姐陆筱筱,这位小妹是我们路上偶遇相交的好友,名唤二丫。”
常歌目光落在林相微身上,期待似地等待她动作。
林相微与他大眼瞪小眼,半晌无所动作,最后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我?我是来……探亲!对,我是来探亲的。”
她一副失忆刚想起来的模样,惊地陆淮咦了一声,后被陆筱筱扯住衣袖,示意他勿要多言。
常歌只感古怪:一个来探亲的小姑娘,两个准师弟妹,还有一个身份尊贵的妖皇殿下,这几位是如何能同道而来的?
他面上不显,收回阻拦的手臂,对林相微问道:“探亲?天阙宗弟子云集,不知姑娘探的是哪位亲?可有书信凭证?”
林相微面露难色,常歌只好改口说报上亲信即可,他亲自请来与她团聚。
事已至此,林相微也只能顺着刚才的话继续鬼扯:“家弟林安康,家住碧水洲青安镇的一个小渔村,前些日携令来贵宗拜师,劳烦仙长派人请他出来,我有话想与他说。”
话是说得有理有据,但她心里也没底。一来越空阵对于林安康一个毫无灵力的人来说根本掌控不了传送的方位,而来他还断了一条胳膊,就连有没有活着撑到被人发现都不一定。
现在想什么都没用,林相微强装镇定,内心双手合十不断祈祷:林安康,我不求你人如其名,只希望你好歹将问仙令带来天阙宗啊!
他若是身在天阙宗,不管是死是活,只要还带着令牌,让自己亲手触及它,就一定能证明那是她的问仙令。
若是林安康死在灵界任何角落,林相微也只好认命,可他万一没有死,藏着她的问仙令,还在其它地方苟活呢?
林相微唇色发白,心里越发没底。
她的一举一动落入另外两人眼中时,充斥着别样的意味。陆筱筱握住她因紧张而攥紧的手腕,无声地安抚她。
陆淮垂眸望着她,语气舒缓:“二丫妹妹别紧张,我们都在呢。”
都在陪着她呢。
他勾唇,回扣手中的求仙令,眸中流光换转,想起一段往事来。
两日前,他和阿姐初来青安镇,就碰到了归雾林恶妖祸事的传闻,与他们同到的,还有两位天阙宗的弟子,以及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
不过那男子也并非普通,毕竟他手上可是有一块求仙令呢。
镇子上的百姓说动了两位天阙弟子,出发归雾林降妖,而那男子不愿意,口口声声说不愿意两位仙长犯险。
两人没有办法,只好留那男子一人在客栈,等着他们降妖回来。
机会送在眼前,阿姐很是高兴,当晚就带着他潜入客栈。
“不对劲,观云盏指引的分明是问仙令,怎么突然变了。”陆筱筱目光微凝,看向通体莹润的白玉盏的眼神带着审视与戒备。
屋内男子早早熄烛睡下,却还将那墨色令牌牢牢扣在手心,护得严实。
问仙令有如苍竹,为浅青凝水色,而他手中的墨色令牌,分明是天阙宗散布的另一种求仙令!
一字之差,千差万别。
持问仙令者,天道公认的天资上乘,无需历经天阙的收徒试炼。而求仙令恰恰相反,持有者天资玉石杂糅,需在水镜历经试炼,经由众长老审视,方有资格拜入宗门。
观云盏所指引的,分明是凡间最后一个还未收回天阙宗的问仙令,怎得他们一来,就变成求仙令了?
陆淮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问仙令是如何变成求仙令,阿姐不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吗?”
陆筱筱没有管他,默默地盯着观云盏,缓缓停下了灵力的注入。
她回想起了主上所言:想要问仙令无主的方法很简单,杀了它的主人,叫他魂飞魄散即可。
两人隔着窗纸,交换了一个眼神,陆淮瞬间明白了阿姐的意思:此人不过凡夫俗子,杀人简单,而让人死后魂飞魄散,他做不到。
这下可有点意思了。陆淮轻笑,鬼魅般潜入屋舍,剑刃贴近男子的一刹那却被一股灼热的力量逼退,撞倒了长几,将那男子也从睡梦中惊醒。
“困元阵?那两个小弟子不简单啊。”陆淮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嘴角血迹,动作慢条斯理,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男子被眼前巨大的声响惊醒,第一时间护紧了手中的令牌,扯着嗓子大叫了一声。发现陆淮被困元阵所伤后,心情平复了不少,换了副嘴脸嘲讽道:“这又是哪来的杂鱼,敢在你林大爷面前抢东西,不想活了是吗?”
陆淮有些记不清他后来说过什么了,只知道那晚男子被他和后来的阿姐揍得很惨,连胳膊都被阿姐卸了半根,丢下求仙令就逃了。
再回过神时,男子的面容与眼前的小丫头重叠,陆淮看了半晌,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明明长得一点都不像,还骗他说是姐弟……
小骗子。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