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弟子附在常歌耳边低语,林相微在一旁听不真切,只听得“未归”、“失灵”等字眼。
闻言,常歌面上笑意滞住,一贯的温和淡去,只剩一片凝重。
他语调不似方才那样轻松:“姑娘所言不虚,但在下眼下尚有一事急需确认,不便久留。若姑娘不嫌弃,就由在下的二位师弟云景、段饮暂为招待,请诸位入内歇息,静候片刻。”
匆匆向身后的两位师弟交代完事务后,常歌拱手向林相微三人道了声“失陪”便转身离去,留下心思各异的几人。
他这副来去匆匆的模样倒让林相微心下略定,她嘴角扯开一抹笑,回握住陆筱筱的手。
目送常歌离开后,那位名唤云景的弟子领命,笑眯眯对三人道:“诸位,请。”
……
太初殿内,茶香四溢。
光洁如镜的地面映出正中主座上那位与周遭庄重肃穆环境格格不入的华衣女子。
她慵懒地卧在主座上,一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握一卷书,既不细看也不放下,闲适的态度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晒太阳。
殿内余下几位轮换洒扫的侍女大气也不敢出,暗中交换眼神,互相指意对方该上去添茶了。
几人互相推诿,谁也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那个名叫彩蝶,负责引宾入座的侍女咬着牙憋着一口气上去为温雪融添了盏新茶。
她用余光飞快地瞄了一眼,见主座上的人神色如常,便兀自吁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退下。
从主座撤下的每一步,彩蝶战战兢兢。在姐妹们敬佩的注目中,彩蝶忽地觉得自己成了一个英勇凯旋的英雄!
天老爷,谁知道她在短短的一刻钟内都经历了什么?
今日轮到彩蝶在太初殿洒扫,刚焚上檀香,还没来得及闻上一闻,大殿门口突然出现一个红衣华服,姿容甚绝的女子。她轻一挥手,就将檀香尽数熄灭。
彩蝶瞠目结舌,在辨认出此人乃妖族尊贵无比的妖皇殿下后,她与姐妹们面面相觑,无奈之下“主动”出面,毕恭毕敬地去引那位殿下入座,谁曾想她、她、她她她…
她直接坐主位上了!
彩蝶心里叫苦:天老爷!掌门大人和其他长老看到还好,这要是让孟长老瞧见了,指不定要怎么罚她们呢。
她偷偷瞥了一眼座上之人,蓦地想起什么,还是闭上了嘴。
开什么玩笑,和这位殿下比起来……还是让她去面对孟长老吧!
于是,当诗意绕过根根玉柱,慢悠悠踱进大殿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主位上的温雪融姿容懒散,一副拿天阙宗当自己家的厚颜架势;下方的侍女们战战兢兢,不时探头朝殿外张望,生怕遇到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诗意故作惊讶:“嚯,天阙宗什么时候召的传位大典,竟也不通知我,白白禅了我的掌门之位?”
“掌门……”彩蝶嗫嚅着,颇为警惕地往门外探了探身子。
诗意心情大好,随意摆了摆手:“无妨无妨,你们先退下吧,我与小融融还有些话要单独说。”
彩蝶等人退下后,轩敞的殿内更显静谧。诗意含笑,全然没有半分正经之色,脚步散漫却自有章法,从容迈上九级玉阶,一把将温雪融手中的书卷夺了回来。
“这可是灵界最时兴的话本子,我私藏许久别人都不曾发现,你是如何找到的?”她看着倒真像是爱书如命,抱着书左摸摸右瞧瞧,略施灵力便将卷作一团的书卷复回原貌。
温雪融稍稍坐正身子,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诗意:“不是床底,就是棹下,你还能有其它新意吗?”
全天下也就她这一个掌门,会把话本子附藏在桌案下了。
诗意朗声大笑,脚步轻旋转身倚靠在长案上,看向温雪融道:“还是咱们的小融融了解我啊。”她漫不经心地为自己斟了杯茶,啜饮一口,道:“说吧,妖族最近又出什么新乱子了,这么急着把我叫回来。平时可是连个影子都见不着,有事倒挺会找人。”
“闲了懒得找,忙了自然找。”温雪融起身,收起懒散倦意,冰冷锐利的目光直盯着诗意容色清秀的脸,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魔族,有动静了。”
那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寂的深潭,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诗意半空转动杯盏的手一顿,神情也严肃起来:“小融融,这话可不适合用来开玩笑。”
魔族千年来无所动作,就算偶有魔修作恶,充其量也都是些低阶魔修,仙门也只是随意指派弟子缉拿,视为“历练”,根本不把魔族放在眼里。
如今仙门百家经世许久,大多底蕴根基深厚,论实力自然不惧怕魔族突然爆动。
但事情的走向往往不是单一而又绝对的,雪域一战后魔族群龙无首,到底是什么样的动静才能连温雪融都被惊动,急头白脸地来找自己商榷。
诗意摸着下巴。
想不通,想不通啊。
她这一发愣,面前倏地出现了一条血淋淋黑黢黢的断臂。
“啊!”诗意一时没反应过来,惊叫一声,蹭地站了起来,嫌恶道:“小融融,你搞什么名堂,带这么个晦气东西来吓我。”
温雪融好看的脸上爬满了黑线:“你再看看呢。”
她其实有时候也真不明白,诗意究竟是怎么坐稳天阙宗掌门之位的。
天阙宗都是在过家家吗?
诗意将信将疑,侧目看去,只见血肉模糊的断臂已经有了腐烂的趋势,血液流经的地方全然干涸,臭不可闻。
“这不就是一条普通的……不对!”诗意瞳孔一缩,骤然发觉不对。
断臂的截面,有缕缕浊气溢出,很浅,很微弱,但就是有。
诗意心下一惊,向温雪融确认道:“这是……‘寂’的力量?”
她难得认真地观察温雪融的表情,希望在她脸上得到自己想要的否定的答案。
“……是。”温雪融没有给她希望,沉声应是。
……
两人相顾无言,心中均已是巨浪翻涌。
“除此之外,它还有你们天阙宗的气息。”温雪融好心提醒道。
答案昭然若揭,诗意不知何时坐回了她的主位,眉眼一沉,半敛的眸子只剩沉静。
她明白温雪融的意思,有魔族之人,已经发现了问仙令的规则,伺机潜入天阙宗。
“再和我说说,你发现这条断臂的过程吧。”她道。
二人的交谈声被息声结界隔绝,无人知晓太初殿内发生了什么。
-
“这里好美啊。”林相微眼睛一亮,神色间的震撼几乎要溢出来,转了个圈流连一遍,连眨眼都变得小心翼翼。
所有的尘世喧嚣被隔绝在外,林相微等人走过百丈宽的白玉广场上,地面一尘不染,光洁如镜。沿着恍若灵碧的长阶行至半途,时常遇到三两个月白素袍的年轻弟子,见到云景、段饮两人在前引路,热情问好后又转瞬掠过。
长阶尽头,是天阙宗一处飞檐清殿,云景好心介绍:“这里是执事堂,是我宗弟子日常接取门令的地方。各位师弟师妹正式入了宗门后,也会常来这里走动的。”
陆筱筱点头,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她偏头看向陆淮,发现陆淮也频频侧目,并不是在欣赏仙门仙景,而是在看身侧的一个小姑娘。
陆筱筱循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林相微眉宇间的心驰神往。
喉间堵了一瞬,陆筱筱收回了目光,不做声地跟在云景身后。
云景带着一众人穿过层层廊道,走过寸寸长阶,绕过一众回廊,将他们带入了一处苍松翠柏的偏殿。
“师兄吩咐,让我带诸位来迎栖殿歇息。”他推开迎栖殿的殿门,侧身让行,极有礼节道:“这里是宗门内专设的客居,大家在这里可随意休息,不必拘束,我和段饮去让侍子为诸位上些茶水点心。”
林相微扬眉:“仙门也有侍从吗?”
她还以为仙门里的一切事物都可以直接用仙术来解决呢。
云景与段饮对视一眼,笑道:“这里的大多侍从都是弟子和长老们救来的,有些是无家可归的孤女,有些是被舍弃的由天阙收养的弃儿,有些是得天阙灵气点化的仙草灵植所化。他们最终都是自愿留在天阙宗,真心拿这里当成家一样对待的,不仅是天阙的侍子,也是我们的朋友。”
“还有是自己投奔来的。”段饮补充道。
啊……
林相微直点头,面上的向往之情更甚。
陆筱筱与陆淮共坐在椅上,看着林相微东瞅西瞧,上下其手,连花瓶都恨不得搬起来看看底。
“二丫姑娘,真的不坐下休息一会儿吗?”陆筱筱没忍住开口问。
她走了漫长的一路,难道不觉得累吗?
“嗯?阿筱姐姐在说什么?”林相微面露疑惑,她一门心思扑在偏殿上,根本没听清陆筱筱说了什么。
陆筱筱摇头,说了声:“没什么。”
就让她多看看吧,毕竟以后都见不到了。陆筱筱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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