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柔。”赵二明语气稍缓,劝道:“男女之情,不过是骗那些不经事的小姑娘的把戏。你经历过那么多,早该看透了……只有攥在手里的银子,才是真的。”
“他不一样!”柳柔柔脱口而出。
“反了你了!”赵二明当即翻脸,双目瞪得铜铃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该清楚,我是怎么“调理”那些新来的丫头的!”
柳柔柔身子一颤,怯然低头。没错,比起关在后院土屋的那些挨打受饿、求生不得的年轻女孩,赵二明对她已是“格外开恩”。念在她自幼跟随、多年“效力”的份上,至少在吃穿用度上未曾苛待。
这一趟,本不该她去。赵二明原想“历练”新人,派的是另一个姑娘——黎琬娟。
琬娟是她同乡,今年才十六岁。看着琬娟,就像看见当年那个懵懂无助的自己,一股莫名的保护欲让她站了出来,顶了这趟差事。
也是机缘巧合,那位“慕容公子”点名要找个年纪稍长,性子稳重的女子操持家务,这才让她得偿所愿,亲自走这一遭。
“他既已得了你的身子,今夜便下‘**散’,尽早收网,省得夜长梦多。”话音未落,赵二明已躺回榻上,闭目养神起来。
“求你……放过我们。”
赵二明再次睁眼时,柳柔柔已跪在了他的榻前。
“你!”赵二明怒目而视。
“我喜欢他!”柳柔柔抬起头,眼神是前所未有见的坚定与执着。
赵二明眼中的怒气缓缓流逝,不紧不慢地吸了口烟,“这风筝放得太远,线可不好收回来了。”
待鼻间的烟吐尽了,才接着说:“柔柔,情分暂搁一旁,银子到手要紧。我也是为你打算,想从良,好人多得是,一个痨病鬼……哪能当依靠?”
柳柔柔并未起身。她了解赵二明,这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
“这样,今晚我随你去。待套出家底儿,捞个三三两两,我便走人,任你们天涯海角。”
“当真?”柳柔柔杏眼微抬,妩媚之意顿生,怕是这么多年矫揉造作之姿,想丢也丢不掉了。
*****
萧暮然望着眼前的妻子,轻声安慰,“是我连累了你……”
柳柔柔笑着摇头:“我谢老天这样安排,不然,我怎配得上你。即便将来有何不测,我也情愿带着你的记忆,终老。”说着,侧头贴近萧暮然的肩。
萧暮然竟一时无言。
“相公……我想给你生个孩子”柳柔柔突然抬头,认认真真望向他。这突如其来的话,惊得萧暮然真的咳嗽不停。
柳柔柔急拍着他的背心,声音急切,“别激动,千万别激动……或许,我肚子里……已有你的孩子了。”
萧暮然咳得愈发剧烈。
夜渐深。柳柔柔虽合眼躺在床上,耳朵却一直留心着窗外。四更天,人睡得最沉时,一缕迷烟悄悄渗进屋内。
“相公?相公?”
见萧暮然毫无回应,柳柔柔轻轻起身,点亮火烛。片刻后,赵二明缩身进屋,径直走到床前,端详着昏睡的萧暮然,砸砸嘴,“果然一表人才。”
“小声些。”柳柔柔裹紧睡衣,不情愿地取出备好的纸张,递于赵二明。
他接过字据,扫了一眼,眼神又落回柳柔柔身上,“就这些?”
柳柔柔急了,起身道:“十万两还不够?”自觉声高了,调整后言道:“相公秉性崇善,从未听说沾过牌桌,要别人信他嗜赌成性输光家业……”
“真当是自己家了?!”赵二明狠声打断,“别忘了你是哪头的!”
柳柔柔不再多言,齿尖紧紧咬住下唇。赵二明拾起萧暮然的手,抽出一柄薄刃小刀。柳柔柔忙递过备好的朱砂,脸却别向一旁。
“呦,真动心了?连这点血都舍不得放?”赵二明阴阳怪调地讥讽。
柳柔柔默默将朱砂蘸在萧暮然拇指上,眼神飘忽地退开两步。赵二明斜瞟她一眼,嘴角阴森勾起。画完押,他凑近吹了吹,大概朱砂干透,方将欠据缓缓折起。
“快走吧,别叫人瞧见。”柳柔柔低眉催促。赵二明不仅没走,反倒在床沿坐下。“你想做什么?”柳柔柔压低声怒问。
“我想……”赵二明将头看向萧暮然,“替你断了情丝。”说着掐向萧暮然的脖颈。柳柔柔扑上去将他推开,转身伏在萧暮然身上,紧紧护住。
赵二明虽瘦,到底是个男人。推搡间,柳柔柔的手臂被他的尖刀划过,鲜血汩汩,染红了衣袖。
“你敢跟我动手?”赵二明目露凶光,“天底下除了我,你对谁动心,我便送谁见阎王!”
柳柔柔侧目,语气决绝:“你若非要他的命,我陪他一起死!”
“好!”赵二明伸手提起柳柔柔,将她重重甩向墙角,随即举起尖刀,刺向萧暮然胸口。
“咣当!”
柳柔柔尚未爬起,只见那刀已脱手落地,紧接着是躯体被重击的闷响。她愕然回首,却是目瞪口呆。
萧暮然负手而立,仅凭一腿便格开赵二明所有攻击,随即“啪啪啪”连出三脚,将他死死压跪在地。
这……这还是那个弱不禁风的慕容少爷吗?柳柔柔怔怔地望着他。若不是这三日朝夕相伴,她几乎要以为眼前换了个人。
直到萧暮然伸手扶她,她还恍惚觉得身在梦境,怕是念想太深,生了幻觉。
突然,萧暮然侧身一闪!一道寒光贴着他颈边擦过,来不及收势,直冲柳柔柔而来——
“啊!”柳柔柔失声惊叫。
萧暮然未回头,只反手一振。刀刃凌空转势,划过赵二明咽喉。人,已无声倒地。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柳柔柔不是没见过死人,可赵二明这样倒在她脚下,仍让她浑身一颤,两眼发直,双手僵在身前,一动不敢动。
萧暮然抽走她手中的锦帕,迅速缠上她受伤的小臂。打结时她痛得身子一紧,这才回过神来。
许久,两人均是沉默。直到一声鸡鸣刺破凝固的寂静。
“你……都听见了。”柳柔柔不敢直视。
萧暮然轻轻应声,走向窗边。
她白皙的耳根不自觉地泛红,羞窘地挪到案前,取出一支新烛点燃,将烛底在火苗上烤软,趁热按进旧烛凝固的蜡泪里。室内重新亮堂起来,她也借着这点光景,收拾好了情绪。
“你……不是慕容公子。”她走到萧暮然身侧,抬起眼直视他,“是为我而来的?”
萧暮然背对着她,没有回答。
柳柔柔鼓起勇气,转到他面前,“那你的真实身份是?”
“赏金人。”萧暮然终于迎上她的目光。
柳柔柔身子微微一晃,脸上仍撑着不失礼节的浅笑,“果然是因着悬赏榜来的……”声音里似有无尽的落寞。
她转身面向窗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荒唐了这么久,终归要结束了。”说罢走回赵二明身旁,蹲下身在他衣襟内摸索,像在寻找什么。
萧暮然静静注视着她的动作。“唉……”柳柔柔收回手,失望地叹气。
“怎么?”萧暮然忍不住开口。
“钥匙不在身上。”她站起身。
“钥匙?”
“嗯,那把钥匙,锁着二十几个姐妹。”柳柔柔忧心忡忡。
未等萧暮然细问,她忽然抓住他的手,眼中浮起恳求:“你能……救救她们吗?”方才见识过他的身手,她相信敢接玄德山庄悬赏榜的人,必定不是寻常之辈。
萧暮然下意识抽回被握住的手,点了点头。柳柔柔尴尬地缩回双手,“我们得立刻赶回去,否则她们会有危险。”
萧暮然眼中带着疑问。
“赵二明做事谨慎,为防官府追查,派了四名恶鬼把守不说,还给关人的土屋下了机关。每日一开屋门,否则机关便会自动放出毒烟。”
简直胆大包天,视人命如草芥!萧暮然心中不禁愤慨。“走!”
他并未惊动秦艾等人,独自带着柳柔柔,策马赶往赵二明的宅子。
这座宅子,只是狡兔三窟中的一窟,却关着所有生钱的女子。柳柔柔快步走到草屋前,击掌三声,唤出四名恶鬼。
“老六。”柳柔柔抱起胳膊,拿出往日大姐的架势,“开门!”
六鬼是这四恶鬼的头头,满脸刀疤,样貌狰狞,粗着嗓子喊道:“三姐,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有空叫我们哥儿几个。”说着朝另外三人使了个眼色。
柳柔柔摊开一只手掌,“别废话!钥匙!竹竿子有事,让我来给姑娘们传授伺候男人的功夫。”
“呸!”一个光头啐掉嘴角衔着的草根,“骗鬼呢!”柳柔柔缩回手,眼神有些闪躲。
“竹竿子怎么会让你一人来?”光头横着嗓子逼问,“更何况,钥匙向来只有竹竿子拿着,何时过过我们兄弟的手?”说着望向其他三人。
“是啊,三姐,你这都忘了?”一个头顶鼓着个大包的男子谄笑着凑近柳柔柔,伺机往她胳膊上蹭。柳柔柔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拍着袖子,躲开了。
“三姐,没事咱们可撤了啊。”六鬼摆摆手,带着兄弟往回走。
“喂!”不等柳柔柔喊住他们。萧暮然已飘然而下,轻巧的落在几人面前。
四名恶鬼面面相觑,最后齐刷刷盯向柳柔柔。柳柔柔却只顾望着萧暮然,不放心地轻声叮嘱:“可要当心。”
“四位,”萧暮然开口,“在下无意与各位为难,这屋内关押着的,都是他人的女儿、妻子,她们并无过错,不该受此对待……”
“关你屁事!”光头早已不耐,“想救人?先打赢我们哥四个!不然就夹着尾巴给老子滚!”
萧暮然摸了摸鼻梁。
光头已扑至面前,一掌直照面门!掌风掠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带起几缕散落在鬓角的黑发。
萧暮然眼中寒光一闪,一拳猛着迎上他的掌心。拳掌相接,萧暮然顺势踏前几步,光头踉跄后退。只这一招,六鬼便看出此人绝不简单,大喝一声,“一起上!”
声落,四人操起兵器,从四面包抄而来。
萧暮然长剑出鞘,剑光如练,一招“苍生何辜”挥洒而出,身形同时飘忽,四人竟齐齐扑空。
六鬼眼疾手快,长枪回刺,直取背心!萧暮然背后如生双眼,身形一矮,枪尖擦着他的发髻而过。青菱烈插空压下长枪,萧暮然挑身回掌——
六鬼兵刃失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击在前屋墙上,墙壁竟被砸出一个凹坑。
光头见状,眼中凶光暴涨。他双掌齐推,掌印破空而来,所到之处寒气弥漫,此番已是拼上十分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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