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全然陌生的叶吟,萧暮然只觉痛彻心扉,一时竟不能言语。
“你若再不走,我可要喊人了。”叶吟心中惊慌,可警告却威严而清冷。
门外的曲一一生怕惊动护院,急忙推门闯入。
“一一。”叶吟如见救星,立刻放下手中短匕,快步走向她。萧暮然则缓步走近梳妆台,拾起那把匕首,紧紧握住。
冰凉的柄身上仿佛还残留着昔日的温度。那是他当初赠与她的信物,彼时的温言软语、眼波流转犹在眼前,而今……
“你要做什么?”叶吟见状,惊慌后退。
他心中五味翻搅,举起匕首,希望能够唤醒她沉睡的记忆,“叶吟,你还记得这把匕首吗?我不信你会忘了……那日,你还欠我一个回答。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他的声音几近祈求。
闻言,曲一一的心也跟着绞痛,她泪盈于睫,焦急地望向叶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叶吟目光清冷如霜,那寒意直透萧暮然的肺腑。
他可以承受她的怒气,冷漠,甚至打骂,却无法接受被她彻底遗忘。剧痛扎心,他嘴唇颤抖,久久未能成言。
曲一一急得快要哭出来,“叶姐姐,你看清楚,他是萧暮然!是你的萧大哥!”
“萧大哥。”叶吟轻声重复。字还是那三个字,语气却已隔了千山万水。她是真的,忘得彻彻底底!
“一一,你到底想说什,?”叶吟不解地反问。
“我……”曲一一语塞,颓然望向萧暮然,不知还能如何解释。
望着眼前目光空茫的叶吟,萧暮然再也承受不住心底的懊悔与痛楚,陡然抬头,哑声道:“叶吟,是我错了……随我回家吧。”语中的恳求,几乎卑微入尘。
叶吟眼中无奈俞深,隐隐带着困惑。她悄悄拉过曲一一,小声道:“这个人是不是……这里不太清明?”说着指指她的侧额,“一一,你帮我请他离开,好不好?”
曲一一几近崩溃,两眼茫然地望向叶吟,真想直言不讳:现在神志不清的,分明是你自己。
看来,唯有强行劫人了。萧暮然正欲动作,门外却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叶姑娘。”
是玉琳琅。
曲一一顿时六神无主,慌乱地看向萧暮然。
就在玉琳琅推门而入的瞬间,萧暮然捂紧她的嘴,身子一晃不知躲到何处。
叶吟尚在惊诧这两人何以凭空消失,阿青已着一身喜娘装扮,盈盈步入,扬手撒出一捧花瓣,嗓音清亮地念起吉祥话,“红烛高照印双喜,龙凤呈祥结良缘。”说罢,轻轻将喜帕覆在她头上。
玉琳琅与阿青一左一右,搀扶起叶吟,准备前往绛云殿。
阿青依旧高声诵着祝词:“鸳鸯比翼双双飞,爱情甜蜜永不移。”话音落下,已扶着叶吟款步迈过门槛。
玉琳琅最后回头,瞟一眼这间满是红妆却暗涌波澜的闺房。
绛云殿内。
和天下身袭绛红色长袍,仪态雍容,神采奕奕端坐于宝座之上。
阿青扶着叶吟入殿,声如珠玉,“三生石上定良缘,恩爱夫妻彩线牵。”
礼士随即高唱:“迎请新娘——”和天下含笑起身,自玉琳琅手里接过叶吟的手。
“新娘入座——”礼士再唱。和天下轻扶起叶吟,领至侧位,款款坐下。
礼士转向乐队,扬声道:“花烛之禧——”
殿内笙、竽、鼓、云锣等齐奏,喜乐喧天。
和天下手捧金樽,笑对着映月阁方向举杯。阁中众宾客纷纷起身,酒盏相和,一时间贺声如潮,喜气盈殿。
方才不及阻拦,此刻叶吟已被接走,当下只剩去绛云殿这一条路了。
曲一一猛地拉住萧暮然的衣襟,颤抖着声音:“然哥哥,绛云殿去不得!”显然他心意已决,她决计是拦不住了。
突然,玉琳琅出手,萧暮然无意伤她,只是闪身避开。
原来方才在叶吟闺房,玉琳琅早已察觉异样,只因瞥见曲一一的裙角,才未声张。
“玉琳琅,快拦下然哥哥。”曲一一急呼。
玉琳琅领命,飞身挡在萧暮然面前。
萧暮然蹙眉道:“一一,你知道的,我非去不可,何必……”
曲一一喘着气奔来,自后紧紧抱住他,哀声求道:“然哥哥,叶姐姐已经见过了,我们走吧。”
萧暮然不忍挣开她那双用力到发白的手,低声道:“一一,若今日不去,我此生难安!”
曲一一泪痕满面,他的痛她感同身受,此刻若硬拦,他定是不会死心。环抱的手逐渐松开,她抬起头,决然道:“好,你若一定要去,便按我说的做……否则,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一一!”萧暮然和玉琳琅齐声惊呼。
时间紧迫,曲一一哭着喊道:“你到底听不听我的!”萧暮然明白,若不依她,这绛云殿是万万进不去的。
玉琳琅又急又气:“一一,你胡说什么?”
曲一一转向她,字字清晰:“玉琳琅,你若想拦然哥哥,除非我先死!”
绛云殿内,歌舞正酣。
和天下春风得意,频频举杯:“诸位,请。”
张猛却神情紧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突然,阿青指向殿前台阶,惊惶掩口。
张猛顺势望去,只见萧暮然以手臂锢着曲一一,正一步步踏上殿前玉阶,玉琳琅持剑紧跟在侧。
“一一。”张猛疾冲过去,怒视萧暮然,“你——”他万万没想到,萧暮然竟会对曲一一下手……
萧暮然的突然到访,乐师舞姬顿时惊慌四散,礼乐戛然而止。
直到此时,宝座上的和天下才看清殿下情形。他唇角笑意渐失,眯起眼,冷冷注视着萧暮然一步步走近。
盯着殿上那魏然端坐、不怒自威的和天下。萧暮然低声道:“一一,对不住了。方才若不假意应你,你定不会带我来见和天下。”说罢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别——”曲一一却急忙压住他抬起的手臂,示意他别丢掉她这颗棋子。
萧暮然并未看她,只轻轻将她推向一旁,目光不由自主掠过上座那道红妆身影,随即大步走向和天下。
张猛抢上前护住曲一一,转手交给玉琳琅,旋即飞身拦下萧暮然。
和天下凛若冰霜,略一摆手,命张猛退下。
不知为何,望着座上威仪凛然的和天下,萧暮然心中竟掠过一丝莫名的亲切。怔了片刻,方回过神来,抱拳道:“和庄主,晚辈萧暮然,今日冒昧前来,未先递帖。”
来意显然非为贺喜。和天下依然不语,只以俾睨之姿俯视着他。原来此人便是萧暮然,张猛提过的后起之秀。模样倒是诚朴,眼中不见半分傲矜之气。
萧暮然遥遥望向叶吟。那厢,叶吟似有所感,轻轻掀起喜帕一角,抬眼望来。和天下的目光也随之移向身侧的新娘。
良久,萧暮然沉声道:“实不相瞒,叶姑娘今日不能成礼。”
“为何?”和天下悠然问道。
“因为叶姑娘病了。”萧暮然看向叶吟,一字一句道:“她此刻所为,并非清醒自知。”
“哈哈哈哈……”和天下振袖一笑,声震殿宇,威压四散,“那又如何?”
萧暮然直接摊出底牌,“既然这一切并非叶姑娘本意,这礼便不能成。”
“哼!”和天下似笑非笑——好大的胆子,他和天下的婚事,何时轮得到你等鼠辈指摘?
张猛上前劝道:“萧兄,无论叶姑娘是否情愿,今日这亲事谁也阻不得!若是恭贺,还请移步映月阁!”说话间,他的手已按上剑柄。
萧暮然自然清楚,单凭一己之力,绝无可能从天下庄带走叶吟。他再次抱拳:“晚辈自知此求实在无理。但……仍有一个不情之请。”
和天下喜怒不形于色,只微微挑起眉梢,倒像生出了几分兴致。
“若晚辈能接前辈三掌而不倒,恳请庄主将亲事暂缓,可否——”
“放肆!”未等和天下开口,张猛已厉声喝断:“这江湖上,还没人敢与天下庄谈条件!”
闻言,玉琳琅颇为意外,那无异于自寻死路么?
曲一一心头猛颤:这算什么好计策?连一命换一命都谈不上!结局只会是然哥哥丧命,叶姐姐照旧成礼……
她几乎不敢睁眼去看。说好了挟持她,用她的命搏一把,看爹是否愿用叶姐姐来换,萧暮然,你就是傻!
可萧暮然并不傻。即便和天下真用叶吟换下曲一一,他们又如何逃得出天下庄?纵然侥幸逃脱,和天下难道不会下达诛杀令,追他们到天涯海角?
所以,他早已想透:这或许是唯一能不彻底撕破脸,又能争得一线生机的方法。若不让和天下有台阶可下,莫说带走叶吟,他们今日连这绛云殿都走不出。
和天下神情依旧平静,只淡淡凝视着萧暮然,但表情如寒霜般冰冷。心想真是不自量力!
萧暮然却面色坦然,径直走到供桌前,举起一只酒杯朝和天下一敬,自顾自仰头饮尽,品了品酒味,他摇头道:“看来贵庄主……并无自信?”
“哼。”和天下不以为意。
萧暮然眼神中充满挑衅,“还是前辈怕在属下与众宾客面前……失了颜面?”说话间,目光扫过张猛一干人,又瞥向映月阁方向。
殿内,“四海八荒”、“风雨雷电”皆已蓄势待发,只等和天下发号施令。
和天下掌中金樽悄然碎裂。他缓缓立身而起,“四海八荒!”
“属下在!”
和天下望向映月阁。平四海、定八荒当即会意,一挥手率“风雨雷电”直奔映月阁。
顷刻间,风雨雷电四座带领千人结成一堵厚厚的人墙,彻底隔断映月阁与绛云殿。
平四海和定八荒环视众宾客,拱手道:“今日宴饮至此礼成,多谢诸位掌事、英雄赏光。愿各位归途坦荡,期待他日再会。”
这已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识趣的纷纷起身:“多谢庄主盛情款待!”“恭贺大喜。”抱拳告辞。
秦艾坐立不安,频频张望。瞅这事态,萧暮然并未说服叶吟……可如此公然挑衅和天下,无异于以卵击石!眼下千人人墙将绛云殿遮得严严实实,他要如何过去才能助其一臂之力?
此时,只见那无量派的年轻掌事寿远山,慢悠悠起身,微词道:“我还当这天下庄是何等天上宫阙,原来……也不过尔尔。大喜之日,居然被一个平头小子搅了局。”说罢撇嘴摇头。
一旁的上官陌斜眼乜他,心底鄙夷:这是什么地方,也容得你大放厥词?
偏有那不知死活的主儿,隔着五六丈远搭腔:“我看啊,这天下庄也该易主喽。”说话的是清风派少主雷越人。
其余帮派大多眼观鼻、鼻观心,只满脸堆笑地拱手道别,半眼也不往那二人身上瞧。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