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雨蔚踩着点敲响了夏让家的门。
她单肩挎着帆布包，手里还拎了一盒酸奶水果夹。门刚拉开，就对上夏让似笑非笑的眼神。
“倒是很准时。”他侧身让她进来，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袋子，眉头轻挑，语气里的雀跃压都压不住：“给我的？”
“嗯哼，我今早刚做的，苹果夹，我的最爱。”周雨蔚晃了晃盒子，笑得很甜：“当‘拜师礼’，行不行？”
夏让伸手一把接过盒子，顺势拉起她滑到胳膊肘的帆布袋，勾着人就往屋里带。等周雨蔚蹲在玄关换鞋、背对着他的时候，他才靠在墙上，低头盯着手里的透明塑料盒，抬起手死死挡住了自己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把闷笑声全部藏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其实周雨蔚很少来夏让的房间。
他的书桌是整面飘窗改的，浅灰色的桌板上摊着几本教材，两侧的顶天书柜，一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教辅，另一边是一些手办模型，还夹杂着几个以前陪周雨蔚去抓娃娃的时候，跟他平分的“战利品”。
“坐。”夏让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她身边，“哪里不会？”
周雨蔚把卷子摊开：“哪里都不会。”
闻言夏让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拿过她的卷子开始看。他的指尖滑过卷边，接着眉头轻轻皱起：“这都快期末考试了，你期中考试结束之后的课听了没有？”
“我听了的！”周雨蔚瞬间炸了毛，“我每节课都在听的，但…..”说着她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听不听得懂就另说。”
夏让看完了她的卷子，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先不说写了多少，至少写上来的都是对的。
“这道题。”他拔开笔帽，在草稿纸上写了个公式给她，“代这个往下做做看。”
周雨蔚刚写了几步就卡住了，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了一个黑点。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眨巴着眼睛问他：“然后呢？”
夏让按了按额角，开始从头给她讲起。草稿纸上的字迹很工整，解题步骤和思路写得清清楚楚。她盯着纸上的字迹，默默在心里叹气：早知道这样，从小到大看的那些英文电影，就应该换成数学纪录片才对。
周雨蔚其实也不是真的学不会，在夏让又给她讲了两道题后，她便慢慢摸出了思路，没再有刚刚脑袋里一片空白的感觉。
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她算得太认真，额前的碎发滑下来挡住眼睛了都没有察觉。夏让的目光从卷子挪到她的侧脸上，看着她咬着嘴唇思考的样子，紧了紧拳头，鼓起勇气，用笔杆轻轻挑着她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不敢动作太大，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近距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幸好，周雨蔚没什么大反应。
他悄悄摸了摸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但夏让也没有忘记正事，收了收表情，用笔杆点了点她的草稿纸，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出来有什么异样：“别跳步骤，这一步会算分，定义域要写上。”
“刚才刚跟你说过你就忘？你的记忆力真是堪比金鱼。”
“我知道！我那是要放到最后写的好不好！”周雨蔚乖乖在旁边补上，但还是鼓了鼓腮帮子跟他犟嘴，“我就是故意不写的，看你会不会提醒我，以验证你有没有在认真看我做题。”
等终于把最后一道大题算完，周雨蔚把笔往桌上一丢，卷子一推：“算完了。”
夏让接过来扫了一圈，答案写得很对，步骤也写全了。他压了压嘴角，故意板起脸：“勉强及格，不许骄傲。”
周雨蔚哼哼两声，歪了歪头，冲他伸出一只手来：“作为交换，让我看看你的英语作业。”她从帆布包里掏出自己写好的卷子冲他晃了晃，“来跟我对对答案？”
夏让乖乖把卷子双手奉上，语气乖的不像话：“那请周大学神过目。”
周雨蔚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把两份卷子摆到一起，指尖在一道题目上点了一下：“这道题为什么选A？四个选项都给我翻译一下。”
“B是秘密地，C是突然地，D是以前，先前，A是安全地，放在这里合适。”
她点了点头，把卷子翻了个面又问他：“你有自己检查过吗？”
他冲她眨了眨眼，尾音上扬：“你猜？”
周雨蔚瞪他一眼，低头去看他的七选五，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竟然只有一个答案和自己不一样。
“怎么样怎么样？”夏让原本靠在椅背上，见她表情惊讶便往她那凑了凑，语气里明摆着“求夸奖”。
“这你就飘了？我也不确定这道题选什么。”她把卷子还给他，嘴角微微抬起一个弧度，“说真的，你真的进步好多啊，要是我数学能也进步这么快就好了。”
“那是你笨。”
话音刚落，周雨蔚便嘴角一收，眉头一皱，抓起卷子往他身上扔：“夏让你又欠揍是不是？”
“错了错了。”夏让笑着接住卷子放回桌上，“我说的，过两天期末考试你数学一定及格，行不行？”
窗外日头正盛，正午时分的阳光在书桌上投下一道道暖黄色的光斑。
门被敲了两下，姚女士来喊两人吃饭。周雨蔚跟在夏让后面出了房间，餐厅里已经摆好了碗筷。
“米米，来坐阿姨旁边。”姚女士笑着招呼她。
周雨蔚乖乖坐下，夏让很自然地坐到了她对面，手肘支着桌子，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米米，多吃一点，你太瘦了。”姚女士给她盛了一碗肉丸汤，“阿姨今天刚学的，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周雨蔚接过汤碗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喝！谢谢阿姨！阿姨手艺真好！”
姚女士笑得合不拢嘴，又给儿子盛了一碗，随口问道：“你们马上期末考试了是吧？复习得怎么样啊？”
“还行…..”周雨蔚看了夏让一眼，“他今天给我补了数学的。”
“那就好。让崽数学好，你有不会的问他就行。”
她点点头，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夏让一脚。他抬头看她，她用口型说：“让崽？”
夏让面上不动声色，也轻轻踢了她一下。
吃完午饭，周雨蔚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背上帆布包准备回家。
夏让已经换好衣服站在门口了：“我送你。”
下楼的时候他问她：“你放假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
“那你…..有不会的就随时问我。”
“好。”
周雨蔚转身上楼了，他的影子被太阳映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
自小长假返校过后，气温逐日攀升，暑气层层漫上来，高考假也转瞬即逝，不久后便是期末考试。
这次考试的时候，周雨蔚面对数学卷子的时候，比上一次从容了太多。
或许是运气好，大题夏让在补习的时候都有给她讲过类似的，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她只扫了几眼，悬在半空的心便咽回了肚子里。
她按着节奏把会的题目一道道安稳做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得飞快，连呼吸都比平时顺畅了些。交卷铃响的时候，她把笔往桌上一放，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望着被收上去的答题卡，悄悄许愿这次的成绩可以离及格线近一点点。
走廊的风已经带着夏天的热气了，她穿过乌泱泱的人群回到班级，班里的氛围也是一片轻松。想到即将到来的假期，大家的心早就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周雨蔚这次抢到了在班级门外放桌子的机会，不用去储物间抱书，只需要把自己的桌子拖回教室。拖到一半的时候桌角似乎被卡住了，她拖了半天也没拖动，刚想弯腰把桌子搬起来，一只手已经先快她一步有了动作。
夏让轻而易举地帮她把桌子拉回了位置，嘴上还是欠的不行：“劲这么小？连个桌子也拉不动。”
周雨蔚跟在他身后把凳子推回来，直接翻了个白眼，理都不想理他。
见她不理人，他又凑到她跟前问她：“数学考的怎么样？大题很多我可都给你讲过类似的啊，这都做不出来的话你放假就去测测智商。”
她正拆了张消毒湿巾擦桌子，在他说完话后，把包装袋直接往他桌子上一丢：“我写出来了的！第一问我都完完整整写了好吗！我告诉你，我这次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可以及格！”
“这么厉害？”夏让把她刚扔过来的垃圾袋收好放进口袋，挑了下眉，“那为什么是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不能是百分百？”
“神经病，不和你说话了。”她别过脸去，继续埋头用力擦着桌子。
考完试后连着三四天学校都在讲评各科试卷，课上对着错题订正梳理，各科分数也趁着这几天陆续下发。在经历了学校一系列升高三假期动员和放假注意须知的狂轰滥炸后，大家终于是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蹦跶着出了校门。
周雨蔚的心情实在太好，连歹毒的让人睁不开眼的太阳都不计较。夏让背着书包走在她身边，校服外套搭在胳膊肘上。
“说说吧？你这次数学考了多少分？”
这次的成绩没有统一拉成文档发进班里，是以成绩条的方式发到每个人的手里的。
周雨蔚想到这个就有点郁闷，撅了撅嘴，语气里有些不甘心：“88，差一点及格。”
“88？真就差这么一点啊？”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夏让瞧见她耷拉下来的眉眼，心头跟着蒙上一层淡淡的沉闷，连忙安慰：“没事，你这次已经进步很多了。我假期接着给你补，你高三的数学成绩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袋吸吸冻来，拧开包装递到她面前：“吃吧，你不是说没什么是小零食解决不了的吗？”
“是啊，一袋小零食解决不了的就两袋。”周雨蔚瞬间被哄好，接过来吸了一大口，有些意外：“茶味的？我还从来没吃过茶味的吸吸冻呢。”
她正含着吸吸冻，夏让突然伸过手来，轻轻托住她手里的包装袋底部，把袋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目光落在上面随意扫了两眼。周雨蔚眨了眨眼，含着果冻的动作顿住了，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一丝微妙的触动掠过心头，可她转念一想，夏让本来就时常做出这类出人意料的举动，便很快抛去了多余的念头。
但他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停顿一样，看完后便收回了手，语气轻描淡写：“没注意，问纪扬要的，你喜欢的话我问他要个链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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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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