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蔚对着摊开的生物卷子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震。
她随手捞起，是柳星发来的消息：【出不出去玩？】
她弯了弯眼，给她回复：【可以啊，去哪？】
【滑冰，去不去？市中心前段时间新开的那家冰场，】
周雨蔚虽没滑过冰，但也不抵触，对这个提议没什么意见：【可以啊，就咱俩吗？】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久到她都重新低下头研究起生物大题，手机才终于有了新动静。
【那个…..纪扬说他也想跟着来，他说喊上夏让一起。】
周雨蔚盯着“纪扬也想来”这几个字看了半晌，诧异地挑了下眉，慢吞吞敲字：【你们怎么已经熟成这样了？】
柳星没再接这个话题，只回了一个侧躺在地上的小白芸豆的表情包。
周雨蔚没再追问，都是认识的熟人，多两个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切出聊天框，给夏让发信息：【纪扬喊你滑冰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嗯。】
简单一个字落下，夏让指尖轻轻抵着屏幕。他原本并没有出门的兴致，看到消息，手指顿了顿，最后只淡淡回了这么一条。
和柳星敲定好时间，她便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回桌面，笔尖重新落回了生物卷子上。
滑冰这天，周雨蔚特地穿了长裤。如果不是热气逼人穿不住长袖，她真想从头到脚裹得严实。万一在冰场上摔了个底朝天，布料好得能给她点缓冲。
刚在场外换好冰鞋准备进场，周雨蔚才发现踩上冰刀的自己连路都走不明白，只得和柳星两个人互相搀扶，一瘸一拐蹭进冰场。
柳星的手刚松开，周雨蔚便立马因为重心不稳在冰上打滑，手忙脚乱地攥住场边的栏杆才得以稳住身形。她飞快在冰场上扫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才悄悄松了口气。
但是夏让看见了。
他看见她这副抓着栏杆，小心翼翼张望四周的样子，没忍住偷偷笑了下。
柳星比她稍好，靠着栏杆辅助勉强能滑几步。周雨蔚在冰场上几乎是“挪动”状态，和原地磨蹭没什么两样。望着冰面上来去自如的小孩子，她在心里默默感慨，自己竟然连小朋友都不如。
周雨蔚就这样扶着栏杆蹭了大半圈，夏让和纪扬才姗姗来迟。
纪扬小时候滑过轮滑，上手极快；夏让运动细胞也出众，滑了几圈便慢慢摸出了门道，也从容滑进了人群里。
只剩了她和柳星两个人还在扶着栏杆苦苦挣扎。
柳星已经摔了好几次，摔到最后直接在冰面上笑得起不来。反倒显得周雨蔚格外小心，滑了一圈一跤还没摔。大概是柳星摔的太过惨烈，纪扬实在看不下去，把人拉走一对一去了。
围栏边只剩了夏让和周雨蔚。
夏让慢悠悠滑到她身侧，冰刀在冰面上划下细碎的白痕，表情带着惯有的戏谑：“扒着栏杆逛了半天，别告诉我连松手还没学会呢？”
周雨蔚本就憋了一肚子闷气，被这话一戳当场炸了毛：“要你管，我慢慢练肯定能学会。”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手掌依旧死死扒着栏杆，脚下挪动的速度仍然还是慢吞吞的。
他放慢了点滑行速度，不远不近跟在她后方，说出口的话还是毒的不行：“照你这个速度，别等到人家闭馆了你还出不来。”
周雨蔚瞬间被激起了胜负欲，手松开了护栏想要试着独立滑行，可一松开手，安全感瞬间落空，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夏让滑到她正对面，收了刚才开玩笑的神色开始教她：“没事，你就像我刚才那样，放心大胆往前滑，就算摔了也摔不死你。”
他亲身给她示范了一下，示意了要领后便示意她自己滑。周雨蔚试探着往前滑了小半步，没摔倒。她微微松了口气，正准备再放大一点步子的时候，身子忽然不受控制地向后倒。
他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终究没有伸手。
周雨蔚呆住了，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他，杏眼一眨一眨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她坐倒冰面上，夏让才俯身，神色算不上玩笑，语气平平：“摔过一次了，现在还害怕吗？”
周雨蔚依旧眨巴着眼睛保持缄默。夏让和她对视了两秒，率先移开了视线：“我教你怎么起来，滑冰其中的一课就是学会怎么摔倒，然后自己站起来。”
周雨蔚按照他的指点撑着冰面起身，继续反复练习。虽然还是免不了摔跤，但确实如夏让所说，摔过一次后，心里的惧意淡了大半。
只是她依旧滑不出几步就开始踉跄，夏让终究是看不下去她这么个摔法，在她第n次要摔倒的时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
“真是笨不死你，照你这样早晚要摔得屁股开花。”
不远处，柳星又一次摔倒，抓着纪扬的袖子不肯松开。纪扬低头不知道跟她说了些什么，抓着人袖子把人顺势扶了起来。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冷的，柳星的耳尖泛上了一层薄红。
夏让哪能看不出来他是存了什么心思？
反倒是周雨蔚看着这一幕，抱着胳膊，撅了撅嘴开始发小脾气：“你就不能学学人家纪扬，耐心一点？看着我摔就算了，还不扶我！还笑话我！”
她隐隐有些委屈，也有些困惑，这人似乎总是这样，嘴上从来不肯让她半句，可偶尔又会悄悄顾及和迁就她。
她搞不懂他忽冷忽热的样子，只能归于他一贯恶劣的性子——永远嘴硬装酷，不懂温柔。
夏让张了张嘴，本想反驳，可对上她一脸直白又委屈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无奈叹气，捏了捏眉心，没再多说。
从冰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几个人一合计，拐进了一家火锅店。
四个人两两对坐，点了辣汤和番茄汤的鸳鸯锅底。辣锅里花椒辣椒焖出来的热气直直往上窜，辛辣的烟气四下飘散，弄得周雨蔚开始连环打喷嚏，抽纸一张接一张的用，鼻尖也被擦的通红。
夏让坐在对面瞅着她这副狼狈模样，撑着桌子笑个不停：“人家吃火锅都是吃香喝辣的，你倒好，还没开始吃呢，先被辣椒打倒了。”
周雨蔚不服，把用过的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扔便要回怼，可刚才下好的菜品此刻沸腾开锅，扑面而来的烟雾直冲面门，她又开始打喷嚏，想说的话被拆了个七零八落。
柳星见状默默把锅里的浮末撇开，往她盘里捞了一筷子煮软的菠菜：“早知道这样，就应该点个去渣的锅底的。”
这时周雨蔚好不容易缓好了些，吸了吸鼻子开始低头吃菜：“知道的是我被辣椒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火锅成精咬人呢。”
夏让在对面笑够了，抬手往她杯子里又添了点酸梅汤：“别搞得跟吃哭了一样，吃火锅多开心一事。”
“你才哭呢。”周雨蔚瞪他一眼，还是拿起杯子来喝了一口。
在俩人拌嘴的时候，纪扬正守着自己的番茄锅吃的开心。柳星眨了眨眼睛，探头小声问他：“你是真的一点辣吃不了？还是只能吃那么一丁点儿？”
纪扬放下筷子略一思索，轻声回道：“那要看你对这个‘一丁点’的概念是啥，像辣条那种还是可以吃的，不然我的童年也太无趣了。”
柳星闻言弯了弯嘴角，顺势问他：“番茄锅涮什么好吃？给我推荐一下？”
纪扬低头在红亮的番茄汤里翻了翻，捞了一筷子煮的软嫩的娃娃菜，放进了她的盘子里：“娃娃菜很好吃，土豆也蛮不错的，但是还没熟，等下熟了捞给你。”
另一边，周雨蔚去捞锅里的肥牛卷，先前刚上桌的时候被呛得直打喷嚏，但这会的不适感已经散了七七八八。
“刚才喷嚏打得眼泪汪汪，这会儿倒是吃得自在。”夏让端着杯子出言揶揄。
周雨蔚咬着肉抬头回怼：“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刚开始那个烟雾太浓了，现在都散开了还能有什么事。”
夏让把方才晾在一旁的宽粉推到她面前，故作随意：“还吃得下吗？不能吃就我吃。”
她稍一琢磨，夹走一半拨进自己餐盘：“讲究公平，一人一半。”
一旁的纪扬时不时盯着锅里的土豆，估算好时间，如约将土豆捞进了柳星的盘子里。柳星道了声谢，捏起一块土豆入口，随口叹道：“哎，现在过得太快乐了，以至于一想到开学就高三这件事就更痛苦了。”
这话一下戳中了饭桌上其余三人，话题立刻统一到了这上面。
周雨蔚垮了脸，放下筷子哀嚎：“暑假一共不放几天，卷子作业还那么多，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谁写的完。”
纪扬顺着她的话发问：“你们选生物的作业也很多吗？我以为我们选物理的作业量算是最多的了。”
“卷子量应该能比你们能少一点，但是一道大题写下来那工程量，光题干就占了大半张纸，磨人的很。”她的筷子在碗里戳了戳，“要不是没选的那三门怎么也学不明白，我也不会退而求其次选生物的。”
夏让在一旁适时开口调侃：“也不见得只有三门，数学考88的这位同学？”
周雨蔚瞬间炸了：“88怎么了！差一点及格好不好！你是不知道我期中才考……”话说了一半她的理智让她刹住了车，毕竟自己期中数学那点惨淡的分数，说出来实在是有点丢人。
“算了，我不跟你这种数学130的人一般见识。”
柳星对两人这样已经是见怪不怪，她转头问纪扬：“你是哪科学的最不好来着？”
纪扬抬下巴往夏让那边偏了偏：“跟他一样，英语不好。”
“那你是应该跟他取取经。”柳星看了夏让一眼，“我记得他这次英语进步不少呢，还被英语老师点名表扬了。”
夏让没接话，垂眸抿了一口杯里的酸梅汤。周雨蔚本来想说“那都是我教得好”的，但觉得这话太过自恋，便没有说出口。
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锅里东西吃得差不多了，四个人便A了钱，夏让和纪扬一道去了前台买单。
桌上只剩下了周雨蔚和柳星，柳星单手托着腮，忽然开口问她：“你觉得夏让这人怎么样？”
周雨蔚正在包里找充电宝，头都不抬：“人很好啊，干嘛？”
“就是…..你真的不觉得他对你很好吗？”
周雨蔚把手机充上电，一脸费解：“他天天怼我气我，还说我笨，你没听见啊？”
柳星的表情复杂了一瞬，但很快便掩藏妥当。她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唇角悄悄扬起了一抹笑意。
四个人出了火锅店，晚风一吹，衣服上的火锅味散了大半。柳星问周雨蔚：“你俩怎么回去？坐地铁？”
“嗯呢，二号线回去，你呢？”
“四号线，那我们走啦，下次见！”
几个人在地铁口道了别，坐上地铁的时候，柳星点开微信找到夏让的对话框，敲了一条消息过去。
【试探完毕，她是半点不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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