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让承认，他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其实没那么意外。
他侧头瞥了眼身旁抓着扶手看手机的周雨蔚，轻点屏幕，回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地铁车厢随轨道行进轻轻颠簸，他抬起胳膊，手肘有意无意碰了碰她的小臂，声音穿透周遭嘈杂的人声传到她耳里：“看什么看得这么投入？”
周雨蔚闻声，顺势把手机往他眼前递了递，给他看商品页面：“在挑裙子，柳星觉得这条最好看，你帮我参考下？”
清浅的蓝纱面料上，晕染着层层叠叠油画质感的玫瑰纹路，吊带收腰的设计利落又精巧，蓬松的裙摆轻盈又温柔。视线在页面上顿了半秒，很快不动声色移开，嘴上立刻甩了句吐槽：
“这么花里胡哨，不怕蜜蜂上你身上采蜜？”
周雨蔚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手机收回来：“你不会夸人就别夸，不知道的以为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她利落地选好尺码下单，眼底里带着期待，“我还没有这种小碎花裙子呢，买回来穿穿试试。”
地铁到站，两人并肩走出车厢。周雨蔚向来担心手机脱手掉进轨道缝隙，连忙揣进外套口袋捂好。
“你数学作业写的怎么样了？”
她闻言愣了愣，语气透着几分心虚：“……呃，不怎么样。”
“那明天来你家还是我家？之前不是说好了么，假期接着给你补。”
周雨蔚半点不想出门，懒懒拖着调子应声：“你来我家吧，我一步都懒得挪。”
于是第二天一早，周雨蔚踩着最后几秒的闹钟匆忙爬起来。
她连睡衣都懒得换，头发也只随手拢成一个马尾。刷牙的时候她听见外面有响动，推门出去便发现许女士正在玄关换鞋。
“今天带学生，中午饭你还是自己解决。”许女士看了她一眼，“你昨天说夏让要来补习，是吧？”
“嗯，补数学。”周雨蔚叼着牙刷含糊回答。
许女士笑了笑，没再问，拉开门出去了。
大门合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周雨蔚收拾好自己略显凌乱的床铺，从冰箱翻出昨天剩下的泡芙，窝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边吃边背单词，视线却总不自觉瞟向墙上的挂钟，心里暗暗盘算夏让还有多久才到，泡芙的酥皮碎屑尽数落在了衣服上。
没过多久，门铃便响了。
夏让穿着灰色印花短袖，下身搭了一条做旧渐变牛仔裤，背上挎着书包，手里还提了个袋子。他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客厅：“你家也没人？”
“嗯，我妈暑假带的学生比较多。”
他换了鞋，跟在周雨蔚后面进了房间。房间里的窗帘尽数拉开，暖融融的阳光照进来，书桌上的卷子摞成一沓。
上次买酸奶送的那个赠品碗被放在桌角，里面放了几颗剥好的荔枝。
夏让扫了一眼那个碗，没多言语，放下书包，从袋子里拎出两杯果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她手边：“你的，去冰三分糖，没记错吧。”
周雨蔚伸手去插吸管，但一个力没用好，吸管在手里折了一截。这样的下场向来都是撒漏，她把杯子挪远了点，又抽了几张纸巾垫在旁边，才憋着力气将吸管戳了进去。
百香果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周雨蔚的心情值也跟着上涨了一点。
“数学卷子一共做了几张了？拿出来我看看。”夏让从书包里翻出一摞自己写完的试卷，“我可告诉你啊，我就差两张就都做完了。”
“真是不乐意和你这种人说话。”周雨蔚撇撇嘴，从桌前那摞卷子里面抽了几张出来，“就这四张，剩下的一笔还没动。”
夏让眉梢挑了挑，把卷子轻轻推过去：“那你先做一张没写过的，我来看看这四张。”
她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咬了咬嘴里的软肉，乖乖抽了一张空白卷子来写。
夏让捏着铅笔，拿着她的卷子对照自己的仔细翻看，笔尖在她的答案旁边圈圈点点，又扯过一张空白的草稿纸，把知识点和易错点逐条写在了上面。
周雨蔚埋着头演算，余光总会偷偷斜向身侧。望着他垂眸认真勾画的侧脸，心底莫名轻轻一颤，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夏让看着格外顺眼。她连忙收回飘忽的思绪，沉下心和数学题目较劲。
没过多久，她在立体几何的大题上卡住，笔尖反复戳着那个正方体，纸面落下密密麻麻的小黑点，辅助线擦了又画，半天摸不出头绪。
“卡在哪了？”夏让察觉到她的停滞，身子顺势凑过来，半边胳膊挨着桌沿。周雨蔚给他指了指，他便拿起笔，在正方体上添了两道辅助线，然后把卷子给她推了回去。
靠着他的辅助线，周雨蔚顺利解开第一问，可第二问依旧毫无头绪，她索性跳过，直接往后作答剩余大题。
等整张卷子勉强收尾，夏让也把她先前写完的四张卷子看了大半。日头慢慢挪到正午，周雨蔚翻遍了外卖软件也没想好吃什么，于是便拉开柜子拎出两包方便面来，举着包装袋看向夏让：
“请你吃泡面行吗？顺便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泡面碗。”
说着她拉开另一个透明橱柜，冲他招了招手。夏让走过去，只见柜子里满满当当摆着各式各样的漂亮餐具：
有橘色晕染花纹的矮款瓷碗；带着英文印花的白瓷汤碗，一只印着圆脸蛋的棕边小碗，诸如此类的有很多，旁边还零散放了几个马卡龙色系的马克杯和圆盘。
周雨蔚半倚在橱柜边，环着胳膊弯眼笑，眸子亮晶晶的：“怎么样？来选一个，我今天心情好，批准你从这里面选一个作为你的今日幸运泡面碗。”
夏让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器皿，心情跟着放松下来，嘴上依旧打趣：“这么多碗，你不会还给每一个都取了名字吧？”
周雨蔚得意地哼了一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把那只棕边小碗拿下来：“当然了，你手上的这只叫小棕脸，怎么样，是不是名副其实？”
夏让淡淡瞥了一眼瓷碗，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还真都有专属名字，日子过得倒是比做数学题还仔细。”他抬手指向橘纹瓷碗，“那只橘色的叫小橘？”
她一边开火烧水一边回话：“差不多，它的名字叫大橘子。”
锅里清水慢慢浮起细密水泡，等候水开的间隙，两人并肩靠在橱柜边。周雨蔚挨个介绍每只餐具的来历：网购拼单入手的、集市淘来的、朋友生日赠送的礼物……
说着，她踮起脚，小心翼翼从柜角捧出一只特殊瓷碗。浅绿色釉面塑成云朵轮廓，碗沿点缀嫩黄小星星，碗心晕开浅浅天蓝色。
“这是我之前自己去手工烧的碗，但是我还从来没有用过呢。”她指尖摩挲着碗沿的星星，“当时送去烧之前我还提心吊胆了好久，生怕烧出来颜色会翻车，不过拿到成品的时候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看不出来，你还能做出这种东西。”他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讶异，嘴上偏不肯大方夸赞一句好看。
“那是。”周雨蔚下巴轻轻一扬，像只被夸奖后满心欢喜的小猫。这时沸水翻滚冒泡，她把瓷碗放回柜子，转身拆开泡面包装袋。
吃完午饭，夏让主动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清洗餐具。周雨蔚站在一旁，拿着干抹布擦拭洗净的碗碟。
收拾妥当返回桌前，夏让便把已经看好的卷子推到她面前：“过来，给你讲几个点。”
他对着卷子和草稿纸给她讲，纵然时不时吐槽她知识点掌握的零散潦草，却始终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给她拆解，但凡她听不懂，就换更通俗易懂的思路重新分析。
“明天我还过来。”他随口收拾着书包，语气装作漫不经心，“我政治卷子还有几道题搞不懂，过来找你帮我看看。”
她脚尖蹭了蹭地面，漫不经心地应声：“都行，随便你。”
目送夏让走远后，周雨蔚后背抵着家门静静站了片刻。她转身走到冰箱拿酸奶时，视线不自觉飘向透明餐具柜，唇角也不受控制向上弯起，她慌忙抿紧嘴唇压下笑意。
书桌上还摊着没收好的卷子，夏让写满的那张草稿纸被放在中间。周雨蔚仔细把纸张捋平，认认真真地和这一摞卷子夹在了一起。她攥着冰凉的酸奶盒，又低头翻看起数学题来。
傍晚的晚风还裹挟着残存的热气，夏让收到了姚女士发来的消息，拐出小区去驿站取快递。
驿站老板散养着当初被他救下的流浪小猫，他弯腰翻找包裹时，小家伙径直缠上他的裤腿，死死赖着不肯离开。
夏让顺势蹲下身，手掌轻轻覆上小猫蓬松柔软的脊背。小猫立刻乖巧仰面躺倒，露出雪白的肚皮，舒服地发出细碎的呼噜声。他把快递盒放在地上，抬手拍了张照片发给周雨蔚。
【过来拿快递，这小猫死死扒着我裤腿不让我走。】
周雨蔚看到消息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给他敲字：【这小猫之前见了人不都是爱答不理的吗！你今天身上偷偷涂猫薄荷了？？？】
她还并不知道，这只“不爱理人“的小猫就是当初的那只小流浪。夏让暗自打定主意，改天一定要带她过来和它正式认识。
【那可能是我魅力太大，很吸引小猫就是了。】
【你说呢？】
周雨蔚给他发了个挥拳头的表情包，又补了一句【你少自恋】。
夏让盯着对话框低声轻笑，见迟迟没等到新消息，便收起手机抱起快递。临走时，那只小猫仍然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他看了一眼正低头忙碌的驿站老板，干脆坐在台阶上把小家伙伸手抱了起来。
小猫顺势爬上了他的肩头，安安静静趴着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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