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擎天城旧事拾遗 > 第26章 天下大乱

第26章 天下大乱

大齐历来宫禁不严,他家中四个姐姐,长姐和二姐与公主近乎同龄,未婚配时常带着三姐四姐走动宫闱之间,情感哪怕称不上多么深刻,难免惦念彼此境况如何。乔礼虽是得宠的老来子,乔太傅也只是看中传宗接代,除了读书多不管他,到头来仍旧夫人们、姐姐们一并抚养长大,耳濡目染下对她多有几分没来由的亲切。何况自从他四个姐姐出嫁后,除了嫁与大鸿胪的二姐乔昭德尚且留在京中,其余三个姐姐皆随丈夫在镇,天南地北,一年不能见上一面。此时知道泰和受到多少磨难,又想到姐姐们如今也不知道境遇几何,更是不可能放心。方平思及此处,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恐怕也没得可以安慰,想了想,也只好说:“要不然托八殿下多问问?他人好,肯定帮忙。再要不然还有五殿下……” 他说到这又住嘴了。燕琏此次被召回来,究竟是什么原因还未可知,托他多问,是给人添麻烦。

然而这个念头始终萦绕在他脑海,过了一旬日也没有随风而去。宁王照旧在宫廷里出入,和方平见面也只是点一点头就权当招呼。有那么几次他站在宫门口,心中不由得想难道先前他们的亲密都是他臆想出来的。为母亲守孝的草庐四面漏风,太寒冷,就招来他胡思乱想他们先前的关系,把它美化成它根本不是的样子,不至于太可怜。真奇怪。燕琏倘若不回来,他可能永远不会怀疑那份记忆的真假……而燕琏一旦回来,哪怕什么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做,就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一个怀疑的影子,让他忍不住想,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信他们之间有多么身后的关系。他宁愿那是一厢情愿,也害怕从燕琏那里得不到他想要的回应。很难说清他到底是怀疑自己,还是只是在暗地里把责任推到燕琏身上:万一燕琏变了怎么办?他好奇那些宫廷秘辛,兴许说到底也无非想找一个能解释这些的原因。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另一场风波正在宫廷中酝酿。然而我们后世人很轻松就能意识到实际上发生了什么:北狄新任可汗的弟弟同时以来使的名义护送公主回到京城,带来的远不止北狄与大齐修好的消息。北狄可汗希望再多求娶一位宗女,与燕氏再结姻亲。这件事在我们读书的年代一向是策论的一大难题,太学里每个博士的看法都不一样,有说是称臣的表现的,也有说是我朝的耻辱的,倒没人在意和亲的公主们怎么想——毕竟她们都死了,少有的记载中对此多持抗拒态度,令支持“耻辱”一论的书生们颇为自得,殊不知这抗拒面子上是只能为了我朝的脸面,里子上有多少对着天子而非北狄的人的嗔怪就难以说清。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这件事比在我们手中还要棘手:就在使节告退、天子召来近臣预备商讨此事的时候,泰和公主仅着单衣,挣脱了徐老和吉正的阻拦,狂奔进了宣政殿。

群臣们目瞪口呆地在吉正骤然停下的呼唤中看着公主赤足踩上厚重的地毯,在庄严幽深的宫殿中如入无人之境,苍白的丝绸广袖擎天城附近栖息的某种候鸟的羽翼一般舒展开,擦着他们的脸颊掠过,随着一阵无声的微风滑向天子的御座,直到下摆化为一层薄雪覆盖上天子描金的漆黑衮服。她跌跌撞撞地在燕琮的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兄长,脸上显现出一种难以言表的空无神色——她如今也该有近四十岁,脸上并不缺少风霜的痕迹,但披散的头发下黑得不近人情的眼睛和血色的嘴唇模糊了她的年岁,她看上去极成熟,又极年轻,仿佛一个跳出生老病死轮回的仙人,冷漠又奇怪地审视着面前**凡胎的男人。她这样看了很久,忽然开口,语气是任性的少女:“我哥哥呢?”

天子瞪着她,没有说话。

“我哥哥呢?”公主的声音陡峭似冰雪未融的山峰,“你是谁,怎么坐在我父皇的位子上?”她转过头,扫视周围的臣子,伸出手,指着他们,大声说,“你们怎么不说话!你们说话呀?你们给本宫说话呀!”

没人敢动。他们无一例外地被一种恐怖震慑住……公主愤怒地向前走了几步,步伐趔趄。她疯了。人们看着这步子不约而同地想到。而公主浑然不觉,她转动脖颈,目光再一次冷酷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终于变成尖锐的斥责声: “你们为什么不回答本宫?本宫这就去告诉太子大哥——我哥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想要离开,然而走向门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应当去哪里,余光瞥见那些人仍在恐慌而惊诧地看着她。没有人动。没有人站起来解释她应当去哪。没有人像以前那样在她身边温顺地跪下来请求她的原谅。士大夫的面孔僵硬单调如面具。公主惊慌失措剧烈地呼吸着,在这些人的注视下愈发狂乱地想要找到一个出口。终于有人壮着胆子站起来想要拉住她,手碰到公主袖子的一刹,泰和公主如同被火焰燎伤了手臂一样剧烈地挣扎着向后退去。

“滚!”她忍无可忍地尖叫,声音凄厉,“给本宫滚开!”说着慌不择路地伸出手去拉立在一旁的铜铸的宫人回首状的宫灯——事后说起来没人知道公主那时候在想什么,他们也不可能知道了。那脸上带笑的黄铜女人咣地被碰倒在地上,沉重而凄烈。灯油漫出来,火焰在灯芯上最后晃了晃,轰的一声,烧成了一片火的湖。

朝堂上一霎时陷入了混乱。公主跌倒在地上,原本愣在一旁的宁王看着那火舌离她的袖子越来越近,终于回过神,慌忙将她拉了起来。公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看他的眼神和看火一样都只有恐惧。也许她认出他来了——不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而是北狄人战争结束的那一晚骑着高头大马、满身血污的可怕凶手……她被吓住了,眼泪如泉水般不加节制地涌出来。群臣们在她的背景里嚷着“护驾”和“走水了”,像是进了黄鼠狼的鸡窝里的鸡崽们一样尖叫着挤来挤去。笏板、玉带、玉佩,什么东西都有掉的。还有人的冠歪了,来不及正,斜斜地挂在发髻上。

小黄门们从两侧一拥而上,手上拿着的铜盆接二连三地向大殿中央泼洒沙土。那宫灯本来就是因为今日阴天才临时点上,灯油不足,一压就收了声威。黄土在梁下飞扬。躲避不及的人群被迷了眼,满面的土黄色下分不清谁是谁。这样的混沌中你推我搡,郑勉在里面实在受不了了,又怕伤了陛下他们,只得大喊一声:“别退了!当心陛下!”这才纷纷停住了脚。灰尘渐落,才见乔太傅和宣令仍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尘土也覆在他们背上,却不曾模糊那两张满是皱纹沟壑的脸。

冷眼旁观闹剧的天子终于站起来:“够了,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老五,你扶着她下去!”

“我不跟他走!”公主这时候仿佛听明白了兄长在说些什么,开始大声抗议,“我不走,我不和他走!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你们要对我做什么——你们又要把我嫁出去,是不是?我不会嫁的,我是不会嫁的!”她发狂一样撕扯着身边宁王的胳膊,强行从那灰头土脸的人群中脱出身来,和他们划清界限。尘土随着她的动作从她的发间和衣裳上扑簌簌地落下,像一阵雨,“我要去告诉我大哥!让他把你们都杀了!都杀了!”

她哭着跑了出去。这次没有再试图找一条正确的路。她是慌不择路地走了。宁王顾不得别的,当即追出去,茫茫的阴云下只看到她本能一般向着柳夫人宫中的背影,过一会才觉得自己胳膊上隐隐作痛。低下头,见小臂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三条深深的血痕。可能是划的,也可能是挠的。他没空管,仍旧急急地追着姐姐的影子。快到宫门前的时候泰和公主在越发曲折的岔路上一晃,就消失在了宫墙后。宁王心中一紧,正不知该向哪头去:她是进去了还是又跑到了别的地方?便见有个宫娥从中出来,急匆匆行了一礼,说是太夫人已经把公主留下,让她睡了,谁要找她,改日再来吧。

燕琏听到这话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卸了力气,几乎靠到墙上去……这么待了很久也没有想到要回宣政殿复命,不想再看那乱哄哄的群臣和皇兄没有人色也没有人情的脸,倒是记起来了今天方平应当又在宫里当值,于是拖着步子,去找他。

方平看见来人是燕琏,吃了一惊,转头又见到他身上还流血,倒吸了一口冷气,发出的声音几近兴师问罪:“怎么弄的?”

燕琏可能是想说:被狸猫挠的。但话在嘴里转了一圈,还是实话:“我姐姐弄的。”

方平没有多问,先把他拉了进来,转头叫人,待命的侍者看见是五殿下来了,不敢抬头,可能都还没有见到血,就急着跑出去找能充纱布的东西了。两个人又没话讲。关系好的人生疏了之后就这点不好,你还是最先想着他,却没有话说得出,只好干坐着。方平装作只研究那伤口。不深,但血淋淋,皮肤卷着,有点恶心又有点让人伤心。

方平皱起眉来:“怎么成了……成了这副样子?”

“嗯?”

“你——我是说,你姐姐……”他们两个绕着绕着还是又说到别人那里去了,“泰和公主到底怎么了?小乔和他姐姐担心得要死。”

宁王迟疑了一会,叹气,压低声音道:“她是神智不太好了。”

方平不答。

宁王又说:“她还以为废太子没死。”

其实燕琏一早知道了。燕鸣君在老北狄王被杀之后又被迫嫁给了新北狄王,给他们各生了一个儿子,都死了:第一个被篡位的新王绑在篝火堆上烧得只剩下硬邦邦的骨头,喂了狼,狼群磨着牙齿,在营帐外徘徊了一夜,第二个的死法方平不知,战报上没有说清,宁王也不肯讲,不讲就已说明问题。据说她生下这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神智迷离,清醒的时候少,而战争是压倒了剩下的事。他们打进北狄王的驻地的时候燕鸣君抱着营帐中用来取暖的兽皮,整个人蜷缩在它后面,盯着他,看了很久,问他是不是她大哥派来救她的。宁王说他是她五弟弟,陛下派他来。她就不说话了,摇头,不记得他,觉得他在撒谎。她在皇宫的时候可能从来没有把目光留给那个小孩子过。她出嫁的时候燕琏才不到五岁,顾小鸾是偌大宫廷里教她讨厌的那种抢走了父皇留给她和她母亲的目光的女人。燕鸣君不会记得他们,就像她不会相信她父皇会派这样一个陌生的男人来救她。他们最后不得不找来几个精壮兵士过来把恍惚的公主抬上马车,人的脊背颠簸,公主的脸在他们中间越发惨白,如同漂泊惊涛骇浪上的孤舟。楚晔劝燕琏,把这件事上报天子。燕琏没有答应。也许是害怕,也许是不可置信。

他讲完了,那下人也把伤药和绷带拿来了。说是绷带,其实就是细腻点的布,方平把药给宁王,让他自己上,然后目测了一下,把布撕开,绕着那上好了药的创口缠了起来。宁王不由得有些诧异:“你怎么还会这个?”

方平抬眼看了他一眼,压下心里那被撞破什么似的尴尬,若无其事般镇定道:“不足挂齿,我小时候就会了,之前受伤也一直都是能自己弄的就自己弄。”

燕琏可能不会相信方平小时候也会和人打架,普通小孩子的打架和天潢贵胄们的打架也不是同一类。从前楚晔和宣岷闹得满城风雨,说到底不过是推推搡搡再互相吃上几个拳头,连动用腿脚的时候都稀少,打完除了土不见什么;再往上一层就是动刀动枪了,那更不算打架,见血是另一码事。平民百姓家粗犷得多,动用牙齿也平常,方平小时候咬过他们门口私塾那个喊他叫乞儿的小孩的腕子一口,留了一排断断续续的疤,那人长大后会在酒酣耳热后把袖子撩起来,给同一桌上所有的人看那疤痕,带一点轻蔑一点傲然地说:“瞧见没,永龄侯咬的。”这样咬人的方平自然同样没少受过伤。都是宁王不知道的事,他也不会想告诉别人,只把五殿下身上的伤口包扎完了,珍重地推一件物件那样推回去:“好了。”

他两个末了是一同回的永龄侯府。宁王在方平值班处坐到天色擦黑。方平该到回府时候,问宁王晚上有没有约,问出口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那样轻描淡写,太轻易,又显得太殷勤,不合适,但收回已经晚了。宁王一笑,只道哪里会有人找他。他现在还暂住在驿馆里,从来没有别人管,门可罗雀。

小翠姐见他两个前后从马车上下来,脸上登时出现了一点古怪的神色。方平母亲死后永龄侯府上下都归她打理,说是管家,其实和家里的女主人无异,此时打量他两个,仿佛是看两个不速之客,虽是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诧异又为难的目光还是看得方平脸上红也不是白也不是,只好一低头,飞快道:“小翠姐,五殿下来了。”

宁王也跟着他一颔首,同样地叫小翠姐。他从前是这样叫吗?方平一霎时有些想不起,又怔在原地,反而是小翠姐慌忙回礼:“殿下何必多礼!请进,请进。”

方平歉然在她耳边低声说:“小翠姐,对不住,这事出突然……”

小翠姐亦低声愁道:“厨房里都没备什么好菜……”

宁王仿佛听见他们两个在说什么,笑道:“是我唐突了,不劳小翠姐费心,吃顿便饭就好。”

他话虽这样讲,谁也不好真让他陪着他们吃粗茶淡饭——俸禄倒是用不完,但方平少年时向来胡乱应付,给母亲守孝那几年也都是能省则省,回来升官后被乔礼拉着胡吃海喝了一阵,到底不适应,不久腻了,末了还是一切从简。别人都是从奢入俭难,唯有他是改他一个习惯仿佛要了他的命,方平自嘲是穷惯了,小翠每次听了都不说话。从前权倾一时大家族的小公子,岂是穷惯了,莫如说是自行其是惯了。而五殿下来,就没法再像从前那样。要为了他改。竟也神奇,方平那样的脾气,也会“为了他改”。

小翠姐叹气:“我让他们去附近食肆点些菜送来。”

宁王笑着说:“不用太麻烦了,素食就好,在西北顿顿除了肉什么都无,早吃腻了。”

方平喃喃,不知道在和谁讲话:“那让他们送些鱼……听说他们那里连河都少,肯定很久没吃了。”

小翠姐点头,出去了,半个时辰后带着两个婢女拎了对红漆镂空的食盒来,个个拉开有三层,腾腾地冒着热气,比宣岷探监那一次给方平带的东西更多。方平接过,刚要道谢,却看见她们三个捂着嘴飞快笑了一下,朝他眨眨眼,跑着走了。那一整晚上所有人看他们两个眼神都奇怪,好像和乔礼一般心思,盼着他两个多说几句体己的话,然而方平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个人都默默,一顿饭吃得无声,只有屋内的油灯爆灯花,劈劈啪啪,间隔很久之后无规律的一下又一下。方平忽然想:该弄点酒来的,虽然他不胜酒力,可喝多了,不由自主便会多说话,怎样也比现在好。

一旦不说话,饭吃得就快,何况又正是二十出头如狼似虎的年纪,桌子上很快只剩下盛鱼羹的碗还没空,那鱼大,不能平躺着放在碗底,只好半折起来,尾巴和鱼头翘着,眼睛死不瞑目地盯着房梁,好像恨不得从这汤汤水水中一跃而起,强跳过去一般。方平看着那鱼眼睛,想起来甄夫人和小翠姐都爱说鱼眼睛明目,一定要他吃了,任他再怎么抗议也无用。而现在母亲去世,小翠姐又不再管得了他,终于可以摆脱这档子事,心中却难免酸涩。

许是看出他又在想些有的没的,宁王开口,笑道:“你说的没错。”

方平抬起眼来:什么没错?

“我们之前在北边,确实吃不到鱼。我还好,楚晔家里原本是临海,离了水产简直活不成,人家望乡,他望海,看草原都快看成一片水。后来葛梭部的小王子——就是这次护送姐姐回来的使臣,他外祖母是中原人,教过他点中原话——听说了这事,才告诉我们,他们这不是没有鱼,是外来人摸不到门道,他带我们去附近的湖里,下网一捞一个准。”

原来是说鱼。方平心事仍在,心不在焉问道:“捞上来了吗?”

“捞上来了两三条。”宁王说,抬手比划了一下,“不小,好几斤重,但一个帐子里十几个人也不够分的。”

“伯昀别是忍不住要吃独食了。”

宁王笑着摇头:“你知道他这个人,虽然脾气大了一点,也没到那种地步,是馋得不行了才带了亲兵来开小灶,又有葛梭部的王子帮忙,把鱼弄到了手,好歹也要和这些人分。我们一群人就在湖边把鱼烤了,一人也就几口,太饿了,吃得倒比山珍海味香。”

他顿了顿。方平想:别是在等我提宣岷去牢里看我那码事。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绝不主动提,就也当没猜他有着一层意思,只是继续听。宁王说:“楚晔一开心,说话就停不下来,还和小王子讲了鱼跃龙门的故事。小王子说,那想必那些鱼跃上龙门,从此就不用愁了。楚晔说……”

方平说:“他肯定说了很扫兴的话。”

“他说,那鱼跃上龙门,还不一定是什么样子,有传说讲其实都代替真龙去给仙人吃的。”宁王苦笑一声,拿起旁边象牙筷,学着楚晔的样子,敲着桌沿,吟唱起来,“鱼跃龙门,何苦来兮!天门何高耸,风摧云乱如沸腾。银鳞擘散飞暴雪,蛟脂凝香比兰膏。血盛琉璃肝为脍,仙姬宴上吹骨箫。昔时曾恨东流水,如今玉鼎苦煎熬。天河尽澈无栖处,何似人间污泥淖。”

方平眨了眨眼睛。人生在世,和这些鱼又有什么区别?以为离开污水坑,就能从此得救,实则无非是换个地方受苦。他长叹一声,侧过脸去。

宁王欲言又止,看着方平,末了轻轻说:“你给我写的那封信,我每天贴身带着,都快背下来了。你要我背给你听吗?”

方平不作声。

宁王说:“那我背给你听。”

“不用了。”方平说,然而还记得很清楚自己写了什么。

平白:

平以此书,谨呈王上,愿王无恙。卫夫人等,万事皆安,切莫挂怀。洎别连月,春期又至,气象徐暖,已谓芳时。思去岁尚驻华宫,青帝既命,桃夭繁盛,立于其下,不觉沾衣。嘉宾饮畅,欢宴达旦,澄醑盈觞,落英浮盏。今桃者犹艳,平独坐耳,难胜旧情,未齐君忧,羞惭愧甚。又无长物,唯桃枝以寄。恐君哂之鄙陋,使为聊慰,则加恩矣。

闻北地冰封千丈,飘絮昼夜;山绝苍色,冰阻长川;东君惧走,女夷恨别。恐寒峭侵人,不知安否?虽是,以平所知,春信凭风。风形无拘,息则复生;千里易度,关山难横。故融雪销寒,终有其时。望务宝君身。平顿首再顿首。君珍重再珍重。

“你那时候都这么跟我说过了,总不能我回来了,你反而不相信一切会好起来。”宁王定定道,仿佛千愁万绪在这一句话底下翻腾。

方平不答,很久之后才找回声音:“你让我想一想,事情太多,我什么都乱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陷落春日

狩心游戏

雪夜新婚

当老实人扮演渣攻后[快穿]

顶A校草的阴郁beta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