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戚京不知何时出现，干净清爽的声线让旁边的边嘉平微愣，男人的直觉突然闪过。
“你好，我是居蕙的学长，盛戚京。”他对边嘉平伸出手，“在这见面太巧了。”
“边嘉平。”边嘉平回握上去，烟草气盈来，柑橘味，“确实挺巧。”
“我也是专程来看庄宏老师的，居蕙，要不要一起去和他聊聊？”盛戚京又问她一遍，语气更加温柔。
“可以，去吧。”边嘉平推她一下。
“走吧。”盛戚京说。
“不不，”事态发生太快，居蕙后退好几步，瞪斥边嘉平，他站在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其实我已经和庄老师聊过了。”居蕙温和解释，接着当盛戚京的面眼神交流一番，很快达成共识。
边嘉平又不同意居蕙陪他去了。
“庄宏先生的师傅恰好是我母亲旧识，我还带居蕙见过他。”边嘉平解释，“需要我帮你引荐一下吗？”
“不必。”
盛戚京笑容不改，没聊几句其他便随动线从后厅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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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看展交流很有用，月末前，居蕙成功让老师肯定了她的方案提案。
之前在工作室忙着搬材料做小稿，现在看来盲目的像个笑话。
老师指导她先做个模拟实验，她发现受试的十人里过半表示，因观察时间短所以仅因模特是男性就判断装置更大，并无注意肌肉大小。
这表示居蕙不一定非要做等大人体，也不用非找边嘉平当模特，方案初步定成三个120公分人体和一个大型装置。
任务轻松。
但好像也和她最初想法越来越远。
公益展在无数张人体草图中到来，这是居蕙人生中第一场她参与策划的展览，可惜她没有想象中兴奋，这场展览她没帮什么忙。
开幕式现场，居蕙挂着工牌，站在记者媒体一侧负责递话筒。另一侧，好久不见的盛戚京同样穿着工作马甲，和身旁的丁右媛谈笑风生。
他手臂交叉放在胸前，居蕙紧紧盯着。
老师说雕塑创作追求二八分，百分之二十手和脸，百分之八十雕整体。整体即肌肉带来的动态张力，如何写实又抽象地雕出全身每块肌肉，这是她想做到的。
居蕙右眼皮跳上好几下。
盛戚京那张脸也好，那具完美的身体也好，居蕙看见的时只想摸，只想把他变成她作品的养料，促她成长。
他和谁谈笑都无所谓。
她只想邀请盛戚京当模特。
居蕙目光上移，盛戚京也正在看她。
画廊的射灯亮的像日光，眼前明亮到好像能看清对方眼睛，居蕙不打算像那天一样先移开眼，她想给他个好印象。
居蕙对他勾唇，眯眼笑。
盛戚京一愣，还没来得及回应什么，居蕙被叫回工作。
开幕式在炎炎热浪中结束，为期至下个月中的公益展正式开始。
公益展不代表非营利，墨皴画廊上千平占地，成百件作品均为收益服务。工作人员需要尽可能多的邀请买家购入可售作品，最后的钱目将悉数捐赠给儿童教育事业。
为达到最大创收，云傲南和裴垚在第二天被“调”回若北，充当展会sale。
被谁调回的自不必说，云傲南无语，不懂盛戚京揪着她不放做什么，不做社会实践又不会被开除。
挂着工牌Oona的云傲南瞟眼客户身边的盛戚京，凑到居蕙身边问：“怎么样，摸到他了吗？”
“还没。”居蕙说，“没什么机会。”
云傲南啊地疑惑，她都为两人安排共处一室的机会了啊，“你最近在忙什么？不是说喜欢他，主动出击啊！”
居蕙摇摇头，“我好像不是喜欢他，只是欣赏。”
“不喜欢？”云傲南一幅你别搞笑的样子，拍拍她肩膀认真说，“别把自己想的多高尚，都馋人身子了，还想说为了艺术呢。”
居蕙把这话题先绕过，表情痛苦问，“上次我发给你看的草图，你觉得怎么样，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做抽象肌肉呢。”
旁观者清，云傲南对雕塑造诣浅，她能看出居蕙还是在乎原方案，只是缺个人肯定。
云傲南假装不解：“肯定要做啊，让参照物不再是胸前的两块肉和penis，我以为这是你想表达的。”
居蕙想了很久，嗯地点头。
“你也是，进度慢的不行，实在不行直接睡他呗，他长得还可以啊。”
云傲南话题转太快，居蕙回她原岗位，“什么呀，都说没机会……”
“没机会我给你创造机会！”云傲南把她肩膀拉过来，“等展会过去，我让他乖乖坐你面前，被你摸半小时。”
“真的？”
“真的。”
说完，盛戚京恰好从身后路过，云傲南对他悄悄挑了下眉。
对方嘴角一拉，笑比哭还难看，又立马恢复正常，随客户朝下个展厅，离开。
居蕙不知道她要怎么做，但云傲南办事像她参与的所有购物秒杀，不管多限额，她想要就能得到。
居蕙默默等着展览结束，果真，等到「盲触肖像速塑——致敬《时空恋旅人》展」即刻开展的消息。
公益展闭幕前一天，居蕙被云傲南拉到D区中心的大广告牌面前，挂满一个月的公益展广告正被工人撤下，红白简约的速塑展广告撑开半个小角。
上面的开展时间就在公益展结束第二天，也就是后天晚上。
居蕙仰头，看的发愣。
她没看错的话，标题名旁还印上盛戚京的公式照。
云傲南搂着她脖子，笑的轻松，她不知何时筹备了这场快闪展览。
“事实证明，金钱能买来某人三十分钟的任人蹂/躏。”云傲南两手在空中抓抓。
“他真来参加吗？”居蕙冷静下来，“傲南，如果他不知情的话可是能告你的。”
“管他呢，而且这是裴垚的主意不是我的。”云傲南摊手，“没想到和裴垚还能合得来，搞起盛戚京来和我一个脑回路。”
“搞他？”
“……就是搞定他嘛。”
云傲南把她头摆正重新看向盛戚京，沉静眼眸堪堪俯视她们，像蔑视像嘲讽。
“这张脸摆在广告上，相信我明天游客绝对爆棚，他不来也得来。”
第二天晚。
八月中的黄昏，有雨后晴空般凉爽，居蕙心跳的像窗外飞速闪过的栅栏。她正往79罐方向赶，今天这个月圆夜上千平米的场馆为她今晚的三十分钟而开。
居蕙紧张到在边嘉平车上大口呼吸。
昨天和云傲南聊过后，居蕙告诉老师她还要坚持原来的想法，还想回工作室自己创作。
但指导老师不放她走，要她重新画好草图再离开。方案回炉意味着再次被否，今天居蕙就被老师拖堂。
“行了，车里哪有那么难闻。”边嘉平蹙眉，听着她夸张的呼吸声，“因为你我都开始抽女士烟了，用我送你去医院吗？”
“咱们还有多久到？”
“晚高峰，等着吧。”
红灯结束，车子往前挪动一寸。
等她到79罐时速塑展已正式开始，居蕙跑过去，看见云傲南松开，在检票口的人群前拿着什么东西等她。
“终于来了，盛戚京在里面等了半个多小时。”云傲南悄声说，拉着她直接进去。
79罐内部封闭，居蕙眼前虽然昏暗但也不是全黑。云傲南停在另外搭建的遮光棚入口通道前，把手上东西给她，居蕙拿出来，绸缎包装里是副眼镜。
“夜视眼镜，你先戴上，进去后裴垚会带你到盛戚京那桌，别担心，他不知道你是谁。”
说完，云傲南为她拉开幕帘，居蕙慌忙戴上眼镜，走进去。
“小姐请坐。”裴垚语气官方，引他到盛戚京这桌。
居蕙带着眼镜，看见手撑下巴的盛戚京听见声音后明显松口气，一个人在黑暗中等那么久，他看起来并不害怕，只是无聊。
“诶，小心。”
裴垚快步走来踢了下她要坐的椅子，桌椅发出磕碰声，带着架子旁的灰泥条都转上半圈。
居蕙看着他很疑惑，裴垚轻声说：“没事吧，视野有限很容易撞到，要小心。”
居蕙环视一圈，果然位置上的游客都没带眼镜，不然满屋的暧昧感弥漫不开。
居蕙假装困难地重新坐下，搭档间面对面因为要触摸需要坐的极近，但现在的盛戚京随意坐着，长腿脚尖侵占着她的位置。
居蕙张张嘴，还是算了，她不敢出声。
裴垚开始为居蕙介绍桌上材料，从擦手的抹布到硅胶软刀，等说完，裴垚轻拍盛戚京肩头，离开。
只剩居蕙和他，她有些混乱，现在应该直接摸吗？
周围几乎没有真正在捏泥的，说话也像小声耳语，最多带点轻声磕碰，没什么参考价值，居蕙决定先拧木架。
“你雕塑过吧。”盛戚京把长腿收好，主动坐近些，丰盈的柑橘味瞬间盖过会场香水，“听这架势，像是要参加速塑考试。”
声音明明没变过，居蕙却突然觉得他很温柔，好像除她之外，他对所有人都态度很好。
居蕙??沉溺于思考的这两秒，盛戚京疑惑嗯声，问她：“你不说话？”
“不想说？”
盛戚京身子很近，好看瞳仁在夜视眼镜里有灰蓝色调的老旧感。他没看她，只是在看正前方的黑暗，不必对着谁眼底已满满深情。
柑橘味的后调是烟草，盛戚京慢慢把身子收回去，胳膊却突然被对方拽过去，她手很小。
——不
居蕙用食指在他掌心划四笔，顿了一秒，又划“想说话”三个字。
“好。”盛戚京说。
接着居蕙像是得到什么指令，她没松开他，右手顺着他胳膊慢慢往上爬。
从小臂到肩头、下巴和鼻梁，居蕙觉得她装盲装的很像，也很粗鲁。
“你慢点。”盛戚京被她乱摸的手逗笑，“三十分钟能捏完。”
居蕙微微屏息，盛戚京又主动把凳子往前，直到膝盖撞到她也只往侧边移开。她咽咽口水，不敢想他大腿的数据该有多渴人。
大概摸了两分钟，居蕙松开他，开始专注于捏泥，擀泥杖砰砰砰地把头颅敲出来。
“不用摸胸口脖子吗？”盛戚京问，声音不大不小倒是让周围静两秒。
居蕙看见有人朝这边眯眼睛，她手顺着他大腿往上摸，快速短暂，像终于发现他的手心，划道——不用。
盛戚京笑了下，点头，端坐着等待未知的温度，她指尖有湿巾的凉气。
他希望居蕙真的有心擦干净手，否则这样在他脸上摸，估计得裹两层灰。
不过真成满脸灰也没关系，这样她应该就不生气了。
三十分钟到，速塑搭档可以选择带着作品一同离席，也能选择先后离开，相应地作品也将留在原地。
像相亲现场的互选环节。
“要一起吗？”
盛戚京听着居蕙在桌上快速收拾着作品，她想拿走这头像，但他手心没传来任何触感。
在柑橘味淡到再也闻不见时，裴垚带他起身，一分钟后位置上换去新人。
裴垚和云傲南一唱一和，在他面前没提过居蕙名字，盛戚京表现无碍，简单告别后往工作室方向离开。
所以居蕙真的只想摸他罢了。
而且摸完就跑，失望了。
回去路上来通电话，是他父亲助理，他来电话向来只有应酬，盛戚京没接，径直往工作室走。
他想看居蕙会不会出现在那，让他抓住她溜进工作室，往某个角落塞头像的样子。
这样他就能光明正大地问她，刚刚摸我的人是你？
盛戚京语气会缓一些，循循善诱地让她说——她想摸他是因为喜欢他。
敢做就要敢当，她若撒谎说不，盛戚京就当场揭穿她，让她把他想听的说出来。
当然，如果她坦诚说是，他就允许她能摸他。
毕竟盛戚京是个正常男人，欲擒故纵这一套他吃。
但是，再次触摸的前提是她要把她的感情问题——那个边嘉平处理好再找他。
盛戚京走到loft的院子前，房内一片昏黑，今晚的满月挂在房顶，透着淡淡的金，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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