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淅沥沥。
一份修改后的毕业论文被发送到梁言的电脑上。林峦青发完又检查了两遍，末了，长舒了一口气。
手机上，花亦飞给她发了消息。
一朵想飞的花：小山小山，
一朵想飞的花：你忙完了吗？
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可是清明已经过去很久了，烨城还是阴雨连绵。
林峦青从电脑屏幕上看到自己，改了半天论文，头发有些凌乱了，索性摘掉皮筋。黑色长发像一段丝绸，发尾是参差不齐的粉金色。
小山：忙完了
小山：你路上注意安全
一朵想飞的花：好滴，那你等我，一会儿去你学校接你
远述的offer被林峦青拿下来了，是个开发岗，薪资不错。改完了论文，还要准备答辩。
这些天，她累坏了。
花亦飞觉得稀奇，换作以前，都是她拖着林峦青出去放松，而这次是反过来，她没有不陪她去的道理。
渌州是她们的家乡，是一座山清水秀的小城，近些年，也有不少游客拜访。新开的汤泉特价，林峦青立马喊上花亦飞一起去。
“这呢，小花！”
出了实验楼，一辆黑车停在路边。林峦青收起伞，踮脚跑过去。
春季的雨不像夏天那样砸得重，牛毛似的雨丝掉到身上，是凉凉的、可以呼吸的。
“现在出发，去渌州市，渌水汤泉！”花亦飞调试着导航，看起来兴致不错。
“路上滑，开慢点哦。”林峦青系好安全带，“今天这么高兴呀？”
“哈哈哈哈，和你一起玩，能不高兴吗。”
“咦，少来。有情况。”林峦青不能不了解自己的发小，那份喜悦都写在脸上。
“我升职啦。”
“可以呀，”那份喜悦分享到林峦青的脸上，“我们小花就是厉害！”
“对了，小山，你跟妈妈说你回渌州了吗？”
“还没呢，怎么了？”
“没什么，我妈妈说有时间叫上你和阿姨，一起吃个饭呢。”
“可以啊。不过，她可能没时间。”
“没事没事，阿姨工作太忙啦。”
两个人在烨城大学读完本科后走了不同的路。林峦青学了计算机，毕业后继续留在烨大深造。而建艺院的花亦飞去了远述做设计师。
雨停了，路面还是湿漉漉的，凉爽又清新。她们把车开上了高速路，车载音响播放着她们最喜欢的歌单。
雨季也没有那么难熬。
渌州的周围，是一座又一座的山头，有了春雨的洗礼，山上一片嫩绿。
从远处看，这些山连绵不绝，很是秀美，可站在山脚下就是望不到顶的压迫感。
那座山“呼”地一下，从林峦青头上越过去。一条很长的隧道，带有往事的痕迹。
她闭上了眼睛。
***
渌水汤泉生意不错，今天人并不少。
林峦青核销了团购的券，来到更衣室。她穿了一条七分牛仔裤，裤腿里还戴了一副保暖护膝。天气潮湿，要防着膝盖的老毛病。
店家审美在线，开了几个室外池子，植物和岩石搭配着，绿得很有生机。渌州这个地方，走到哪里都一派自然风光。
“温度合适吗？”见林峦青率先下水，花亦飞问。
林峦青放松着，试着让身体浮起来：“正合适。”
花亦飞试探着下了水。
泉水是温温的，一扫天气的闷热。偶尔会有一阵风经过，风里有鸟叫声。
“呼，我都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升职了还像之前那么忙吗？”
“比之前还累。昨天下班，我腰都直不起来。”
“好辛苦，回家让小满给你踩踩，哈哈哈哈。”
“可别啦，一辆小猫。”花亦飞提到小满就难压嘴角。小满是花亦飞捡来的小猫，头上有橘色的条纹。在花亦飞的悉心照顾之下，小满已与当年那只小瘦猫判若两猫。
“你回来玩，找人帮你托管了？”
“没有啊，我把小满送到许陌那了。”
“哦。”
池水暗了下来，几朵乌云缓缓漂移。
林峦青见天气不对，赶紧拉着花亦飞到室内。两人看着窗外，漫天狂风卷着沙尘。
几声雷过后，憋了很久的雨水“哗啦”一声倾盆而下，争先恐后往地上砸。
“姐姐。”
闻声，她们视线落在一个女生脸上，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样子。
“姐姐，打扰一下，有卫生巾吗？”
“我书包里有，等我去拿。”林峦青反应很快，往储物柜走去。
花亦飞凑到女生耳边，说：“需要衣服吗？”
女生摇摇头：“不用了姐姐，我应该是刚来。谢谢哦。”
休息区的甜品很好吃，花亦飞说这个黄油曲奇和林峦青烤的有一拼，但还差点意思。
“自己一个人来玩吗？”林峦青看到那个女生，一个人坐在那吃东西，便问她。
“对的。”
“在一中上学吗？”这附近的中学不多，林峦青猜测道。
“没有啦，我平时在烨城那边上学。”她好像很喜欢榴莲千层，边吃边回答。
“那很巧啊，我也是。”
那个女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的眼睛很大很清澈，问林峦青：“那姐姐你在上大学吗？”
“在读研。”
“好厉害。你学的什么专业呀？”
“计算机。这个小花姐姐学的设计。”
“原来如此。我哥也学的计算机。但是我不是很感兴趣。”
“没关系，还有时间慢慢选呢。”
“今年就高考了，我想学——”
口袋里，有人给她打来电话。
她走到一旁接电话。不知为何，林峦青觉得眼前这个妹妹很亲切。
“姐姐，可以加你的微信吗？”女生指了指手机，“我哥来接我了，我要走了。”
“可以呀，来。”林峦青也拿出手机，“选专业有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
林峦青低头看手机，“冷酷小慧^”请求添加您为好友，备注：
我是冉慧中。
林峦青的指尖颤抖了一下。
“小山，姐姐你的微信名字真好听。”冉慧中正准备道别，突然想到了什么，“外面还在下雨，我哥应该是开车来的，要不要一起走？”
林峦青的眼底，黑色很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不。”
花亦飞连忙解释：“不用不用，我们也是开车来的。”
“那好的，小山姐姐再见，小花姐姐再见。”
“嗯，拜拜，路上慢点。”“拜拜拜拜。”
“小山，”
他现在在渌州吗。
没想到他妹妹今年就要高考了。
时间过得真快。
“小山？”
花亦飞在林峦青眼前挥了挥胳膊，这都神游到哪儿去了：“你怎么了？”
“没事儿，”林峦青勉挤出笑容，“时间不早了，咱们也回去吧。”
***
“妈，妈？”林峦青进门就直奔厨房找岳明。
“怎么不开抽油烟机？”
岳明握着锅铲，擦了把汗：“你看我这脑子，又忘了。”
“你出去吧，放着我来。”林峦青抬手按下油烟机的开关，呜呜的风声充斥着不大的厨房。
岳明扯着嗓门：“什么？放点菠菜？”
林峦青也提高音量：“放着我来吧！”
“不用不用，我这炒两下就完事儿了。”
林峦青犟不过岳明，回自己房间待着了。
求学这些年，林峦青在家的时间很少。但岳明把这间房间维护得很干净，没有堆任何杂物。
墙上贴满了奖状，褪色程度不一。
儿时的林峦青举着积木模型在电视机前上蹿下跳，无比向往成为动画里的超级发明家，她渴望造出她心目中的飞船冲出宇宙，她想要拥有能让时光倒流的按钮。
这间房承载了少年的渴望。
一双专注的眼睛，孜孜不倦地学习，仿佛那就是她的一切。
但，是她的一切吗？
林峦青摸出钥匙，打开上了锁的抽屉。
岳明、林广生、林峦青一家三口的照片已经泛黄。
“洗手，吃饭了。”岳明敲了敲门。
林峦青连忙关上抽屉：“知道了。”
客厅很亮堂，物件都是旧的，灯却是林峦青今年回家新装的。
“尝尝我出差带回来的卤鸭。”岳明往林峦青碗里夹了一大块。
“好吃。”林峦青埋头吃饭，家里的米饭真的比学校的香。
“你打电话说，找着工作了？妈跟你说，现在这个时代，还是要多上学。千万别急着要挣钱，知道吧？”
“嗯，知道。”
“你别光知道。”岳明停下筷子，“回头赶紧把你这个头发剪了去，难看得要命。”
林峦青夹起一块豆腐，咬开，是苦涩的豆腥味。
她没接妈妈的话茬：“你单位现在怎么样。”
“好着呢，前两天刚开了一单。”
“嗯。”
岳明见林峦青不说话，看着她说：“后天我去趟月汀，跟人家谈合同。”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林峦青起身收起碗筷，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洗锅刷盆声。
淡淡的花香萦绕在她身边，她知道这是错觉。角落里，那盆铃兰再一次含苞待放。
她摘下手套，双脚却自顾自地向小院外走去。
乡间的晚风令人安心，除了几声狗吠，什么都听不到。
文中地名、公司名均为虚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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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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