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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夜梦回，我总能在几个片段里看到陆通言的脸。
Alpha有着清淡的信息素，冲我露出笑容，仿佛一缕和煦的阳光，能化解州属一中冰冷的一面。
顾渝洲和我说黑拳场的真相时，我没信，陆通言和我解释，我其实也没信。
真相摆不到我眼前，我选择我自己看见的。
可我几乎是一个失明的人。
在离别面前，一切怀疑和猜忌化成风中挥之不去的不舍，结成茧，困住作茧自缚的人。
我望着窗外，如是思考着。
这家咖啡馆风景还挺好的，临海，就是稍微有点远。
不久，陆通言到来，轻轻敲桌子：“走神了？”
“你来了，”我示意他坐下，“我还以为还要一段时间呢。”
“不是南区，不会出现堵车的情况，路挺好走的。”
我应了一声，实则也没太听进去，将双肩包里的东西一一摆出来：“我要出一趟远门，一段时间内回不来，可能要麻烦你一下。”
陆通言挑起嘴角：“顾渝洲要和你出去玩？”
“你太乐观了。”
“这个是布丁的配方，我写了两份，一份在顾家，怕他生气撕了没有备份，给你一份，找机会交给他。”我将手写的配方往前推了推，又拿出一个厚实的本子，“错题本，很多都是顾渝洲写的，顾及知识产权问题，我决定归还给他，然后这些就是他示范的卷子和给我批注的卷子。”
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到不对劲，陆通言问：“出趟远门而已，留在家里不好么？”
我歉然道：“不是故意麻烦你，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是比较体面的说法，事实上我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陆通言等我把话说完，先将东西收下了。
我本想把顾渝洲给我的手环也换回去，触碰到金属冰凉的质地时又退缩了：“应该就这些。”
“没了？”
“……还有一点。”
我深吸一口气，道：“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要和你说，陆通言，如果那个会所真的是你在经营，就快点停下来吧。这是违反人性的，实在不像话，作为朋友，我需要告诉你回头是岸。以后我不在，你也要时刻恪守底线。”
陆通言不语。
正当我以为要冷场时，他“扑哧”一声笑出来。
“知道了。岑许，你怎么和交代遗言一样？”
“我真的要离开了，陆通言。”
我站起身前喝掉最后一口冷掉的咖啡，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自从我来到这里，离开就是必然的结局。
我就像苔藓一样不声不响在水中蔓延，不知不觉已经伸展到了很多地方。连根拔起的时候是那么容易。
因为是浮萍，我没有根。
我走出咖啡店，陆通言追在后面：“岑许，你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我没回头：“别跟着了。”
陆通言一把拽住我的手，语气罕见的失控：“你要去找谁？！”
我猛地甩开：“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们保持一米的距离，不近不远，就这么看着彼此。
事情又被我搞砸了。
我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么一个体面的收场，还是未果。
“你不说，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不好么？”我喘了口气，失望道，“就当我是傻子，被你骗得团团转还乐意和你交朋友，把我想象得和我表演出来的一样傻，不好么？我都给你走的机会了，为什么不走？！”
非要把事情表现得那么难堪，才好受吗。
陆通言脸上的笑意小时了，情绪也都消失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来的时候就知道是这样，也没乞求过别人的眼光，但有你这样的朋友，我感觉也挺好的。我不蠢，我只是愿意相信。”
我不信的话，也活不到现在。
陈小四能在胡里巷活多久，不是个定值，也许哪天再遇上暴动又会被无差别射杀，成为新闻报告上的一角剪影，但上了贼船，只要保证自己还有价值，就不会被杀死。
邵峰楼问我，想不想给陈芮报仇。
我想，想给他报仇，想无事一身轻地去找他，见我的“父母”，更想活着。
顾渝洲厌恶我到什么时候呢，他厌恶我很久，也是我告诉自己的。
因为如果他喜欢我，我更活不下去。
我一度觉得这么装还挺简单的。
“你一开始就是来监视我的，对吗？”
我轻声问。
“我说不对，你信么。”
“不信了。”
在这个问句出现之前，我已有了答案。
这个时间的南区没什么人，海岸上是我们两个，对峙着像两座融不掉的冰山，像疯子像傻子。我也终于像了一回自己。
“我早该知道，邵峰楼别的时候不出现，我被顾渝洲标记了之后他是第一个知道的，约在那么尴尬的地点，问我对顾渝洲的感情。都是你说的吧。”我转过身，道，“我没什么特别的，你第一面就对我表现出好感，也不是因为想和我交朋友，都是被安排的。我有求你必应，所以才能在我左右，掌握我的行踪，你承认吗？”
陆通言意外痛快：“我承认。”
我问：“你说要救我，也是假的。”
陆通言像是怔住了。
骗他的，我根本不需要人救。
“很长时间里，我都在想怎么表演好岑许，我觉得我一举一动都是假的，现在有人要告诉我，我根本不用演。”
我厌恶这个愚蠢的壳子。
厌恶平庸的皮囊，伸不出天际的十指，和挺不直的脊梁。
“陆通言，你如果不追过来就好了。”
就当我还是你的朋友。
我也算拥有一段双向奔赴的、纯粹的友谊。
“再见。”
我还是没忍心，告了别，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陆通言似乎喊了句什么，海风太大，吹到我耳朵里的都是破碎的语句，我就当作没听见。
从今天开始，这场事故里，我只欠顾渝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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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我要走了。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我一个人，还有一条蛇，它的名字是顾宝宝。
我和顾宝宝认识的时间，就和我和顾渝洲认识的时间一样长。抛去陆通言那个背信弃义的家伙，它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离太阳下山还有一点时间，我做了一道蓝莓布丁。
两块布丁，一块给顾宝宝舔舔，一块放在桌子上。
如果顾渝洲得知消息后选择原谅我，那时候我估计已经死掉了，这块布丁就是我送给他的忌日礼物。
听起来是不是不太吉利？
我又端端正正给顾叔叔和初董事长留了一封信。
“亲爱的顾叔叔、初阿姨，你们好！这段时间实在是打扰你们了，我本来怀着一腔杀心来没想到跟霜打的黄花菜一样走了……这段时间感谢你们的照顾了，你们是好人，我这一走，应该就不会给你们带来太大的心理负担了吧！”
“顾渝洲其实是一个很好的Alpha，值得Omega托付，我应该不会害得他落一个克妻的名声？希望他能够找一个更聪明好看的Omega结婚，别太想我。”
“我知道很多话我们没来得及说清楚，但是事急从权了，我只能采取下下策，不过请你们放心！我的父母们都知晓你们的为人，不必多虑我的离去，因为我早就该走啦！再次感谢你们给了我一段美好的时光。”
说起来，这也是我第一次叫他们叔叔阿姨，之前在心里都是直呼其名，也是怪我，固化的思维不愿意捅破那层假想的窗户纸。
我抱起顾宝宝：“我要走了。”
顾宝宝：“嘶。”
假如顾渝洲在，肯定又要说它让我后台私信。
我用鼻尖顶顶它冰凉的脑门：“和你家少爷过日子去吧，我再见不了你啦。”
顾宝宝似懂非懂地看着我。
放下它，我推开了别墅的门。
这段时间物化学得还可以，数学有点瓶颈期了，但熬到期中考试，成绩一定很理想。只不过很遗憾，熬不到了。
感谢顾老师的悉心栽培，感谢顾家厨师的美味佳肴，感谢谢又扉的幕后帮助……
也要感谢岑许同学的努力生活！
一只脚刚踏出去，我又缩回来。
“噔噔噔”跑上楼，我在顾渝洲的枕头底下压了张小纸条，希望他能够看见，并控制住情绪不把纸条撕掉。
那是一句很美好的话，我曾和他说过。
只是说的时候尚没有几分真情。
走出门，我拆卸了身上一切可能被追踪的电子设备，就连那不被怀疑的手环上的电子表盘也被我摔了一下，不再显示信息。
步行很远的距离，路边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孤零零的很可疑。
我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打开手机。
新闻实时推送。
【备案号097公决会实时转播事故，北州总理事长顾佑衍失踪不见，经媒体报道，其子顾渝洲也在主城消失踪迹，警方正维持现场秩序。】
——“嗯，下一轮谈判要开始了。”
——“你去干什么？”
——“当人质。”
蛛丝马迹逐渐在我的脑海中连成一条完整的线，与此同时，几个黑衣Alpha从商务车上下来，拽住我的后领，袖中一闪。
注射器！
我拼命挣扎，紧接着，注射器没入了我的后颈。
昏迷前，我在想，希望那张纸条能在我死后被顾渝洲看见。
上面写了我唯一所念。
“让我的爱像阳光场围绕你左右。
“而又给你熠熠生辉的自由。”
“让我的爱像阳光场围绕你左右。而又给你熠熠生辉的自由。”——泰戈尔《流萤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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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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