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她“签字画押”后,萧越瑾果真依言将春夏秋冬放了回来,并准许她们继续贴身伺候阮梨。
可萧越瑾的疯病也是自那日逐渐崭露头角。
她原本以为他以前就是性子偏执了些,却没想到他着实是有点疯病在身上的。
回到东宫的这段日子,他监视她就如同监视囚犯一般,一天十二个时辰,除去他上朝的日子还有推不了的宴席外,他一概把所有时间都放在了她身上,就连公务都是在她的房间里批阅。
阮梨被他这时时刻刻的监视搞得身心疲惫,前些日子被春夏养出的肉也还了回去,脸颊日渐消瘦,萧越瑾当然也发现了,于是除了安胎药外她每日还需再饮一碗补汤。
看着坐在她身边批阅奏折的男人,阮梨终是有些受不住了,开口同他说道:“萧越瑾,你不觉得这样每日看管我就像是在看管犯人一样吗?”
萧越瑾闻言,先是对她这话感到一丝诧异,那双细挑的眸子略略瞪大了些,而后摇头,低叹道:“阿梨莫不是孕中多思?可要我陪你出去走走?”
是了,他确实也没有限制她出行的自由,只是每次出去他都要跟在身边罢了。
阮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试图跟他讲道理:“殿下,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都需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萧越瑾看着她不解道:“私人空间?有孤在,阿梨不需要这些。”
他说的坦然,仿佛这一切就该这样。
阮梨着实被他强势的控制搞得心累,听到这句话后,心头更是累极,她打起精神,深吸一口气,径直道:“可我认为我需要。萧越瑾,我需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我是人,不是什么器物玩具,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要归顺你。”
“我有自己的思想喜好,你不能把你想要的一切把你的控制欲都强加在我身上。”
萧越瑾闻言,眸色一沉,面上却依旧带着几分伪装的笑意,反问道:“就这样跟孤在一起不好吗?我们朝夕相伴,慢慢日久生情。”
“不是这样的,朝夕相伴,日久生情都是建立在每个人是独立的个体之上的,你不能把我当作你的附属品一样,按照你的喜好摆布我的生活!”
她说着,似是被他触及了心中的怒意,面色变得涨红,一双清凌凌的眸子也熠熠生辉,她直视着萧越瑾深沉的黑眸,直言道:“就是因为你总想着摆布我,想要我归顺于你,所以我会抗拒,我才想逃离,这样说,你能懂吗?”
这一番算是剖心的话如同一柄利剑径直插进萧越瑾的心房,他眸色震颤,看着眼前这个温婉却又尖锐的女人,后退一步。
他像是懂了,又像是没懂,但阮梨这一番话确实把两人这段时间伪装的温情彻底撕开,露出里层最直白的伤口。
他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也不敢再停留在这里像是个逃犯一样,夺门而出。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阮梨度过了相对安稳的一段养胎生活。
自那日她与萧越瑾扯开两人感情上的遮羞布后,他便收敛了许多,白日不再过来每时每刻盯着她,只有夜晚等她已经熟睡的时候才敢摸过来抱着她入睡。
然后为了防止她白日见到他又会早早起床,在她醒来之前离开。
他这番动作阮梨并不是不知,不过相对于他那无处不在的监视,现在这样已然是好的了。
酷暑和秋风在阮梨盯着院子前的合欢树上悄然飘过。
阮梨看着皑皑白雪的枝头,抚着自己微微挺起的孕肚,默默算着年关。
除夕夜那天,萧越瑾一早就被喊去宫里,准备相关庆典和宫宴。他本想跟阮梨一道前去,但见她挺着肚子不愿的样子,还是作罢,只身一人去了。
等到晚间,还不等宫宴散席,他便悄声赶回东宫,陪她用着年夜饭。
因着是除夕,阮梨也没有对他露出过多的抗拒,用完年夜饭便随丫鬟们一道出去看烟花。
萧越瑾怕她冷着,特意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给她披上,他看着漫天炸开的流苏式的烟花,在心里数着,这是他与阮梨过的第三个年了。
年关一过,阮梨的肚子便听着了声响,正月初八这日,东宫里无不肃穆静声,因为今天是他们夫人生产的大日子,自稳婆进去后,太子殿下便下令封锁整个东宫,不允许放任何人进来。
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守在门前等了快三个时辰的萧越瑾这才像是被唤回神来。
稳婆抱着襁褓中洗得干干净净的孩子出来,同萧越瑾道喜:“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喜得麟儿!”
萧越瑾却像是没有看到这个孩子般,眼神直直盯着房内,对稳婆问道:“她呢,她可还好?”
稳婆面带喜色回道:“殿下不必多虑,母子皆安,只是夫人出了太多力昏睡过去了,待会就会醒来。”
听到她昏睡过去,萧越瑾立马抬腿就要进去,却被稳婆拦下来,“殿下,不是奴婢多言,只是房里血腥气重,夫人身子还弱,您这满身寒气此刻进去,怕是会冲撞了。”
萧越瑾这才止了步子,视线移向稳婆怀里的孩子。
那稳婆见萧越瑾看向孩子,这才把肚子里攒好的吉祥话倒豆子一般说着:“殿下,您瞧,这小皇孙长得多俊,奴婢接生了这么多年,孩子生下来都皱皱巴巴的,还没见过像一样俊俏的!”
“这是专挑您和夫人的好看的地方长啊!”
萧越瑾听到她这番话心情大悦,连声道:“赏!今日东宫内所有人重重有赏!”
除稳婆外其余人全都跪下磕头谢恩。
萧越瑾摆手让那些人起来,视线又移向稳婆怀里的孩子,小小的,一双随了他的眼睛紧紧闭着,那鼻子瞧着像是随了阮梨。
稳婆见太子殿下对小皇孙颇为上心,连忙把怀里的孩子往前递去,笑道:“殿下可以抱一下。”
萧越瑾双臂僵硬地抬手想要接过来,却在触及孩子的襁褓的时候又捏着手心僵硬缩回,“等来日,孤与他娘亲一同抱罢。”
他将手背到身后,不再去看她,转而吩咐在一旁的刘太医等阮梨苏醒后再为她诊脉,开些进补的方子。
刘太医自然应是,忙活了这么久,这个孩子终于平安落地,他的项上人头也能保住了。
当初太子殿下让他保胎时说得好听,可实际上,要是这个孩子稍有不慎,那他这个太医定是第一个被砍头的。
现在母子皆安,他也能放下心了。
东宫里诞出皇长孙这件事就如同插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有名的官员家。
虽然太子殿下尚未正妃,甚至连侧妃都没有,但这并不妨碍他皇长孙的降生,甚至因为皇长孙,那个生他的女人或许还会挣个侧妃当一下。
众人并不对太子弄出未婚先孕这一遭有任何异议,反而十分支持,贺礼争先恐后往东宫送去。
东宫出了个皇长孙的事自然要上报给宫里。
圣上听见来福的禀报后,不喜不怒,道:“既然生了,那便照着祖上的规矩来罢。”
这便是没有任何异议,要立这个孩子为皇太孙的意思了。
来福领着口谕,回东宫向萧越瑾复命。
等人一走,皇帝身旁的大太监默默给圣上添茶,被提问道:“你就不好奇朕为什么承认了那个孩子的存在?”
说实话,大太监是一点也不好奇的,毕竟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条准则在皇宫里尤为适用。
可圣上既然这样说了,那便是有意让他听着,因此大太监也颇为上道,斟酌道:“圣上想让奴才知道的,那定是奴才能知道的,其余的,奴才不敢妄言。”
“跟了朕这么久,你也学会了油嘴滑舌了。”圣上捋着半白的胡须大笑道。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大太监听,幽幽叹道:“在朕有生之年,能见到的,怕是只有这一个皇长孙了。”
此话一出,大太监立马吓得跪在地上,惊恐道:“圣上长命百岁,又何必说这些话来吓唬奴才。”
圣上颇为闲适地摆摆手,示意他起来,继续道:“朕心里都清楚。”
继而话题一转,对他吩咐道:“既然立了皇太孙,那便在此次祭天大典结束后再宣读圣旨罢。”
“你吩咐祠部准备祭天大典,时间就定在正月十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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