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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后悔看着你在我面前跪了那么久。”楚昭临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神明忏悔,“每次你跪在我面前,自称‘奴才’,弯着腰给我递茶——我心里都在想……这个人不该跪着。谁都不配让他跪着。”

他的手指松开了谢临舟的手腕,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沿着小臂、手肘、上臂,最后停在谢临舟的肩胛骨上。那只手滚烫得像一块刚从炭火里夹出来的烙铁,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烫得谢临舟的脊背一阵一阵地发麻。

“可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楚昭临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因为我怕。我怕我要是对你太好了,你会更恨我。我怕我要是对你不好了,你会直接走掉。我他妈的——”

他忽然停了。

粗重的呼吸在两个人之间狭小的空隙里回荡着,像两头困兽在黑暗中对峙,谁也不肯先动,谁也不肯先退。

谢临舟将脸从楚昭临的胸口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楚昭临的脸上,将那双被酒精烧得通红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那里面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挣扎,克制,还有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摇摇欲坠的理智。

楚昭临在忍。

他在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控制着自己不做任何越过界限的事。他喝醉了,但他还没有醉到不知道自己面前的人是谁。正因为知道是谁,他才更不能——

谢临舟忽然伸出手,捧住了楚昭临的脸。

楚昭临浑身一震。

那两只手很凉,凉得像两块刚从深井里打捞上来的玉石。它们贴在楚昭临滚烫的脸颊上,像两片雪花落在燃烧的炭火上,发出嘶嘶的、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响。

“楚昭临。”

“楚昭临。”谢临舟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别忍了。”

楚昭临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理智,是理智外面那层薄薄的、被酒精泡软了的壳。壳碎了的瞬间,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涌了出来,像岩浆一样滚烫,像洪水一样不可阻挡。他的手从谢临舟的肩胛骨滑到他的后颈,五指收拢,扣住了那一截纤细的、微微发颤的颈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楚昭临的声音低得像是一种威胁,又像是一种求救。

谢临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苍白的,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嘴唇,和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不顾一切的神情。

“我知道。”谢临舟说,“我早就知道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楚昭临扣着他后颈的手猛地收紧了。

他的嘴唇带着酒气的灼热和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压了上来,不像是一个吻,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坍塌——一座建了太久的堤坝终于承受不住洪水的冲击,在某一瞬间彻底崩溃,所有的水一涌而出,带着泥沙和碎石,铺天盖地,不可收拾。

谢临舟觉得自己像被卷进了一场暴风雪。

楚昭临的吻带着酒气的滚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从他的嘴唇一路烧到下颌,从下颌烧到颈侧,每落下一处就点燃一处,燎原之火一样蔓延开来。谢临舟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楚昭临敞开的衣襟,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他说不清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冷,也许是热,也许是那种从未体验过的、像被雷电劈中了一样的战栗,从脊椎最末端一路窜上来,窜到头顶,炸开一片白色的光亮。

“临舟。”楚昭临的声音埋在他颈窝里,含混而滚烫,“我的临舟。”

这个名字被他念了太多次了。清醒的时候念,醉了的时候念,在心里念,在嘴边念,念了成千上万遍,每一遍都带着不同的情绪——有试探,有渴望,有压抑,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的占有。此刻所有的情绪都在酒精的催化下融成了一锅沸腾的浆液,浇在两个人之间那些看不见的缝隙里,把最后一点距离都填满了。

谢临舟闭上眼睛,感觉到楚昭临的手指正在解他的衣带。

那件衣裳是他今早新换的,是楚昭临前几日让人送来的——不是宫里内侍的青灰色袍服,而是一件月白色的直裰,料子是上等的杭罗,柔软得像水一样,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楚昭临送这件衣裳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让管家递过来,附了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穿罢。

没有落款,没有抬头,只有那两个字。谢临舟认出了楚昭临的笔迹,苍劲有力,锋芒毕露,但这两个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犹豫什么。

他穿了。

穿了一整天,在楚昭临面前走来走去,楚昭临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他以为楚昭临没注意到。

现在他想起来了,楚昭临不是没注意到。楚昭临一整天都在忍着不看。他忍了一整天,忍到晚上去赴那场鸿门宴,忍到在酒席上被人一杯一杯地灌酒,忍到回来的时候在马车的黑暗里独自坐了半个时辰——他到底在忍什么?在忍着自己不要因为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就失控?

谢临舟忽然觉得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楚昭临这个人,在外面是摄政王,是权倾朝野的枭雄,是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铁腕人物。可在谢临舟面前,他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笨拙,克制,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踩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他连送一件衣裳都要写一张字条,连在字条上写字都要一笔一划地慢慢来,生怕写快了会显得太迫切,写慢了会显得太敷衍。他权衡了又权衡,斟酌了又斟酌,最后只写了两个字。

穿罢。

谢临舟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楚昭临的嘴唇碰到那滴泪的时候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谢临舟被泪水浸湿的脸,那双被酒精烧得通红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他伸出手,用拇指擦去谢临舟脸上的泪痕,动作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别哭。”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要是不想,我就——”

“我没哭。”谢临舟打断了他,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在嘴硬,“是酒气熏的。”

楚昭临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像一声叹息,但那里面有一个谢临舟从未听过的、柔软得不像话的东西,像是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湖面在春天裂开的第一道缝,下面涌上来的水是温热的。

“嗯。”楚昭临的额头抵着他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酒气熏的。都怪我。”

谢临舟没有再哭,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解开了楚昭临的腰带,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等待了太久的礼物,舍不得太快打开,怕打开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一根,一根,又一根。

楚昭临低头看着他的手指在带扣间翻飞的动作,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你知道,”楚昭临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这一步走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谢临舟抬起眼睛看着他。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裸露的肩头、交叠的手指、纠缠的呼吸上。谢临舟的眼睛里有泪光,有烛火,有月亮的倒影,还有一个完整的、此刻只看着他的楚昭临。

“谁要回头了?”谢临舟说。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稳,楚昭临便再次吻了上来。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犹豫,没有了那些小心翼翼的克制,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像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的炽烈。

帷帐落下来的时候,烛火被风吹得晃了一下,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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