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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章节三

【丹歌落拓·下】

日影轮转,那悬在天上的太阳也从东边跑到了西边。说书人将那竹扇子摇得带起阵阵风,风过发梢,牵动着发丝也在一旁起舞。

紧接着,说书人像是想起了什么那般,忽地“啊”了一声,竹扇唰的一声收起。

“前头说那雀九未曾打过哑巴,也不尽然——他是打过的,唯一一次动了手,是在哑巴十七那年。”

.

年年岁岁,草长莺飞二月天。

青春时期的少年就像是那雨后春笋,一节一节一个劲儿的往上拔,这才两年有余,原本又瘦又小的小哑巴,如今也长成了个大哑巴。

大抵是正长身体的年纪遇见了雀九,让那本该挨的饿没有挨上,衣食住行一跟上来了,小豆芽菜也长成了大狗崽子,如今挺直了身子往雀九旁边一站,竟比人还高出了一个脑袋,活像是站直了的大型犬。

初春里,清晨的鸟鸣比太阳光来得更早,雀九伴着那第一声清脆的啼鸣,跨进了西院的院门。

鲜红的血落在青石板路上变得发巫,像是开败的花,花瓣落在地上,再被人踩了泥去。

雀九撑了一路的身子终于脱了力,沿着墙根滑了下去。

只不过,还未等他接触到冰凉的硬石板,便有一只大手强硬的揽过他的肩将他生生提起,又一把带入了那个温暖紧实的怀抱里。

雀九张了张嘴,唇上口脂早已在混乱破碎的夜里被抹花,他半晌讲不出话,只能任由人半搂半抱着把自己扶了起来,随后哑着嗓开口:“带我回房……”

哑巴皱着眉,那张脸上早已褪去了孩童时的青涩稚嫩,一转变为青年的英气俊逸与久泡书海而养成的那股子济济彬彬。

那只大手紧紧揽住怀中人的肩,用温热的掌心去细细感受对方薄薄一层皮肉下的骨骼模样——纤瘦,单薄,脆弱,像是一只手就能折断。

雀九被人引着坐到床上,又软骨头一般顺着床头滑了下去,就这样侧着身子躺在软垫之上——他太累了,这几日岑老爷又不知是抽了什么疯,隔个几天就要唤一次他,春日一到万物复苏,可没说那老枯枝也能再抽条啊。

雀九身上的红染了床榻,哑巴静静瞧着,喉结动了下,抿着唇又将人从榻上捞起,伸手拨开那沾了薄汗黏在颊上的乌发,调整好姿势让人尽可能好受些的靠在自己怀里。

哑巴从床头取来了水,将杯壁贴在自己唇边浅抿了口测了温度,这才轻轻掰过雀九下颚将杯里的水灌了进去。

喂了水,雀九才找回些神智。大抵是喂得急了,他支起身撑着床直咳嗽,哑巴一看有些慌,正准备给人拍背顺气时,望见那后背上鲜血淋漓的一大片,竟找不到一处可下手的干净地方,那拍背的手悬在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温水洗净,清理创口,再涂上早已备好的药膏,这一长串事儿哑巴早就做过了上百回。

只不过在这一回,他盯着那消瘦脊背上叠着的一层又一层伤,一个念头从骨子里钻出来,开出花,结了果。

雀九又瘦了,从初遇时就是那副清瘦模样,闷着头撞上去像是两具骨头架子叮呤乓啷碰到一起,几年下来,小骨头架子长了肉,大骨头架子却越来越薄。

哑巴没有再像以往那样寻来干净衣物给雀九换上。

他盯着那雪白的肤,单薄的背,他的视线从背上突出的蝴蝶骨,滑过一节一节的脊椎,最后落在侧腰敷过药的腰窝上。一寸一寸,像是流连忘返于一片布满荆棘的玫瑰园。最终,他在那荆棘交叠的角落,寻到了一小片未被染指之地。

在雀九后肩上唯一的一小块,没有任何疤痕的地方,他俯下身,温热的胸脯贴着那冷冰冰的背,于后肩上落下了极轻的一吻。

就在那半秒之后,雀九听见了从未听过的声音,那声音沉沉的,算不上优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许干涩与难忍,不似十七岁少年的天真烂漫,而是久久压抑后的不可求。

他听见那声音落在他耳畔,唤了他一声:“九娘。”

哑巴不敢抱他,只敢用手攥着他染了血的轻纱,这句话,这个名字,他早已在午夜时分,听着那东院里传来的喊叫,在心里默念过千百遍。

“九娘,我带你走吧。”

“……”

风清月明,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太阳就会从天的那一边钻出头来,将金灿灿的阳光洒满整片东方大地。

雀九没有回应,连呼吸都很轻。哑巴慌了,他有些后悔,后悔怎么就在这时——他应该看着雀九的,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

他赶忙站起身,绕到雀九身前,他想要攥住那双手,看着他,告诉他,我想带你走,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

“啪!”

哑巴伸出去的手再一次悬在了半空,他侧着脸,右脸颊上火辣辣的疼传遍了全身。

“九娘……”

“啪!”

又是一巴掌,这次落在左脸。

雀九垂着眼看他,但那神情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冷。他的嗓子还是哑的,可哑巴却能从中听出比冬雪还冷的意味。

“你看清楚,我不是你的娘。”

雀九拿下床头挂着的,原本该为他换上的衣服,随意披在身上掩住了那残败的躯体,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抬腿又是一脚踹在哑巴膝盖上,将人踢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他视线下移,落在某处时皱了眉,压着怒意道。

“滚回去把自己收拾好了。”

脸颊上是一跳一跳的疼,鼻尖处是雀九前日买的新脂粉香气,耳畔萦绕着的是雀九抬脚时脚踝上牵动着的金铃脚链声。

哑巴乖顺垂眼,面对着人退身到门外,在门扉合上之前,从那缝隙里轻而缓的飘进一句。

“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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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茶楼里的看客们见那说书人再没了别的什么骇人举动,接二连三的猫着腰弓着身子溜了出去,等到最后,原本满满当当的茶楼竟只剩下不到十余人。

说书人却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不在乎那般,只顾着将自己的故事讲完。

“七年,距离那哑巴失声已过了七年。七年过去,他再一次开了口,念出的第一句竟是雀九的名字。”

“那是雀九第一次打他,也是最后一次打他。两巴掌加上那一脚,竟给他打出了些不一样的情愫。在那之后,他不再提起‘离开’,也将称呼从‘九娘’换回了‘雀九’,仍旧过着那平常日子,伺候雀九,闲下来时就会被人打发去那书馆里看书,晚上再回来将那书中内容精简了讲给人听。”

“又过一年春夏秋冬,那一年,哑巴满了十八。他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于是雀九便将那个把他捡进屋子的日子,当作是他的生辰日。一大早的,雀九便早早将哑巴捞了起来,压去了院外不远的一个小山包上,山包上种了一棵垂杨柳,一旁便是一条蜿蜒平静的河。”

“雀九压着哑巴的后脖颈,让他跪下,跟他的亲娘说说话。”

“雀九说,他在街上被骂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挨的骂。比如说他知道了当年在花楼里的头牌名为雪娘,她被那臭名昭著的岑老爷娶回家,只是因为对方见到她时夸赞的那一句‘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雀九笑了,自嘲般说了一句,他不懂那些文化人,怎么就因一句轻飘飘的词,断送了自己的下半生。可他也知晓,无论如何,雪娘是对岑老爷有着真感情的,不然也不会给他们唯一的孩子,取名为蛾。”

“雀九对上哑巴瞪大的眼睛,又笑了,只不过看着那笑,却叫哑巴心里怎么也好受不起来。他说,岑蛾啊岑蛾,你和我也没多大差别,但却又是天差地别。”

“那一日晚上,雀九极为难得的从厨房里偷了一把面,亲手给岑蛾下了碗长寿面。那面寡淡得紧,没油没盐更没臊子,但岑蛾还是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面汤都没剩下。紧接着,雀九进了房,没过多久又钻了出来,塞了个布包到岑蛾怀里,随后摆了摆手,告诉他岑老爷又唤自己了,喊他晚上别睡得太死,准备着接应。”

“岑蛾点了头,目送着雀九出了院门,他才将那布包打开。那包里沉甸甸的,里三层外三层裹着,一打开,里头银钱散了满地。在那大大小小的钞票里面,是一张港口船票。”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岑家大院自东院起了一场大火,一路烧到了两里地外的河堤。”

.

掀翻在地的烛火点燃了床帘,步步攀升在厢房里燃起冲天的火光。

雀九顾不得脚背上的烧伤,抬起一脚就把那吓得说不出话的岑老爷踹翻在地,他硬生生挣开了束着手腕的麻绳,白嫩腕骨被麻绳上的倒刺割得一片血肉模糊。

雀九嗤笑一声,拍了拍身上落下的灰径直走向跌坐在地的岑老爷,后者刚撑着身子准备站起,却又被人用脚跟抵住肩膀踩了回去。

“你……你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

雀九笑得妩媚,配上那副好皮囊,看着比花楼的姑娘还要勾人。

他缓缓附身,半蹲在岑老爷面前,抬手将自己唇瓣上的口脂抹花,又用指腹往对方脸颊上狠狠摁了一下,那一抹红便如花瓣一般落在了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

“我干不了什么啊……老爷不是喜欢刺激吗?雀九给您上点更刺激的。”

雀九笑着,将自己的衣领又扯松了些,露出胸前那雪白的一片,以及一条条一道道,象征着夜晚里每一个噩梦的,狰狞可怖的伤疤。

火势越来越大,几乎以一种不可能的速度蔓延着,一团团烈焰映照着雀九动人心魄的脸,像是圣洁的天使,也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恍惚间,岑老爷像是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里听见了有水滴滴落的声音,他大喜过望抬眼去寻,可看见的东西才更是让他坠入了无尽深渊——房梁上滴下来的,淡黄的,泛着光的,那不是水。

雀九故作惊讶,掩唇轻声喊道:“呀!您发现啦?”

那是油,房梁上,窗帘上,以及地板的缝隙里,都无一例外被人泼满了油。

他是故意的。故意灌酒,故意贴上身来,故意弄倒了烛台。

只不过岑老爷终究年事已高,等他想清这些时,已经说不出话了。

雀九发上的那根金簪如今贯穿了他的喉咙,血珠带着气泡涌入喉管,堵住五脏六腑,霎那间,岑老爷面上只要是带眼儿的地方皆是涌出一大股鲜血,他的眼珠瞪得溜圆,像是下一秒就会脱落那般。

金簪插入,雀九溅了一身血,再拔出,又是一身血。

他敛了笑站起身,一甩手将那簪子丢进了大火之中。

“你这身上,有多少条人命,就借着今天这场火,一并还了吧。”

他又脱下染了血的外袍,扔在那床榻之上,与曾无数次束着自己的麻绳一起。

院外已有了不小的骚动,看样子是那一二三位太太接到了消息,连夜带着亲信跑了。

挺好,挺好,大火只需要烧毁污浊与不堪就好。

雀九站在那四方的院里,烈火已经吞噬了他身后的房屋,再过不了一刻钟,他的那些脏也会被烈火洗净。

火油燃起的火有着一股别样的气味,雀九仰起头,望着那高悬的月,心里只道十六的月亮果然比十五的圆,院墙将那月亮圈在其中,像是画框一样。

不过他没见过画框,顶多只在岑蛾念的书里听过,如果让他形容,那大抵还是更像戏台子一些。

雀九……不对,应该是禾雀。

禾雀,岑蛾。

笼中鸟雀,灯下飞蛾。

只可惜,我做不了他的那束光;他要追的光,也不应该是我。

大火总是能带走一切,譬如这件院子里恶心又不堪的过往,譬如早有预谋的痕迹,又譬如,禾雀不该动,但却动了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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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一敲扇柄,落下故事的终章。

“二十一那年,禾雀用了二十块大洋,将自己卖进了岑家;二十二那年,禾雀撞见了十四的岑蛾,后者偷着给雪娘取水;二十三那年,雪娘死了,十五的岑蛾自此跟了禾雀;二十五那年,十七的岑蛾说要带禾雀走;二十六那年,禾雀用一场大火,杀死了曾经的自己。”

“而这,便是有关‘雀九’,糜烂颓废,却又疯魔不羁的一生。”

故事终了,月亮也攀上枝头,说书人撩起衣角一跃下台,哼着小曲缓步走向大门。

“诶!那禾雀是死了吗?”

身旁传来人声,不少人连声问道。

原本那有问必答的说书人此刻却置若罔闻,头也不回的走远了去,嘴里似乎还唱着一句词。

“魂梦任悠扬,睡起杨花满绣床……”

「魂梦任悠扬,睡起杨花满绣床。薄悻不来门半掩,斜阳。负你残春泪几行。」

——《雀啼无声》,kilig原著,完。

【OE,超短篇,上中下三章一发完。本文为《别撩了行吗》的衍生篇,是其章节二十三后的文中文,既可服务于原文人物情感趋向暗示,也同样作为独立的短篇存在,主角拥有独立人格,并非原文任意一方的代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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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章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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