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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同时被上司和对家暗恋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01.

砂金没有想到家族派来接待自己的会是橡木家系领袖的秘书。

他原以为会是别的什么人,比如猎犬家系的某个安保人员,或者再普通不过的白日梦酒店的前台接待员,然后就像其他受邀参加谐乐大典的贵宾一样,替他办理完一系列手续后入住再入梦。

他那双色泽瑰丽的独特眼瞳将你从上到下打量了半天,直到你快要控制不住本能,通过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家族待客的规范来控制即将与星际和平公司石心十人的【诡弈砂金】那张脸亲密接触的拳头,他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砂金能够看出你的容忍,并对星期日找了一个好定力的下属而赞叹。

“在进入白日梦酒店之前,砂金先生,请先和我往别处去一趟。”

和之前的流程不太一样——砂金闻言挑起眉,并未对此要求表达什么抗拒,只当是家族的领袖有什么需要密谈的事务。于是他朝身后跟着自己一同前来匹诺康尼的人挥手,示意他们跟着门童先去放置行李。然而猎犬家系的武者迅速在公司员工的四周站成一圈,阻拦他们的去路。

砂金脸上礼节性的笑容凝固,冷下脸,问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微微欠身,公事公办地对家族邀请来参加谐乐大典的贵客说:“包括您的行李,也要往别处去一趟。”

“你们家族就这么对待贵客?”他反问道。

“这是家主的指示,先生。看在您曾经同样居于人下的份上,您应当很清楚替人办事的难处。”你垂着眼睑回答。

02.

老实说,你也根本想不到自己被上司派来接待公司贵客的含义。也许是耳朵上长翅膀的闷骚鸟人想要给那群值得挂路灯的资本家一个下马威,也有可能是星期日单纯在不满砂金对妹妹知更鸟在庇尔波因特那场巡回演唱会的评价不高,甚至还有可能是他依旧惦记当初公司派来的某个干部在喝高了之后用元年苏乐达去浇办公室里摆着的由老奥帝托人送来的发财树。总之这些都和你没半点关系,你只是收了星期日发的工资拿去买知更鸟的周边,以自己的方式为偶像表达爱意的打工人罢了。

得到消息是清晨六点半,那个时候你刚刚睡醒,甚至还没从温暖又柔软的被窝里爬出来,就听见亲爱的上司兼房东轻轻叩响卧室的门。来不及吐槽一句家族的人怎么连敲门都要带上节奏,那些极端分子恐怕说话都要唱着咏叹调,你一边应声,一边穿上足以遮挡睡裙的外套。打开门,橡木家系的领袖即便一身便装也散发着一种令人亲近和信服的魅力。他微笑着向你问候早安,希望你能尽快洗漱完毕前往餐厅,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将在早餐的时候告知你。

你开始担心是不是这个月的房租终于到期,尽管星期日作为包租公从未收过你一分苜蓿币。不过你始终觉得星期日适合去当神父,那种刻板印象里的神父,手里捧一本厚得能把人拍晕的《圣经》,脖子上挂一串十字架,每一句话的末尾都要加上一句“阿门”。

怀着一种对于即将沦落街头的危机感,你拿出自己作为星期日秘书的职业素养,准备对房租问题进行一系列探讨,甚至打算咬咬牙接受每个月工资有五分之四作为租金的压榨方案时,你看见知更鸟已经坐在餐桌边,而刚从厨房走出来的星期日手里是用来煎蛋的平底锅。

“早上好。”知更鸟笑着朝你打招呼。你隐约从她的嗓音里听出些许不对劲的地方,但出于对一个歌者的信任,你只是同样报以微笑:早安,小姐。

待到星期日端着一碟煎蛋和培根片坐到桌边,你猛然想起上司在几分钟前还穿着折纸小鸟印花围裙下厨。这饭你有点不太敢吃,总感觉只要多咽两口早饭,眼前这个满肚子坏水的鸟人就要找出各种借口让你收拾铺盖滚出去睡桥洞。

他叫了一声你的名字。

“……有什么吩咐吗,先生?”

“你好像很紧张。”他放下刀叉,歪着头看向动作有些僵硬的你,“不用担心,亲爱的,我希望你去完成的不算什么大事。”

原来不是房租问题。

你松下一口气,同时义正辞严地告诉上司星期日,说你已经是死了丈夫的遗孀,希望先生不要再使用这么暧昧不清的词汇。

“这样对我们都不好,先生,要是传出什么办公室恋情的绯闻,我就要开始物色下一个工作了。”

星期日轻笑一声,问你如果要搞暧昧,还有什么能比秘书住进上司的家中更加充满桃色的八卦。你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在上司面前口无遮拦,告诉他比这更刺激的应该是某一天从他的床上醒来。

“言归正传,我需要你在一个小时后到白日梦酒店的门口接待来自星际和平公司的贵客。”

“好的,先生。”

“和他聊聊天,别让人家感到不自在。”

“好的,先生。”

“接到人之后别直接带进酒店,先带去猎犬家系让他们把对面的行李搜查一下。”

“好的,先生……等等?”

你在星期日和知更鸟失去笑意的严肃脸色中愣住。

03.

你将砂金带往事星期日先吩咐好的地方,随后就是训练有素的猎犬家系半强制地解除了公司员工的武装。护卫长用一些仪器对着砂金送去隔壁小房间里的行李戳来戳去,凡是仪器发出什么异样就叫人把造成这一现象的物件找出来暂时代为保管。你不清楚护卫长知不知道他读作安检写作搜查的行李箱来自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的高级干部,有可能知道,但这是来自六大家系的领袖的命令,而且能够受邀来到匹诺康尼的人无一不在各自的领域拥有显赫的身份。

砂金没对这堪称失礼的行为说什么,你恰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星期日的这个安排基本可以说是在你的预料之外,而且准备的时间实在太短,你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什么失礼的举动纯粹靠多年本能和职业素养。

在隔间落座,你叫来侍者,让他替砂金倒杯鸡尾酒,砂金拦住侍者的动作,问你有没有别的无酒精饮料。

你沉默片刻,开口:那,苏乐达?

“……也行。”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成这个样子的呢——你安静地站在星期日背后,低着头垂着眼睛听两个人就匹诺康尼的归属进行探讨。这个场景其实再正常不过,两方势力的代表在一个足够隐秘的房间里对足以左右数千万人的提案进行一番语言上的博弈,前提是两个人面前摆着的饮品是鸡尾酒或红茶,至少不应该是糖分超级加倍的苏乐达。

你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聊了什么东西,因为你只是一个柔弱的橡木家系家主的秘书,兼职保镖。

星期日没多聊几句,察觉到根本谈不拢后就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场,他找的借口倒也合理,谐乐大典在即,作为主办人必须要对每一个环节的进程了若指掌。你留下来继续招待砂金,这本就是上司布置下来的任务,刚好猎犬家系的安检也尚未完成。于是你问这个来自茨冈尼亚的年轻人,问他要不要去匹诺康尼的别处转转。

“一些寻常宾客无法抵达的景点往往有着更好的风景。”你走在前面带路,对砂金说道,“如果您需要,我甚至能够向家主大人递交申请,然后您就可以参观他日常工作的地点。”

希望他别去。

你暗暗地想。星期日办公室里那盆发财树真的经不起苏乐达的二次灌溉了。老奥帝要是知道自己送给匹诺康尼新领导人的就任礼在几年之内在枯死的边缘反复横跳,苜蓿草家系第二天就要换个家主。

感谢神主,感谢慈怀药王,感谢帝弓,感谢琥珀王,砂金没打算去骚扰谈判对手的工作。你猜这是因为他也在当社畜,甚至还是社畜王中王,所以才能理解另一个社畜王中王的苦。

到最后你只是陪着他在白日梦酒店的边缘转了一圈,你收到来自上司的通知,说猎犬家系的安检已经结束,可以安排来自茨冈尼亚的贵客入住酒店。返程的路上照例是你带队,于是你就听见堪称对家的砂金赞美你的业务能力,然后问你要不要跳槽到他手下工作。

“你的才能会在战略投资部得到更好的发挥,亲爱的秘书小姐。”他的手中抛接着硬币外形的筹码,问你在家族的工作待遇怎么样,说只要你想,他能给出比家族更好的待遇。你没敢告诉他你的待遇在橡木家系内部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状态,工资平平无奇,其中有至少一半砸进知更鸟的周边购买——尽管这里面通常还有星期日的一部分,即便他从来不给你报销。但你的房租是一分钱不花,因为你直接住进上司的私宅。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你露出一个疏离的微笑,让砂金务必不要对你使用那种轻浮的词汇。

“我毕竟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

砂金闻言,在指间把玩的筹码一不小心掉在地上。他弯下腰将其捡起,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神色就已经调整完毕:……抱歉,女士,我不是那个意思。

“总之,请节哀。”

“没关系。”你爽快地原谅了这个年纪还没到你零头的毛头小子,用一种略带感慨的语气说:用我们家乡话来讲,这叫升官发财死老公。

“……”

04.

如何能够通过层层选拔,成为橡木家系家主的贴身秘书与保镖,这个问题你也不知道。

乐子神在上,你只是在丈夫死后离开故乡开始当星际流浪汉,又对自己星际流浪汉的身份感到厌倦之后抵达宴会之星匹诺康尼。出于无聊和一种试试看又没损失的心理,你向橡木家系投递了个人简历。简历上也没写什么东西,无非是你的亡夫在他的第二故乡和好兄弟脑子一抽干的一堆好事,还有当巡海游侠时前往「IX」的深潜经历,怎么看都是一个当保镖的好苗子。

在婚姻状态那一栏你犹豫了一下,尽管不是很想再认那个死脑筋的理工男当老公,但你们两个确实当过一段时间蜜里调油的小夫妻。

于是你勾选了“配偶已逝”的选项。

老公还是死了的好。你冷漠地想。

然而等到你被橡木家系叫去面试,像是老朋友带兵查户口那样把你的人生经历翻来覆去问了一遍又一遍,快要把你问到不耐烦的时候,那些人终于拍板把你聘用。

聘用你为家主的秘书。

你不理解为什么这样一个完美的保镖履历到最后会变成文秘,到最后只能告诉自己,说不定橡木家系的家主就好这一口。

那天晚上你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以前的靠谱后辈,让他哪天听到家族对你的通缉令时别带着仙舟掺和。

怀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你在第二天走进星期日的办公室。听到你表明来意后的年轻人也没想到橡木家系的那群长老会突然给他塞个秘书,于是你就这么留在这个斯文败类耳朵上长翅膀的鸟人身边,尽职尽责地替他和他的大明星妹妹收拾残局,包括但不限于当兄妹两个提前跑路发布会,到艾迪恩公园摸大鱼的时候硬着头皮端出当年和六御谈判的气势主持全程。

托星期日那张外皮的福,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觉得,喜欢寡妇的大概是橡木家系的面试官。

直到几个月后,匹诺康尼尘埃落定,他和砂金前脚后脚向你告白。

那一瞬间你真的觉得,这公司和家族大概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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