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芙离开后,大常发挥八卦天性,上下打量了一圈冉燃,道:“我的乖乖,你初中长得像吴彦祖吗,过去这么久了,这姑娘还惦记着你。”
“什么吴彦祖,峨眉山泼猴还差不多。”冉燃无语:“我们就当过一年的同桌,她那时还对我爱答不理。”
“那时候年纪小,女孩子没开情窍,害羞一点儿很正常。”大常恨铁不成钢,断言道:“你这个榆木脑袋,我看她绝对对你有意思。”
冉燃一口否定道:“你想什么呢?我一个高中都没读过的小混混,她怎么可能看上我。”
“照你这么说,学历低的都不用找对象了。”大常摇摇头,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男女之间这点儿破事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王八看绿豆,看对眼儿了的多了去了。”
“常哥,你的感情问题解决没有?”柏行舟突然插嘴问道。
这句话直戳大常的心窝子,他年方二十八,这段时间一直被家里抓去相亲,但每每都与陌生女性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我在说你哥的事儿,怎么扯到我身上了呢…”大常刚刚还在指点江山,现在就被柏行舟无情揭穿,脸面有点儿挂不住了。
“我哥的事儿不用你操心。”柏行舟面无表情地抬起工具箱往置物架上搬,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他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今天却一反常态,难得说这么多话——还是对大常的冷嘲热讽。
大常颇为惊讶,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而冉燃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
他不轻不重地打了几下柏行舟后背,道:“跟谁这么说话呢,没大没小。”
看冉燃偏袒柏行舟如此明目张胆,大常愤愤然道:“你就惯着他吧!总有一天得骑你头上!”
冉燃的中学时代长得出众,骨骼棱角分明,眉眼俊锐,也算得上校草一枚,打篮球都有女生争着给他送水。
当时冉燃正处于发育的躁动时期,校园生活懵懵懂懂,他谈过一场不咸不淡的恋爱。
那终究是太过稚嫩的经历,如同过家家一般。他甚至和前女友嘴巴都没有亲过,更别提发生实质性关系。
在工地待过的那大半年,冉燃身边全是大老爷们儿,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个女人,就算有也是和丈夫一起干活的夫妻工。
所以许多男人拿到工资后,都会去那种地方“消遣”一晚。
有一次,他发现几个相熟的工友神神秘秘地商讨着什么,看见冉燃就把他拉到一边,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冉燃不明所以,但见几人神情猥琐,目光闪烁,还比了一个下流的手势,他顿时恍然大悟。
冉燃摇摇头,道:“我不去。”
“担心花钱呀,我请你去,来嘛。”包工头粗鲁地往下吐了一口唾沫:“都是男人,害羞什么。”
“.....算了,我妈知道了得打断我的腿。”冉燃扯着嘴角笑,却还是拒绝。
“这是个妈宝男!....”
“这么听话怎么行,以后娶了媳妇儿不也得被管得死死的....”
众人发出哄笑,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最为响亮:“你们别带坏孩子,他才十几岁,嫩着呢,估计还是个处男哈哈哈!”
冉燃面红耳赤,他这个人看似吊儿郎当,痞里痞气,实际上对感情之事非常保守。
若是为发泄**,和素未谋面的女人躺在一张床上,对方还要为了金钱要委身于他,会让冉燃觉得□□的自己和卖春的女人都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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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与宋芙有了联系方式,她就时常找冉燃闲聊,偶尔讲讲大学里的趣事。
校园生活对于冉燃来说,犹如侏罗纪恐龙一般遥远与稀奇。宋芙聪明机灵,适度地把握了聊天的节奏,既让冉燃感到舒服,又不会显得过于热切。
她向冉燃提起临近期末考试,想晚课后在图书馆多自习一会儿,但家里担心她的安全,只能作罢。
“要是挂科就惨啦!”在对话框里她还添加了哭哭的表情。
“可以让父母接你呀。”冉燃给她出主意。
“他们都太忙了,没有时间。”宋芙发了一个委屈小狗的表情包,道:“如果补考我会拿不到奖学金的...”
冉燃作为一位高中生的半吊子哥哥,将心比心感到耽误学习的确很麻烦,因此诚恳地问道:“那怎么办?”
可见此人的确是榆木疙瘩,半点没错。
宋芙的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良久后才发出:“你可以晚上来接我嘛,我家离学校很近,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冉燃性格是吃软不吃硬,对帮助他人总有多余的责任感,一拍脑门儿便应承了此事。
下班后,他给汽修店落锁,骑着摩托车先将柏行舟打发回家,再去图书馆接宋芙。
柏行舟坐在车后座,呼吸在头盔里晕出白雾,眼前的一切变得不甚清楚。
但疾驰而过的风像粗糙的抚摸,冉燃的皮夹克冰凉的、发硬的触感,让他感到尘埃落定似的心安。
他环紧了冉燃的腰,隔着圆圆的头盔将脑袋放在了脖颈处。
“把手放进衣兜里!别冻着手!”在摩托车行驶的轰鸣声中,冉燃大声地对他喊。
柏行舟眨了眨眼,并没有听从冉燃的安排。他将手从夹克外套的下摆伸了进去,钻进毛衣里,故意贴在冉燃热乎乎的皮肤上。
“啊——凉!凉!”冉燃浑身打了个哆嗦,他的双手握着车把,分不出精力拉开柏行舟出格的举动,只能狠狠地磨牙道:“小兔崽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柏行舟嘴角微翘,手没有移开分毫,只觉得热度从掌心一路熨烫到胸腔,让他能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到了筒子楼底,柏行舟发现他并没有跟自己一起上楼,疑惑地问道:“你去哪里?”
“我有事。”冉燃回答得含糊,右脚使劲蹬了两下踏板,连头盔都没摘。
柏行舟不依不饶地追问:“大晚上的,你能有什么事情?”
“去图书馆接个朋友。”冉燃发出的声音在头盔里显得闷闷的。
柏行舟瞬间了然,冉燃的交际圈里,不是大常那种江湖人士,就是喝酒打牌的狐朋狗友,能去图书馆的“朋友”除了宋芙还能有谁?
顿时他的脸色就变得不太好看,抬腿就想跨上摩托车,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来了她坐哪里?这车后座只有一个位置。”冉燃哭笑不得,也没有察觉柏行舟的情绪,道:“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学呢。”
他旋着胳膊,带动车把手转弯,风驰电掣地离去,只给柏行舟留下了一溜儿烟的尾气。
…你来了她坐哪里?这车后座只有一个位置…
这句话在柏行舟的脑海里嗡嗡作响,他孤零零地在楼底站了许久,才动作僵硬地转身上楼。
等墙上的挂钟转了二十七轮半,冉燃回到了家,惊讶地发现柏行舟并没有给他留灯,客厅一片昏暗。
他有点儿疑惑,简单洗漱后,推开卧室的房门。
床头柜有一盏拉绳的台灯,光亮将简陋的室内照得一览无余。
窄窗朝南,空间逼仄,除了一张铁丝弹簧的床铺、衣橱与床头柜之外,没有其他像样的摆设。
柏行舟并没有睡,正靠在床头半躺着,听见声响就抬眼看向冉燃。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五官清丽标致,但眼神仿佛有根刺,直直地扎向冉燃。
“怎么不给我留灯啊,乌漆嘛黑的差点儿摔倒。”冉燃抱怨道。
柏行舟沉默片刻,移开了视线,自顾自地侧身躺下,道:“我忘记了。”
“新仇旧恨一起算!”冉燃猛地跳上床,双膝岔开爬了两步,伸手去掀柏行舟的被子,摆出一副狰狞的面目:“你是不是故意的?让你整我!”
他也把手往柏行舟身上胡乱摸,哪里是裸露的就摸哪里,柏行舟的皮肤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脸皮却火烧似的发烫。
“我不想跟你闹…”他重新卷起铺盖,被迫面朝冉燃,内心的不满消散了些,但还是带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气。
“怎么了,嫌我烦?”冉燃闹累了,也钻进了被窝。
他喘着气躺在柏行舟身旁,被窝已经被柏行舟的体温烤得暖洋洋的,散发出少年浅淡的廉价沐浴露的味道。
这个味道与冉燃身上的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柏行舟回答得斩钉截铁,他靠近冉燃,将冉燃那边的被角捻紧,避免灌进一丝寒气。
“…你刚刚去图书馆接的,是不是那个来汽修店的女生?”柏行舟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但还是固执地想要个确切答案。
“嗯呢。”冉燃打了个哈欠,懒散地说。
“她家里没人吗?非得要你去接。”柏行舟语气冷硬。
“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等她期末考完试就好了。”
冉燃其实根本没把宋芙这件事放在心上,这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这种折磨竟然还要等到期末才能结束…柏行舟心想。
这意味着那个女孩有大把的时间与空间与冉燃单独相处。她也会坐在那个车后座,抱着冉燃的腰,和他说说笑笑。
冉燃的一切为什么不能都留给他呢?为什么要分给一个许久不见的初中同学?她有那么好看吗?
柏行舟内心隐隐烧起暗火,冉燃却已经闭上了眼,毫无知觉地渐入梦境。
少年望着他沉默了半晌,才拉下灯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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