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易啊,你脑子终于转过弯了!”
得知此事来龙去脉,大常猛拍大腿,一脸欣慰,道:“人家女孩子既然都拉下面子了,你就该更主动点儿。听我的,休假那天约她出来,请她看个电影,爱情片或者恐怖片随便挑…”
冉燃正在清点轴承零件的数量,口中嘟嘟囔囔地数数,不便分心,没有理会大常。
“我哥为什么要请她看电影?”柏行舟停下手中的笔,用力攥得指节发白。
“小吝啬鬼。”大常用食指轻戳了一下柏行舟的脑门儿,以为他是舍不得冉燃花钱,嗤笑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得有这么个流程。”
“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乱七八糟跟小舟说些什么。”
冉燃在账本上记下一个数字,接过话茬道:“我只是帮她一个小忙,你这一天说媒拉纤的当王婆,有完没完?”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大常冷哼道:“你现在嘴硬,后面指不定就沦陷了,不信走着瞧吧!”
冉燃对狗头军师大常的预言置之不理,但接下来将近两周的时间,柏行舟突然不再来汽修店。
他甚至没有拿出任何借口,没有给冉燃一句解释。即使冉燃问他,柏行舟也不愿意回答。
晚上挨到了饭点,冉燃的肚子实在饿得咕咕叫,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吃大常煮的‘猪食’。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问什么都不说。要不是问了班主任他还在正常上课,我都以为他被绑架了!”
冉燃恶狠狠地咬着凉馒头,仿佛那是柏行舟的脖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大常从凉菜里挑出一根头发丝,长叹一口气,竟然指责冉燃道:“你这种落后的思想,还有这样的家庭教育方式就有问题!”
冉燃不由得轻啧,心想他又不是柏行舟的爹,责任怎么落在了他头上?
于是他问道:“那请问大常老师,您说说这孩子要怎么管教?”
大常扒拉头发丝捡到一边,再搁下筷子,摇头晃脑道:“小舟快十八岁了吧,也到了青春叛逆期,虽说比常人来得迟一点儿...但不愿意和咱们待着不挺正常?就非得整天跟苍蝇似的黏着你才行?”
冉燃一愣,半天才说:“你是不是在骂我是屎?”
大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打岔道:“你要给即将成年的男生适当的自由和空间,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懂不懂?”
冉燃听到大常的理论莫名感到不爽,一阵心烦意乱,顿时没了吃饭的胃口。
他放下筷子点了一根烟,咬在嘴里含糊道:“知道了,知道了。”
他虽然是一个没什么耐心的人,但骨子里还是讲道理的。大常的劝告有理有据,冉燃也不得不进行采纳。
因此当晚他回到家,面对好像才放晚自习的柏行舟,便忍住复杂的心绪没有多问。
倒是柏行舟正在厨房里煎熬中药,空气中弥漫着闷得发苦的药味儿,他听见冉燃进屋的动静,便走了出去。
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向冉燃,长而浓密的睫毛扇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但冉燃没有搭理他,换了一双拖鞋直接进了浴室洗澡。
等他半围着浴巾,随意地擦着头发出来时,发现柏行舟竟然站在了浴室门外。
这段时间可能是因为学业繁忙,柏行舟头发许久没剪,偏长的发丝垂在额角,显得轮廓愈发柔和,面庞清丽白皙。
“你也要洗澡?”冉燃奇怪道。
柏行舟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仿佛冉燃**的、还挂着水珠的上半身对他产生了什么难以言喻的威胁。
他没有回答问题,反而问冉燃道:“你今天又去送那女的回家了?”
“什么叫那女的?”
之前柏行舟还客套地称宋芙为“女生”,现在直接叫“那女的”。
他觉得柏行舟非常没有礼貌,语气便严肃了一些,道:“人家有名有姓,叫宋芙。”
柏行舟安静地看了他半晌,突然冒出一句:“她叫什么名字,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完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砰”地一声将卧室门关得震天响。
这是吃了枪药了?冉燃从惊讶中回过神,心想果然被大常猜的**不离十,柏行舟进入了迟来的青春叛逆期!
曾经眼巴巴等着自己、说要永远跟着他的、乖巧懂事的弟弟,已经不声不响地改变了想法,并且变得对他毫无耐心。
冉燃心中涌现出一股难言的憋闷,他虽然知道自己应该去理解柏行舟,但实际上冉燃难以接受这样的疏离。
哪怕这是柏行舟必经的成长历程,冉燃也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气温已经回升到夜里两人不用再紧紧挨着取暖,冉燃却还是躺在床上难以入眠,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翻过身,看见柏行舟一动不动的后背,也不知道到底睡着了没有。
或者应该叫起他,两人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但冉燃嘴拙,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于是他突然开始思考,是不是该去书店买本书,学习一下怎么与青春期男生相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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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芙捂嘴偷笑,斜眼看冉燃道:“你看这种书做什么?”
冉燃慌忙收起手里的东西,他在等待宋芙出图书馆的间隙,掏出这本名叫《十招解决青春期》的教育界大作进行拜读。
但刚刚他粗略扫了几眼此书的目录,竟然发现书中罗列的种种罪名,柏行舟竟然一条也不占。
反倒是情绪暴躁啦、抽烟喝酒啦、早恋顶嘴啦之类的青春期问题,冉燃自己是军书十二卷,卷卷有他名。
“我买给我妈看的,调节家庭亲子关系。”他敷衍地回答宋芙,顺手将女生的书包背在了自己的肩头。
宋芙的笑容带上了暖意,她拢了拢长发,目光变得格外温柔。
这所高校后巷有一处热闹的夜市,即使天色已晚,商贩的叫卖声依旧嘈杂,来来往往的学生和附近的居民基本都会来这里吃夜宵。
宋芙带冉燃去了一家熟悉的烧烤摊,简陋的桌面铺着塑料纸。
马扎有点儿矮,冉燃的两条长腿无处安放,憋屈地窝着,两人就这样坐着点了一堆烤串。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一直来回接送我,谢谢。”女孩低头抿嘴,脸庞染着红晕。
“都是小事儿。”冉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嘴角还沾着油星,他明明是眉眼俊锐、英气的长相,但偶尔流露出的孩子气,出乎意料的可爱。
他看着盘子里油滋滋、香喷喷的烤串,想到这两周吃的大常煮的猪食。
其实不仅仅是他,连一向最不挑食的大常最近都变得面黄肌瘦,那只橘猫的肚子都瘪了下去。
果然汽修店的成员们已经被柏行舟养得嘴叼,由奢入俭再去吃糠咽菜的难度不亚于登天。
所以到底该怎么处理柏行舟的青春期问题啊?有没有那种针对他量身定制的教育方案?
冉燃一想起此事就感到头痛。
而与柏行舟的疏离截然相反,他和宋芙之间的相处愈发融洽。
两人的脾气秉性契合,彼此竟然很聊得来,并肩行走时更是般配。
青年长相英俊、个高腿长,旁边是温柔清秀的女生,两人说说笑笑,引得来往的路人纷纷侧目。
有一次他们还碰见了宋芙的同班同学,几个小女生路过看见冉燃,笑嘻嘻地和他们打招呼,还在故意朝宋芙挤眉弄眼。
宋芙神态羞涩,轻声轻对冉燃说:“你别理她们,她们坏得很,就喜欢起哄。”
冉燃也能感受出她们并没有恶意,至于起什么哄却让他摸不着头脑,只有模模糊糊地有一点儿猜测,便默默地“嗯”了一声应承宋芙。
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街边路灯隐匿的阴影处,有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正在纹丝不动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的眼神阴翳,明明长着一副令人惊艳的相貌,却在光影的分界处像一只含冤带屈的游魂。
柏行舟并没有参加学校的晚自习,好在三中的老师们也早已习惯学生的无故缺席。
因为有与柏勇相处近十年的生存经验,柏行舟非常擅长隐匿气息,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因此他跟踪两人有一段时间了,但一男一女没有丝毫察觉。
男生今天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抬手压低了帽檐,脚步轻巧且不紧不慢。
由于视线是往下瞟的,柏行舟看见冉燃与宋芙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两人实际上挨得不算近,但身后的影子却奇妙地纠缠在一起。
落在柏行舟眼里,就是十足的暧昧。
肺部仿佛被酸水浸泡,连喉咙都在发痒,想吐未吐的感觉必须依靠深呼吸才能抑制。
但凡柏行舟有一点儿感情经验,就会知道这种情绪就是嫉妒。
但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他只觉得这件事让他很难受,这个宋芙正在夺走他为数不多拥有的东西。
柏行舟面上不显露出任何神色,鞋底踩上枯草,发出轻不可闻的声响。
冉燃和宋芙走到几栋高层住宅的门口,两人没有立即道别,还言笑晏晏地聊了几句什么,这才分道扬镳。
柏行舟放下正在录像的手机,冷静而迅速地记住了小区的位置和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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