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雪糕钱还给我。”
冉燃先走一步,柏行舟不再客气,朝谷轩摊手,掌心朝上道:“三块钱。”
谷轩对柏行舟简直没了脾气,只得掏出三块钱递给他,伸手时,他踌躇了片刻,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你哥?”
虽然谷轩说出的是疑问句,却用得是肯定语气。
柏行舟一声不吭地看向他,像是听不懂问题,却能发觉那庞然大物是一只兽类,正在缓缓抬头。
“…什么?”柏行舟的声线发沉。
面对他不似作伪的懵懂,谷轩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对于他们这类人,明白爱意的存在,就是感到痛苦的开始。
在这种惊世骇俗的情感面前,自己那点儿失恋的苦楚变得不值一提。
“你能接受你哥和女人恋爱吗?”他问道。
对方立即变了脸色,宛若乌云压顶。
“——那如果是男人呢?”
——拴住兽类的铁链哗哗作响,原来是谷轩在晃动它。
“你如果敢打我哥的主意,我保证不会让你好过。”柏行舟出言威胁,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俯看着谷轩。
那张让谷轩神魂颠倒的脸庞,眼神是如此冰冷。
谷轩从未如此勇敢,他抬头与柏行舟对视,说道:“但那个男人是你呢?”
柏行舟所有的动作和情绪都像是被摁下暂停键。
自始至终,他的行为模式非常单一,都是在反复确认冉燃对自己的情感,并对其中有瑕疵的部分冥思苦想。
但柏行舟却从来没有略加思索,自己对冉燃到底抱有什么样的心思。
兽类露出了它的真面容。伴随着苏醒的声响,在柏行舟的心头轰鸣——他喜欢冉燃。他爱着冉燃。
生来第一次,他产生了这种千真万确的情感。并确定了这种千真万确的情感。
这几日冉燃心情不错,经常哼着歌将地板拖得锃光瓦亮,却发现柏行舟好像有满腹心事,时常坐在沙发上发呆愣神。
他凑过去一看,发现柏行舟手里正拿着几张报纸,上面印刷着招聘信息。
冉燃一把抢走报纸,不满道:“你不要操心钱的问题,学费已经凑齐了。这么热的天气你想出去打工,生病中暑怎么办?”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每天在汽修店里起早贪黑、汗流浃背地干活,经常连口水都没时间喝。
“这么长的假期,要不要去学个驾照?或者出去玩一玩。”冉燃神态放松,继续说道:“之前在废品收购站,那个看起来挺乖的男生是你的朋友吧。”
柏行舟不动声色,认真倾听着冉燃的嘀嘀咕咕。
青年的嘴唇翕动,窄挺的鼻翼上有细密的汗珠。
打扫卫生时冉燃偶尔会弯下腰,那后背延伸至腰窝处,露出一小截蜜色的肌肤。
虽然他居家穿着宽松的短裤,可再往下看,窄臀曲线依旧起伏明显,随着步伐像流动的山丘。
从裤管和大腿内侧的空隙,似乎泄露出一股诱人的肉香。
这是一种蓬勃的、热气腾腾的、属于生命力的香气,柏行舟在这之前,也会时不时地感受到。
夜晚燥热,冉燃通常夹着被子睡觉,修长有力的大腿搭在柏行舟身上。
那时柏行舟会被这种气味逼迫,辗转反侧地难以入眠。
他不禁脸颊发热,眼睛闪亮——不管再怎么晚熟,他已经将近十八岁了。
冉燃犹自在那里讲述暑假安排,柏行舟为了掩饰生理反应,翘起了二郎腿。
他言简意赅地打断了冉燃,说道:“他是同性恋。”
“啊?”冉燃张口结舌,拖把杆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欲语还休反应了半晌。
作为从小到大根正苗红的直男,他虽然知道有同性恋群体的存在,但跟他们的接触基本为零。
这种事情不应该发生在电视剧或者小说里吗?
再加上一些直男对同性恋的刻板印象,冉燃心里顿时有点别扭。
但他转念一想——那个男生是柏行舟的朋友,言谈举止似乎也没有翘着兰花指,或者将屁股扭成风扇。
冉燃只得在心中安慰自己,与同性恋做朋友,总比和小混混去打劫好一些吧?最起码柏行舟不会进局子里吃牢饭。
于是哪怕心潮暗涌,冉燃还是强作镇定,干咳两声掩饰情绪,说道:“交朋友主要还是看人品,哪有十全十美的人物?你不要过于挑剔,也不要歧视别人....”
柏行舟淡淡地说:“哦?他不仅是同性恋,还给我告白,说喜欢我。还说想跟我上床。”
这明面上是谷轩对他的非分之想,实则是柏行舟自身对冉燃**的投射。
“什么!”冉燃顿时暴跳如雷,一蹦三尺高,扯着嗓门喊道:“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太不像话了!那你还和他走得这么近?抓紧给我断绝联系!”
柏行舟本意是想试探哥哥,见他反应如此激烈,一时间说不清心中是何种滋味,只能点点头答应:“…我知道了。”
听到他的回答,冉燃稍微松了口气,绕着沙发转了两圈,用从未见过的眼神打量着柏行舟。
他一向对别人的外貌没什么确切的概念,除了丑得惊天动地,或者美得惊为天人。
而柏行舟显然属于后者。但冉燃不知道这份好看是会招蜂引蝶的。而且是雄蜂公蝶。
“明天我带你去理头发,剃成板寸。”冉燃一脸严肃。
******
板寸还是没剃成,因为到了理发店,柏行舟倒是毫无意见、任人摆布,冉燃自己先不满意了。
想到那乌黑柔亮的发丝要一寸寸的剪短,冉燃就觉得不舒坦。
如果小舟是长发飘飘的女孩子,应该也是个难得的美女…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头发没剪成,但冉燃将柏行舟盯得更紧,用大常的话来说,就是干脆把你弟弟拴在裤腰带上得了。
假期有大把空闲的时间,柏行舟跟在冉燃屁股后面打转,不仅包揽一日三餐,还帮大常做一些杂事。
天蒙蒙亮,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在柏行舟的侧脸,他就会被生物钟叫醒。
睁开双眼后,柏行舟第一件事是先凝视半晌冉燃的睡颜,再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洗漱后出门,去早市买菜。
附近郊区一些还有自留地的农民,会在这个时间点儿扛着背篓或者蛇皮口袋出现在早市。他们卖得蔬菜不仅便宜,也更加新鲜。
柏行舟码着脸,站在菜摊面前与他们讨价还价,任由对方唾沫横飞,都坚持争那几毛钱甚至几分钱的差价。
目的没达成之前,他还跟个活阎王似的不肯走,所以这种拉锯战每每都以对方的妥协作为结束。
到了后面,那些卖菜的看见柏行舟就一脸苦相。
双手提着装得满满当当的麻袋,柏行舟大步流星地上楼,一步跨两节楼梯,进了门连大气都不喘,径直走进厨房洗刷食材。
便宜的土豆白菜用于陈红玉做的工地盒饭,新鲜的排骨和牛肉是要进冉燃肚子的。
在柏行舟的心中,现在的冉燃不仅是哥哥,还是他的爱恋对象——单方面的。
这种隐秘的暗恋披着家人的外衣,使那些超乎寻常的关切与触碰,似乎变得合情合理。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自己的爱意,关注冉燃的一点一滴、一言一行,并将它们编入自己的梦境作为素材。
陈红玉睡醒时,一碗煮好的热汤面被端到饭桌前,上面还卧着两个煎蛋。
“哎呀小舟,你不吃吗?”陈红问他。
柏行舟放下面碗,摇了摇头,他要等冉燃起床,和哥哥一起吃早饭。
”你先垫一垫嘛,大清早这么辛苦。“陈红玉心疼他,道:“给你哥把饭留在锅里就行。”
“面放久了会坨。“柏行舟坚持己见:“如果面不好吃,他就只会吃几口。”
“要是我家燃燃以后能娶到你这么贴心的老婆就好喽。”陈红玉打趣道。
柏行舟朝她一笑,又低下头。
陈红玉一愣,竟然觉得柏行舟这幅模样有点儿羞赧。
大常从清仓大卖场买了几条新裤子,原因很简单,这段时间伙食太好,腰围涨了三寸。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何况柏行舟还帮他整理账目,大常虽然对柏行舟之前搅黄冉燃恋情的事儿心存芥蒂,但也只敢在背地里嘀咕。
他鬼鬼祟祟地问冉燃道:“高考成绩没出呢,这么长的假期小舟天天往汽修店里跑,不出去打个工啥的?”
冉燃瞟了他一眼:“不是在你这里打工吗?月底多给我发点工资呗。”
大常讪讪道:“那也不能天天跟在哥哥屁股后面,以后出门在外得靠朋友啊。”
冉燃想到柏行舟的所谓的‘朋友’,要么是头发五颜六色的小混混,要么是向他弟弟告白的同性恋,顿时感觉一阵牙疼。
他含混地说道:“跟着我咋了?别出去一天瞎晃悠,跟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
大常忍不住吐槽道:“小舟又不是女孩子,你还怕他被别人拐跑?怎么,真把弟弟当做童养媳了?”
他俨然忘记,柏行舟都算是冉燃拐回家的。
“你闭嘴吧!”冉燃觉得大常说话越来越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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