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里坐在车里，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看向赵七月：“赵老师，王驴子……他怎么样了?”
“死了。”赵七月语气平静，微微侧头问道，“你家在哪儿？”
李小里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含糊地说：“哦……哦，前面地铁站就行，谢谢赵老师。”
“地铁站？你确定？”赵七月挑起眉。
李小里吞吞吐吐地说：“嗯……嗯，我坐地铁方便，赵老师您就停路边吧，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赵七月把车停在路边，李小里道了谢，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仿佛后面有鬼在追他似的。
“赵老师……”李小里刚要下车，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扭过头，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王驴子他……他是人是鬼啊？”
赵七月看着李小里，这傻蛋，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鬼怪不信邪。
“你说呢？”赵七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勾起嘴角反问他。
李小里吓得一哆嗦，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各种恐怖片里那些个惨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顿时觉得背后阴风阵阵，汗毛倒竖，“我……我不知道……”
赵七月心里暗笑，这人啊，越是害怕的东西就越想去探究，就好像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驱使着他们，非得满足内心深处那股近乎偏执的好奇心不可。
她收敛了心思，语气恢复平静说：“行了，赶紧回家吧，路上小心点。”
李小里如蒙大赦，慌慌张张地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地铁站。
赵七月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第一次接触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时的样子，和李小里现在的反应如出一辙。
赵七月回到家，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洗澡，而是径直走进了卧室，打开衣柜，在一堆衣服后面，摸索到一个暗格，轻轻一按，暗格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小门。
她弯腰钻了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房间里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燃油灯、碗、蜡烛，甚至还有一把手术刀。
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赵七月坐在桌子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数百页散开的日记，纸张泛黄，带着岁月的痕迹。
虽然是几种截然不同的字体，但她却感到异常熟悉，仿佛那些字迹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那些陌生的人生片段，在她脑海中激起一阵阵熟悉的涟漪，像是遗失了拼图的关键碎片，她努力想从这些字迹中拼凑出完整的画面，却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过去。
赵七月抽出一张，日记的开头并没有日期，只有一句不知是用树枝还是羽毛写下的句子：“今天，晴。”
日记的内容笔触稚嫩，却难掩字里行间的怒气：“大长虫今天不知道又抽什么风，非让我去给那个老头子送蜡烛，他也不想想，那老头子当初追我追了二里地，差点把我杀了，还让我去送，真是无语……
那老头太不要脸了，拿完蜡烛居然引诱我，真够劲……
那个大块头也够劲，头都没了，还在那打打杀杀，纯属脑子有泡，哦，忘了，他已经没脑子了……
老头子说只要我能制服那大块头，他就请我吃大餐，我哪是那么不经诱惑的人，于是我跑到大块头身边跟他说：“无头也能诛老头子。”
老头子真会骗人，那大块头啥也不是，我说完，他就倒下了，倒下了，真真是无语……
虽然今天有点累，但是我吃到了大餐，嘻嘻~”
赵七月揉了揉太阳穴，日记中描述的画面过于离奇，以至于她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场怪诞的梦。
“大长虫？老头子？大块头？如果老头子是黄帝，那大块头应该就是刑天，大长虫，大长虫又是什么玩意儿……”赵七月自言自语道，她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拼凑出这些奇怪的代号所代表的人物，却总有一些弯弯绕绕搅得她头痛欲裂。
她再次拿起盒子，抽出一页。日记的内容依旧零碎，大多是一些日常琐事的记录，例如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梦，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但奇怪的是，日记中很少提及具体的地名和人名，即使出现，也都是用一些奇怪的代号代替。
赵七月耐着性子一页页翻看着，日记的内容按现在的社会来说，那就是怪异，仿佛记录着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幻世界。
“今天，阴，我和大长虫去抓了一种叫做‘食梦兽’的生物，这玩意儿长得可真丑，像猪又像熊，还长着一根长长的鼻子。”
“今天，晴，大长虫教我修炼一种叫做‘御梦术’的法术，据说练成之后可以自由地操控梦境的力量，想想就觉得很酷炫！但就是有点疼，因为要割肉！虽然不是我的肉，但还是疼，肉疼！”
“今天，大风，我偷偷溜进了禁地，发现了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许多失传已久的秘术，我决定偷偷把它带回去研究……很好，被没收了……”
“今天，晴，我救了一个小屁孩，虽然他长得像个没发育好的小土豆，但我还是决定留下他。”
……
赵七月神色专注，逐字逐句地审视着手中的日记。虽然这些内容在她被从棺椁中唤醒后，已经反复研读过无数遍，但她仍旧希望能从这些来自几千年，甚至几万年的文字中，找到更多关于自身来历的线索。
刺耳的电话铃声猛地将赵七月从日记的字里行间中拽出，她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客厅，一把抓起电话。
“喂？”
听筒里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你那手机是模型吗？你自己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了。”
赵七月在兜里摸索半天，才想到刚刚回家用它导航，那模型此刻还在那架着：“有事说事？”
“你赶紧把今天的报告写一下，明天给我，还有你要是不爱用那手机，就再找个助理。”
赵七月一怔，好半天才开口：“不用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打火机点燃香烟的声音，接着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七月，那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不要再想了，就让它过去吧，那也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了。”赵七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是在回应一个无关紧要的通知，“还有别的事吗？”
“你……哎，你早点休息吧。”电话那头最终还是妥协了，匆匆挂断了电话。
赵七月听着听筒里的忙音，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腿微微发麻，才重新回到房间，目光落在盒子里最后一张纸上，眼神复杂。
还很新的纸页上，一行字迹格外刺眼：“今天，大雨，朋友死了，我杀的……”
赵七月烦躁地把日记本扔回盒子里，那“我杀的”三个字像是有生命一般，灼烧着她的神经。她现在急需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比如，把工作先给糊弄过去。
她走到电脑前，熟练地打开文档，飞快地打出标题“鹰落山古代士兵盔甲”。赵七月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这标题取得，她都忍不住要给自己颁个“最佳扯淡奖”。
那副盔甲和斧子，说是上古物件也不为过，但总不能在考古报告里把这些写进去吧？“近日，某地村民在鹰落山发现了一副上古神器，经鉴定，这副神器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疑似是上古时期某位神仙大战时留下的……”
赵七月被自己脑补的内容逗笑了，要是真这么写，明天估计就能上社会新闻头条了，标题肯定比这还离谱。
她摇摇头，把那些荒诞的想法抛到脑后，开始编故事。一个英勇的古代士兵，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与敌人浴血奋战，最终战死沙场，只留下了一副残破的盔甲和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子……
“完美！”赵七月满意地敲下最后一个句号，点击保存。她伸了个懒腰，但内心却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她想起招魂旗中那些似曾相识的魂偶，心里就堵得慌。
赵七月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这地府就像个神秘的黑盒子，谁知道下次会吐出什么东西来。万一以后每次送魂，都附赠个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她这小身板可受不了这刺激。
于是熟练地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上次剩下的黄纸。这年头，谁家里还没点“存货”呢？只不过，别人家的存货是柴米油盐，她家的存货却是这些。
赵七月熟门熟路地来到小区门口的十字路口，这儿阴气重，人少，方便“联络业务”。
她将黄纸叠成纸鹤，点燃后，纸鹤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朝着城郊的方向飞去。赵七月一路跟随，来到了一栋废弃的工厂外。工厂大门紧锁，赵七月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打开，正当她准备翻墙而入时，纸鹤突然燃烧起来，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夜空中。与此同时，工厂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缓缓打开。赵七月警觉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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