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云的眼睑微微一颤,将手搭在他掌心,随即被他轻轻拉了过去。
“哎!你们等等我!我也去!”荆逸舟连忙追了上去。
来到香烛铺子,李观棋挑好东西后,目光直直落在荆逸舟身上。
荆逸舟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灵光一闪,指着自己道:“你该不会是要我付钱吧?”
李观棋理所当然地点头——不付钱,你来做什么?
荆逸舟顶着掌柜灼热的目光,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没钱啊!”
李观棋的眼神瞬间变得嫌弃。
眼见掌柜的眼神愈发警惕,惹云掏出苏衔秋给她的荷包,付了账。
返程路上,多了不少背着包裹、行色匆匆的百姓。
他们逆着人流回到院子,却发现院里空空荡荡,先前的百姓都不见了。
玉竹听见开门声迎了出来:“公子,您去哪了?”
“去了趟香烛铺子。其他人呢?”惹云看着空荡的院子,疑惑地问。
玉竹撇了撇嘴:“城里百姓听说长定县乱了,怕反叛军打到这里,都收拾东西逃命去了。那些逃难来的人见城里百姓都跑了,哪里还待得住,也跟着逃了。”
荆逸舟急忙追问:“我祖父呢?他也走了吗?”
“慌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只见老者与苏衔秋、秦卿三人缓缓从厅堂走了出来。
荆逸舟见祖父还在,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也跟着跑了。”
康瑞不请自来,态度强硬地看着惹云:“公子,我们该上路了。”
李观棋立刻挡在惹云身前:“她哪也不会去!”
康瑞盯着惹云,大义凛然地说:“公子,您也看到长定县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了。难道您想让江国更多百姓因您陷入同样的境地吗?”
惹云的身体被李观棋挡住,没人能看见她的表情。
苏衔秋厉声斥责:“康公子这话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他不过是个孩童,能对江国有什么影响?你用这种子虚乌有的‘大义’逼迫他就范,实在无耻!”
秦卿横枪挡在惹云面前:“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带走敬岳!”
荆逸舟也上前一步:“除非你从我身上跨过去,否则你休想抢人!”
玉竹站在后方,脸色绝望——康瑞代表的是江国权力顶端的那群人,他们根本留不住公主。
康瑞脸色沉了下来:“公子,您若是不想他们死,就跟我走吧。”他一抬手,身后凭空出现一群戴着暗金面具的暗卫。
李观棋小声对惹云保证:“放心,我不会让他带走你!”
“除了公子,其余人格杀勿论!”
康瑞话音刚落,暗卫们便冲进了院子。
秦卿、李观棋和荆逸舟同时迎了上去。
秦卿枪法灵活,一人一枪便拖住了四名暗卫;李观棋身法缥缈如云,在暗卫间来回穿梭,独自拦住了五人;荆逸舟武功最差,勉强挡下剩下的一名暗卫。
秦卿枪杆横扫,逼退围攻的四人,随即抓住机会撩起枪尖,一名暗卫的咽喉溅出血花,失去了战斗力。剩下三人趁机砍向她的要害,秦卿手腕一震,长枪尖啸着扫飞了他们。
康瑞眉心跳了跳,抽刀冲向秦卿。
感受到背后的杀意,秦卿腰身一扭,举枪挡住了康瑞这致命一击。
看清偷袭者的面容,秦卿眸中满是哀伤:“你要杀我?”
康瑞彻底撕下伪装,冷冷道:“挡我路者,死!”
秦卿的心脏一阵绞痛,康瑞抓住她愣神的间隙,夺下她的枪,将长刀抵在了她的脖颈。
“公子!你若不想她死,就跟我走。”
双方动作同时停住。
见惹云没有回应,康瑞眼神一黯,手腕微微下沉,秦卿白皙的脖颈上立刻出现一道红色血线。
惹云的身影从苏衔秋身后露了出来,秦卿急忙大喊:“别过来!有本事你杀了我!”她眼中闪过恨意,低头就要往刀尖上撞。
康瑞察觉她的动作,将刀移开了些。
秦卿趁机抓住康瑞持刀的手腕,抬腿踢飞他手里的长枪,顺滑地接住落下的枪:“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带走敬岳!”她已经彻底死了心,看他的眼神里再无半分情愫。
康瑞被她的眼神刺痛,轻声唤道:“秦卿……”
秦卿抡起长枪劈向他:“别叫我的名字!我嫌恶心!”
惹云往前走了两步,被苏衔秋拦住。
“卿卿很厉害的,她会保护你的!”
惹云掰开她的手:“我会记住你的,苏姐姐。”说完,她绕过苏衔秋,继续往前走去。
苏衔秋听到这个称呼,眼眶瞬间湿润,再次紧紧攥住她的胳膊。
“别走!姐姐会保护你!”
惹云轻轻摇头。她喜欢这个院子,也喜欢这里的人,可她留下只会给大家带来灾难。
苏衔秋急切地抓住她的手:“你相信姐姐!姐姐能护住你!我有足够的钱,可以雇佣顶尖高手保护你!”
荆逸舟烦躁地抹了把脸,随即眼神一凛:“小惹云,跟我回西同府!我让我爹护着你!”
一旁的老者眼中闪过无奈——这臭小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李观棋从惹云的眼神里读懂了她的决心,眉头紧锁:“非要走吗?若是……我让他出来呢?”
谁都护不住她。从她出现在大殿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注定。惹云依旧摇头。她目光扫过众人,眼底藏着深深的眷念与不甘:“我们,后会无期。”
她轻轻掰开苏衔秋的手,转身继续向前。刚踏出院门,最后一缕天光骤然消失,夜色彻底笼罩下来,黑幕吞没了她满是泪痕的脸颊。
李观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荆逸舟再次体会到叛军屠杀百姓的无力感,他紧握双拳,声音发颤:“小惹云为什么非要走?”
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别只是暂时,未来总有重逢之日。”
重逢之日吗?他要变强!强到没人敢动他荆逸舟的朋友!眼中燃起昂扬的斗志,他转身看向祖父:“爷爷,我要回家!”
荆逸舟与众人告别,带着祖父离开了。
半晌,苏衔秋将目光投向玉竹,语气冰冷:“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不论她是谁,他都会找到她。李观棋拾起地上的包袱,默默走进房间。
她是公主!是被朝堂最有权势的人推出来替皇子挡灾的公主!玉竹在心里呐喊,却不敢说出口——秘密一旦泄露,她将万劫不复。
虽然不能明说,但或许能让她们自己猜出来。玉竹心念一动,迎上苏衔秋审视的目光:“苏姑娘,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隐约猜到玉竹的意图,苏衔秋忍着厌恶回道:“曹婉。”
玉竹骤然睁大眼睛:“曹婉?你确定?”
“我确定,她叫曹婉。”苏衔秋语气坚定。
玉竹脸上露出似哭非哭的神情——她救不了公主。
谈话陷入沉默,苏衔秋心中既有失落,又隐隐有些庆幸。
秦卿不耐烦地说:“喂!还没说清楚敬岳的身份呢!”
玉竹已没了交谈的心思,看在秦卿救过她的份上,只留下一句忠告:“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就到此为止吧。”
另一边,李观棋将包裹里的朱砂、黄符一一摆上桌面。他点燃一根香,在缭绕的烟雾中一气呵成画好一张闪着金光的符。符成后,他咬破指尖,滴下一滴血——血珠落下的瞬间,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血珠顺着符文流转,消失不见。
李观棋捏了个玄妙的手诀,桌上的符纸飘到眼前,下一秒便化作一道半透明的人影。
这道人影正是断了左臂的抱朴观三师兄赵观星。他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小师弟,惊讶道:“咦?小师弟?”
李观棋一眼注意到他空荡荡的左袖:“你的手臂怎么了?”
赵观星晃了晃轻飘飘的袖子,不在意道:“炸没了。”话音刚落,他面色一肃,“出了什么事,竟让你动用燃血通玄符?”
李观棋言简意赅地讲述了长定县发生的叛乱,以及荆逸舟发现的妖怪。
赵观星听完点头:“此事确实蹊跷。青松师叔离长定县不远,我会请求他前去查探。”
燃血通玄符使用越久,反噬越强。赵观星担忧道:“还有别的事吗?”
李观棋面露犹豫:“如果一个人想留下却不能留,该怎么帮她?”
小师弟也到了有心事的年纪啊。赵观星理所当然地说:“她不能留下,你就跟着她呗。”
得到答案,李观棋立刻切断了联系。
赵观星失笑:“这小子,真是用完就丢。”
“你说谁?”江观月推门进来。
赵观星如实复述了李观棋带来的消息。
江观月思索片刻:“朝廷前两日就催我去长定县,我正好顺路去查探一番。办完事还能去探望一位多年未见的好友。”
看到江观月提起朋友时柔和的眉眼,赵观星心头一紧:“什么好友?我认识吗?”
江观月笑道:“我与她十年未见,你自然也不认识。”
赵观星心中不爽,忽然开口:“大师姐,我也想去。”
江观月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你需要静养。”
赵观星立刻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大师姐,山上实在太无聊了。而且我断手之后,师兄弟们跟我较量时都处处让着,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我真不想再待下去了!”
江观月的神色微微松动,却仍未松口。
见此情形,赵观星祭出了杀手锏。他抱着江观月的手臂撒起娇来:“世上最好的师姐,你最最最好了!求求你,带我一起下山吧!”
江观月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终于妥协:“好了,带你去便是。”
江观月松口的瞬间,赵观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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