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出了牢房，四周立刻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欢呼。突然，一阵悠扬的号角声划破夜空，飘荡在寂静的夜色里。听到号角声，四周的妖怪兽瞳里红光愈深，变得越发躁动。
明白规则的人类一听见号角声，便纷纷仓皇逃窜。惹云被混乱的人群裹挟着，也跟着跑了起来。看到“猎物”动了，怪物们激动地磨起了爪子，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号角声很快停止，惹云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她不敢回头，只一心想着跑得再快些，更快些。忽然，她瞥见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正是刚才被薅着头发扔出去的四五岁大的小女孩。女孩个子矮小，在逃命的大人中间被来回推搡，一个不稳便摔倒在地。周围的人只顾自己逃生，没有一个人为她停留，小女孩只能无助地哭泣。
惨叫声越来越近，恐惧让惹云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小女孩身上，心里挣扎着：救还是不救？念头刚起，她已经咬牙调整方向，朝着小女孩跑了过去。她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使劲一拽，将她抱进了怀里。
惹云能感觉到小女孩在怀里颤抖，但她根本没时间安慰。余光中，一只狗头人身的妖怪正朝着她们扑来。她灵活地扭转身体，堪堪躲过一劫。可没跑出几步，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摔倒前，她看清了——是一条成年男人故意伸过来的腿。
狗头妖怪目光贪婪地追了上来，张开大口咬向小女孩的脖颈。惹云来不及多想，立刻挥动左臂去挡。在妖怪眼里，她不过是只跑得稍快的小虫子，根本没放在心上。可下一秒，它突然感到背部一阵剧痛，随即痛苦地蜷缩在地。惹云疑惑地怔了一下，随即立刻回神，调整姿势抱着小女孩继续逃命。
抱着孩子的惹云看起来格外好欺负，途中不断有人想把她们推出去当替死鬼。但吃过一次亏的她早已提高了警惕，一次次躲过了这些暗算。跑着跑着，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前方几只身形壮硕的妖怪围成一圈，似乎在争抢什么。她没兴趣多看，收回视线换了个方向继续跑。圈中一只眼睛透过缝隙瞥见她转身，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
又跑了一会儿，惹云再次停下脚步。两名手持木棍，满脸凶狠的男人守在一间门前，目光轻蔑地喝道：“滚开，否则老子打死你们！”就在这时，一个矮小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饼递给他们，男人接过饼，便放他过去了。
惹云看懂了规则，可她身上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这时，怀里的小女孩忽然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惹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是一块果脯。她心中叹气，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将果脯递给了他们。可一个男人接过果脯，却没有让开的意思：“这么点，连塞牙缝都不够！”
就在她和他们僵持时，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只妖怪，惹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刚要逃跑，却见那妖怪懒洋洋地瞥了他们一眼，便转身换了方向。守门的男人得意地颠着木棒：“有吃的赶紧拿出来，老子保你活到天亮！”妖怪的离开，让他的话多了几分可信度。
没等惹云开口，小女孩怯怯地掏出一个小荷包。两个守门人眼睛一亮，一把夺了过去，倒出里面的两块糖。惹云抢回荷包还给泫然欲泣的小女孩，抱着她刚走半步，又被他们拦住。他用木棍指着她们：“只能进一个人。”
惹云没和他们浪费口舌，放下小女孩，推着她的后背说：“快进去。”小女孩回头看她，惹云催促道：“不必担心我，我不会死的。”小女孩似乎信了，转身跑了进去。
“我不会死？哈哈哈——”两个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惹云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朝妖怪聚集的方向走去。原本围聚的妖怪已经不见了踪影，她踏过满地残肢继续往前走，忽然身后有人唤道：“小惹云？”
惹云回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荆逸舟。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说来话长。”两人再次默契地说道。
荆逸舟闭上嘴，示意她先说。
惹云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三个皮肤黝黑、面容相似的瘦弱少年，便问道：“老先生在哪？”
“放心，爷爷没被抓过来。你是今天刚被抓来的？”
两人的交谈被不远处传来的尖叫声打断。
荆逸舟神色凝重：“这些畜生又饿了。走！”他拉住惹云，带着她七拐八绕，打开了一间堆满书籍的房间。
“你待在这里别乱跑，天亮后我来接你。”叮嘱完惹云，他带着三名少年匆匆向外跑去。
惹云眼角余光瞥见书架后隐约藏着人，她低头沉默片刻，轻轻合上房门，朝着荆逸舟离开的方向追去。
听见身后的动静，四人警惕回头，看清是惹云后才松了口气。
荆逸舟压低声音道：“你跟来做什么？快回去！”
惹云倔强地盯着他，摊开紧攥的小刀：“我不会拖后腿。”
荆逸舟仍有些犹豫，其余三名少年却投来欣赏的目光，低声劝道：“快走吧，别耽误时间。”
荆逸舟终于妥协：“你跟紧我。”
荆逸舟打头，惹云紧随其后，三名少年殿后，五人谨慎地搜寻幸存者。经过一夜奔波，他们又成功救下了十名人类。
太阳升起时，妖怪们打着哈欠陆续返回房间，整座城重归死寂。幸存的人类麻木地被魏人驱赶回狭小昏暗的牢狱。惹云和荆逸舟被关进了同一间牢房。
牢门落锁的声响刚过，荆逸舟与三名少年便将惹云围在最里侧。
惹云不解地看着他们：“你们想问什么？”
“你是不是会那个——”三兄弟中的老三陈三牛并起两指，在她面前转了转手腕，嘴里还模仿着“咻咻咻”的声音。
惹云跟着他的手势比了比，恍然道：“你是问我会不会法术？”
陈三牛眼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对对对！你会吗？”
惹云摇头：“我不会。”迎着他失望的目光，又补充道，“但我认识会法术的人，他会御剑飞行。”
陈三牛兴奋地掐住二哥陈二牛的胳膊，差点蹦起来。
陈大牛解释道：“三弟小时候见过仙人，回家后逢人便说，却没人相信。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证明自己没撒谎。”
几人闲聊几句后，荆逸舟玩笑似的问：“小惹云，李观棋是不是送了你什么厉害的宝贝？”
惹云强忍住看向左手的冲动。经他一提醒，她终于明白陈三牛为何会误会——昨夜凡是碰到她左手腕的妖怪，都失去了行动力。
她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转而问道：“长定县怎么会有这么多妖怪？魏国人就不怕被吃掉吗？”
一谈起正事，四人立刻坐直身体，开始分享情报：长定县守将的夫人本是妖怪，生产时不慎露出原型，被守将当场斩杀。但守将不忍心对自己半妖半人的女儿下手，只将她囚禁家中。不久前，那半妖结识了一个魏国人，执意要嫁给他。守将坚决反对，她竟反过来囚禁父亲，长定县的大权就此落入她与那魏国人手中。他们大开城门，接纳所有投奔而来的妖怪。
听完前因后果，惹云只觉荒谬，忍不住笑出了声。半晌，她追问道：“守将还活着吗？”
陈家三兄弟在此地待得最久，消息也最灵通。惹云便跟着荆逸舟一同望向陈大牛。
陈大牛低头掰了掰手指，不确定地说：“五天前我听见妖怪议论，说‘大王的人类爹在闹绝食’……他们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守将大人饿死吧？”
惹云和荆逸舟对视一眼，默契地说：“先想办法见到守将大人。”
商量完正事，荆逸舟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带霉斑的馒头，递给惹云：“这里没什么吃的，只有这个了。”
陈家三兄弟齐齐咽了咽口水。
接过馒头时，惹云忽然想起先前拦路打劫的两名壮汉，便简单描述了遭遇，疑惑道：“妖怪为什么不攻击他们？”
陈三牛“呸”了一声：“那两个腌臜畜生，原本是秋后问斩的死囚，靠着跪舔那个魏国人，在妖怪堆里混了脸熟，才敢干这种缺德事。”
惹云仍有疑问：“他们为何不收金银，反倒只要粮食？”
陈大牛攥紧拳头：“还不是那个天杀的魏国人，他说收银子哪有收粮食有趣？就是想看看没了粮食，我们能撑多久。”
惹云脑海中莫名闪过破庙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少年，又问：“你们见过那个魏国人吗？”
四人都摇了摇头。
惹云揪下一小块馒头放进嘴里，顺手将剩下的递给陈三牛：“都吃点吧。”
陈三牛看了看小口啃着馒头的惹云，咧嘴笑了笑，也掰下一小块，接着把剩下的馒头传给了陈二牛。最后一块递到荆逸舟手里时，他注意到陈家三兄弟看向惹云的目光已经亲近了许多，便笑着一口将馒头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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