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馨斋的东面种植了几株芭蕉树,花朵开得明艳。阳光照射进来,在屋内落下芭蕉影,给本就开阔的房间增添了几分静谧。
沈宜坐在窗前看书,别误会,是正经书。中间小厮送过一次茶点来。
“这是殿下特地吩咐厨房做的南瓜糕,说是郎君喜欢。”小厮道。
太子殿下也是府里的常客,他们这些下人却未曾见过殿下如此上心过。
沈宜拈了块糕点塞进嘴里,又喝了口茉莉花茶,说:“真好吃。辛苦你走一遭,我这边暂时没有什么事,你先去忙吧。”
小厮应声将门合上,轻步离开。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原本已经趴在书桌上半死不活的沈宜,瞬间清醒了过来,拍了拍脸颊,背着手迎了上去。
宇文钰走进屋中,抬起眼皮,看见在他家一脸巡视模样的少年,眉梢微微挑了下。
“宇文钰。”沈宜是个惯会顺杆往上爬的主儿。他是小豆丁的时候,还是比较注意君臣尊卑,称宇文钰为‘殿下’,宇文钰却嫌这样不够亲近,让他直接叫自己的名字。发展到现在,沈宜在私底下习惯了直呼亲王名讳,说话也直接:“你去哪里了,我等了好久。”
语气中有些许抱怨的意味。宇文钰喜欢他这样,并且乐意纵容。
他抬腿走到离沈宜只有两拳的位置,停了下来,帮他把散在胸前的头发别到背后,“去了太子那里,他非要跟着过来,现在正在大堂,等下一起吃饭。”
“好吧。”
“那咱们现在过去吧,把太子殿下一个人留在那里,不太好吧?”
“没关系。”
宇文钰注意到沈宜刚才写了字,右手小拇指处残留墨痕。
沈宜倒了盆水,使劲揉搓小指。
宇文钰从书桌旁的柜子里面找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装的是满满当当的墨条。
“哇。”沈宜凑过来发出惊叹声。这些墨条光从外表看就知道成色很好,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宇文钰向他介绍:“这种墨条名叫‘幽香引’,专供皇家使用。母妃生前最喜欢用这款墨条,送给你了。”
沈宜有点不好意思,咋刚住进来就拿别人东西呢。
宇文钰看穿了他的想法,说:“在这边收着也是浪费。给你用的话,母妃肯定是乐意的。”
沈宜这才把墨条收下。
他们二人到达大堂正屋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宇文乾大马金刀坐在主位,撩起眼皮瞧他俩,眼神中闪过一丝趣味。
宇文钰面容淡淡。
沈宜站在他的身边,穿着月白色的长衫,青色的发带将一头浓密的发丝束缚,他生得白净,有股天然去雕饰的气质,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长得很讨喜。宇文乾给出评价。
“大哥。”太子和秦王私底下以兄弟称呼对方,他们既是堂兄弟,同时又是表兄弟,自幼关系就很好。
“太子殿下。”沈宜也打了声招呼。
“坐吧。”
宇文钰在宇文乾对面坐了下来,沈宜则挨着他。
饭吃到一半,宇文乾说:“二弟,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说,希望你不要生气。”
宇文钰点头。
沈宜停下扒饭的动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父皇安排差事让你做,这是在培养你......作为兄长,我希望你之后稳重些,那些有关风花雪月的孟浪事情,最好不要再发生了。”
宇文乾说的有些隐晦,沈宜听了忍不住想笑,他偷偷瞧宇文钰,对方面无表情。
“你想想看,你以后娶了王妃,她要是知道你追求过那么多人,不得伤心死。是吧?”
沈宜点头,太子殿下说得对。
宇文钰扭头看他。
“干嘛看我?”
“......”
“没事,你继续吃吧。”
“大哥,你说的话我都明白。我保证,再过一阵子......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那就好,皇奶奶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吃菜、吃菜。”
宇文乾是甜口,这桌子菜大半是放了辣椒,怪呛人的。沈宜倒是吃的热火朝天,看样子是依照他的口味做的。宇文乾明白了过来,心底有些吃味,到底也没有点破,只挑了些清淡的吃。
“对了,你们去礼部做事,有章程了没有,需不需要我派人帮忙?”宇文乾忽然想起他俩明天就要去礼部报到,问道。
“不用,陛下说那边有人会协助我们。”
宇文乾沉吟片刻,敛眸思索,“掌管后勤兹事体大,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前朝时有一年连下了十几天的大雨,把礼部准备的干粮弄得发霉,后面发给考生吃,不少人吃坏了肚子,有几个身体弱的直接丧命,当时抄了一众官员的家底。”
“总之,你们要多加留心。”
宇文钰点了点头:“好的,我们会小心行事。”
“对了,听说刘雍和老严头被京兆府罚了二十两纹银,这件事还跟你们有关?”
说起这件事,沈宜来劲了,绘声绘色地向宇文乾描述当时的场面。
宇文乾放下筷子,冷笑道:“这刘雍果然不老实,昨日下午跑到我这里诉苦,说你们两个故意针对他,今早我就命他去大相国寺查账了。等做完这份差事,打发他任个闲职。”
“其人心术不正。”宇文钰简言道:“朝中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户部,刘雍树敌不少,无故变动他的职位,恐怕会引人猜疑。大哥应当将这件事告知陛下,请他来决断。”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就这么办吧。”
吃过饭后,宇文乾先告辞了,他管着户部,不少事情都需要他去操心。
碳水吃太多了,沈宜晕乎乎的,歪坐在榻上,马上就要睡过去。他转了转眼珠子,就对上宇文钰的脸,黝黑的眼眸,在光底下显得更加深邃,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沈宜被他看的心怦怦跳,他清了清嗓子,“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吃饭后不要马上就睡觉,出去和我走走,顺便消食。”
“哦,好吧。”沈宜吸了吸鼻子,伸了个懒腰,“走吧。”
阳光并不耀眼,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沈宜喜欢这种天气,尤其当下吃饱喝足,不用做事。
宇文钰走在他旁边,眼看着沈宜那双大眼睛又快眯成缝,问:“你上次说想要外出做官,是认真的吗?”
勋贵人家的子弟,大多数是不愿意离开京城的。有些不求上进的子弟,平日宁愿依靠祖产过活,坐吃山空,也不肯外出找机会,害怕一离开这里,就很难再回来。像沈宜这种想凭科举入仕,外放做官的,更是少之又少。
“嗯。”沈宜给了肯定的答复。
宇文钰:“为什么?”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志气应如长江东奔大海,而不应留恋于富贵场、温柔乡。”
“我受侯府荫佑十余年,想出去看看,做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助一些人。”
其实是从上辈子带来的奉献精神使然。
沈宜有这般志向,宇文钰也是第一次听他说。他的心受到了触动,说:“假使你这番话让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听到,只要还有点羞耻心的,都会掩面不敢见人。”
你这夸得也太狠了吧,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沈宜揉了揉脸蛋,说:“科举考试是万人过独木桥,不一定能考上呢,当个富贵闲人也挺好的。不跟你说了,我要回房睡觉去了。拜拜。”
翌日清晨,沈宜在迷迷糊糊间被塞进马车。天塌了,他逃过了当早八人的日子,却成了早六人。
昨天回房后,沈宜一觉睡到天黑,导致晚上迟迟不能入睡,今天早上又起不来。
waiter,i need a cup of coffee or tea。please。
他们今天乘坐的马车比平常的大了三分之一左右。车厢正中央安置了一张小桌,上面摆放着热气腾腾的早点和茶水。
茶泡的很浓,沈宜皱眉喝了大半杯。好家伙,古代打工人的‘美式咖啡’。
“嗯,这是什么?”沈宜坐的位置后面有块凸起,他伸手摸了摸,是个暗格!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我能打开看看吗?”沈宜问。
宇文钰的目光从书本移开,略微有些不自在地把书放在膝盖上,说:“可以,你打开后就知道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呢,神神秘秘的,还放在暗格。
嗯?原来是支玉簪,摸着很是温润,肯定是用上好的料子做的。
沈宜心中有了猜测,眨了眨眼睛:“这是送给我的吗?”
“嗯。”
“为什么?”
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是吧?
宇文钰语气有些无奈:“工作礼物。”
这跟开工红包有什么区别!你可真是个好领导。
沈宜正在神游天外,没有注意到身前的宇文钰的动作,等他反应过来时,头顶上已经插着那根玉簪。
宇文钰投来欣赏的目光,道:“挺好看的。”
沈宜耳尖微红,为了掩饰这股子害羞以及高兴劲,他把头砸进宇文钰的肩膀,闭上眼睛,说:“我困着呢,到了你再喊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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