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路上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到达礼部衙门。因为在准备金秋的考试工作,原本门可罗雀的大门口,这些日子变得热闹起来。
礼部的官员们得知秦王殿下从今天开始会在这里当值,他们早早地就在门口扎堆候着。
有官员眼尖,远远看到带着秦王府标志的马车过来,赶紧提醒同僚:“快快快,赶紧整理仪容,殿下来了。”
宇文钰和沈宜一前一后下车。众人寒暄过后,崔昂带着他俩进入位置最靠中间的屋子,这里原本是议事的地方,现在清理了出来专供宇文钰使用。
崔昂嘴角含笑,脚步轻快,沈宜注意到他走路没有发出丁点声音。他边走边说:“殿下莅临指导工作,礼部真是蓬荜生辉。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卑职。”
崔昂同时还不忘照顾沈宜,说道:“沈郎君也是一样,千万不要客气。卑职曾经有幸和逍遥侯共事过,对他极为敬仰。”
“多谢多谢。”
宇文钰:“我们俩对于相关事务并不是特别了解,需要礼部这边安排一位经验丰富的大人进行协助。”
沈宜:“是的是的。”
崔昂忙说:“薛仁惊薛郎中,礼部的老人了,参与过三次科考的后勤准备工作,兢兢业业,从来没有出错。”
学人精,嗯,好名字,有点意思。
薛仁惊的头发有点凌乱,他整了整衣襟,偷偷摸摸地从侧门进入衙署。
“薛大人!”
一声呼唤,薛仁惊抖了下回头,露出憨态可掬的笑容:“原来是戴大人,好巧,您也现在才来?”
“我可来的比您早,刚才还去接驾了。”
“接驾,谁来了?”
“我说,你也应该上点心,别整日琢磨着做事,不把上官讨好,事情做的再漂亮,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当然是秦王殿下。”
薛仁惊心中一惊,心底懊悔死了,多亏挤在一起的肥肉,脸上没有显现出来,问:“殿下如何?”
“当然是清俊无双。好了,不跟你说了,我有事还要再出趟门。”
薛仁惊闷闷的,进入值班的地方。与他共用一间房屋办公的同僚们,看到他这副略微有些狼狈的模样,忍不住调侃:“薛兄,今日又惹嫂夫人生气了?”
薛仁惊从抽屉里找出一面小镜子,边梳头发边说:“你们莫要乱说。我是出门时没有看清楚台阶,摔了一跤才成这样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
他整理好仪容,从怀中掏出一个白馍开吃。这时,从外面进来了一位差役,说崔大人在找他。
薛仁惊头也不抬,只是说先等自己吃完早饭。
衙役说:“薛大人,秦王殿下还在等着你呢。”
薛仁惊一脸不可思议:“你没骗我吧,是秦王殿下找我?”
“您也可以这样理解。”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薛仁惊馍馍也不吃了,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率先往外走。
同僚们等他走后,议论纷纷,“崔大人怎么会向殿下举荐他?他们俩可是素来不和的。”
“谁知道,也许是我们这位崔大人改性了。”
“改性?难说!”
薛仁惊进入正堂,只见崔昂此时正和坐在上首的白衣男子说话,旁边还有个穿青色衣裳的少年。
崔昂一脸殷勤之色,心中奇怪薛仁惊怎么还不来,恰好就与他对上眼,忙站起身介绍:“殿下,这位就是薛仁惊薛大人。”
薛仁惊官职低,没有资格参加皇家举办的各种活动,所以不曾见过宇文钰。他没想到秦王殿下竟然生得这么好,急忙行礼:“卑职薛仁惊见过殿下。”
“薛大人免礼。”
“这位是殿下的伴读,沈小郎君,他的祖父是逍遥侯爷。”
“哦哦。见过沈郎君。”
“薛大人客气了。”这位薛大人白白胖胖的,脸上留着稀疏的八字胡,眼睛小却有神,从里到外透露出一股精明的味道。
沈宜松了口气,他跟宇文钰肩上的担子应该会轻不少。
崔昂用长官的语气说道:“薛郎中,你可要好好配合殿下的工作,不可出一点差错。”
“是。”虽然不知道崔昂为什么会突然抬举自己,但能在秦王身边做事,肯定对仕途大有裨益,薛仁惊也不吝啬,给了对方一个久违的笑容。
崔昂见他笑容暧昧,汗毛倒竖,心想这人又在发什么癔症。他把事情交代完后,就先行离开了。
屋里摆了三张桌子,笔墨纸砚已经配齐。往年后勤准备工作的相关文书,已经全部整理好放进书箱中,方便他们随意查看。
薛仁惊非常有眼力见,选了个离宇文钰远点的位置,并告诉他俩:“茶水间和厨房离这里很近,殿下和沈郎君如果有需求,只管叫人过去拿便是,方便得很。”
说完,他像个陀螺似的旋转出门。
沈宜笑道:“这位薛大人有点意思,行事风风火火。”
话音刚落,薛仁惊端着一盆清水进来,要帮他俩擦拭桌子。
沈宜忙说不用,但实在招架不住对方的热情。薛仁惊动作麻利,很快把三张桌子抹了一遍,干干净净的,能反射出人影。
薛仁惊:“内子身体娇弱,平日里家中内务都是我自己动手。”
沈宜竖起大拇指,说:“薛大人,您跟家父肯定有共同话题。”
“不敢不敢。”薛仁惊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言归正传,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不长了。宇文钰问:“以往考试的后勤准备工作,是怎样的章程?”
薛仁惊站了起来,宇文钰点了点手,示意他坐着回答,不用讲究虚礼。
“殿下,首先最重要的就是贡院的验收工作。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工部就对贡院的号舍、厂棚进行修缮。昨天,工部递了条子来,请咱们过去查验。”薛仁惊说话时语速不疾不徐。
沈宜问他:“薛大人,这件事是否紧急,需要咱们这两天就去现场吗?”
“郎君,这是工部的条子。”薛仁惊起身把条子递给他,继续说道:“按照工部的意思,验收工作越早启动越好,这样万一有不符合标准的,还有足够的时间去返工。”
听他这么说,宇文钰拿定主意:“等下派人去工部送个信儿,就说礼部明日去验收。”
沈宜之前参加乡试,就被号舍折磨得不行,里面空间狭小,容易让人产生压抑感。他忍不住问:“薛大人,贡院验收的标准是怎样的?”
薛仁惊头脑飞速运转,解释:“首先看尺寸,号舍的要求是宽3尺、深4尺、后墙高8尺、前檐高6尺;其次看结构,东西北三面墙无窗、无缝隙,南面敞开不设门扇;最后看材质,地面铺青砖,墙体为砖墙,无梁无柱无暗格。”
“这里面学问可真多。”
“毕竟是为朝廷选拔官员,不可马虎。”
薛仁惊继续介绍:“除开贡院的验收,最重要的就是供给保障。第一是官吏、匠人等人员的口粮与工银,需要按期发放;二是物资供应,比如木板、灯火、芦席等,需提前置办,同时还要储备一些药材,处理考生或者官员的伤病。最后就是殿试之后,礼部会主办恩荣宴,宴请新科进士,要准备对应的服饰和吃食。”
宇文钰问:“今年考生数量是多少?”
“大约8000人。”
这不是个小数字,差不多是一个人口大县参加高考的人数。
宇文钰说:“把前五次考试的物资数目算出来,除以考生人数,算出平均值,再乘以今年的考生数量,大致能够得出咱们需要置办的数量。先把考生这部分的供应准备好。至于官吏和匠人的花费,等其他部门把人数报过来,再做打算。待会儿让差役们把话传到,免得他们耽误时间。”
“是是是,卑职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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