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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四十七天:回音

客车在一阵漫长的气刹声中又一次慢了下来。

慢下来,也就意味着前头又堵上了。林知微原本靠着椅背,察觉车速渐缓,便伸手将窗边的深灰遮阳帘拨开一角——窗外倒退的护栏与秋树一点点定住,前面压阵的几辆大车接二连三亮起了红彤彤的刹车灯。她坐直了些,越过前排乘客的肩膀朝外张望:老国道在这儿汇入一条宽阔的大路,只是原本足可四车并行的路面,如今已被反光锥桶生生收束得只剩两条,路旁支着显眼的白帐篷,几名套着反光背心的人员正拿了文件夹在车流间走动,再往前,一块蓝底大牌子上写着“平渡市入城交通核验点”。

“怎么又停了?”前排有性急的乘客探头去问。司机正伸手从仪表台旁抽文件袋,闻言头也不抬,只随口答了句前头例行查手续,满车厢顿时便响起了一片叹气声。斜后方那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中,一路都在晕车的那个大约没听清,还在颤巍巍地追问是不是到地方就要下车了,直等邻座耐着性子解释了两遍,她才慢吞吞坐了回去。眼瞅着前头那辆白色大货车迟迟没有放行的意思,司机索性回过头补了一句,叫大伙儿趁这空当先把身份证摸出来备着,省得到跟前真要查验时再手忙脚乱翻包。

林知微依言探手进背包内袋摸出了自己的身份证。

塑料卡片在指间翻了个面,一角已经磨白了。上头的寸照还是大一入学前拍的,头发服服帖帖别在耳后,脸颊不知被照相馆用了什么修图路数,修得比她本人白净了一层。说起来,当年去派出所领这证件时,她还嫌照片拍得太呆气、对着家里人抱怨过好几回;谁知时隔两年,在林川那种地方熬了四十多天出来,如今再低头端详这张没受过罪、没挨过饿的脸,倒觉得顺眼了许多。

打从撤出林川地界,类似的表格与核验已经办过好几回,填来填去无非是姓名、证号、打哪儿来、有无同行亲属,问题翻不出新花样,唯独桌后办事的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窗外货车的怠速声沉沉地压着,前头还没有动静。

好在这次并未耽搁太久。前头挡道的白货车终于轰隆隆启动驶离,客车随之跟上,往前挪了十来米停定。穿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上前接过司机递出的文件袋,先看车牌,再对名单,期间还按着肩上的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隔着驾驶座半开的车窗听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林川”“三十二人”和“城南接收点”几个词。

前排有个女人早早就把身份证和手机里的登记截图双双亮在了手里,等了半晌,见对方核完车头名单竟直接将文件袋递还给司机、挥手示意放行,不由得愣了一下:“这就完了?不用挨个儿查?”

“这儿就看看车和名单,真要登记造册还在城南呢。”司机把车窗升上去,将文件袋往仪表台上一拍,踩下离合重新挂挡,“谁知道他们临时抽不抽查,证揣身上总没坏处。”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手续真多。不过嘀咕归嘀咕,能顺顺当当放行总是好事,车厢里一阵衣料摩挲的细碎声响,刚翻出来的各色证件又被陆陆续续揣回了兜里。

驶出检查通道时,隔壁车道正停着辆小轿车,驾驶座的女人降下车窗同工作人员解释着什么,后座的小男孩趴在玻璃上拨弄一辆塑料玩具车,半点不关心外头为什么堵。小轿车后头还排着辆运菜的货车,车斗上的篷布没盖严,几片带着泥点的青菜叶从缝里漏出来,在灰扑扑的车队里显得格外鲜亮。

林知微盯着那点绿意看了好几秒,直到客车提速,将货车彻底甩在身后。

再往前开,从岔道汇进来的私家车渐渐多了,道路两旁的楼房也密了起来。车厢里不知是谁的手机先响了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提示音便接连蹦了出来。

林知微心念一动,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亮。

四点二十三分。屏幕右上角亮着三格信号,旁边稳稳带着4G标志。她没有立刻去点软件,直等客车驶过一道宽阔的十字路口,那三格信号仍旧牢牢钉在原处,这才按下了图标。

页面卡顿了两秒,积攒多日的未读消息便一串接一串挤了出来。安置联络群、班级群,连几个平时半死不活的选修课群都顶着红点。点进班级群往上翻了翻,半个月前还留着辅导员统计学生去向的通知,底下有人报平安,也有人打听几个失联同学的下落;再往后的消息便没那么紧绷了,有人在问专业课考试会不会继续延期,有人抱怨线上教学平台又崩了,最底下是一张今天中午刚发的橘猫照片。

那只猫胖乎乎地趴在窗台上,把旁边的花盆挤得歪向一边,好几个同学在下面起哄,问它今年冬天到底还能不能塞进那个窗台。发照片的是个早早就回了外地老家的女生,以前在宿舍楼里打过照面,手机相册里总有拍不完的猫。林知微点开原图看了一眼,照片右下角标着今天中午的水印日期。

那边的人还能像从前一样聊猫、嫌网课烦,她却已经整整一个多月没见过学校里的人了。

退出群聊,回到消息列表,她点开了置顶的母亲头像。

最后一次收到回复还是二十多天前。那会儿林川各片区接连停电,一句话发出去往往得隔上好几个钟头才有回音;母亲在安河省老家,起初还总叮嘱她待在学校附近别乱跑,后来消息越来越稀,等林川这头的通信彻底断绝,能做的便只剩把想说的话敲进输入框里干放着。母亲发微信惯常在句尾多打一个问号,催急了还会连发好几条短短的语音,如今盯着这些停住的旧记录,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新的语音条跳出来。

对话框最底下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旁,仍旧挂着那枚刺眼的红叹号。前头的车正好在路口等红灯,路旁新建的住宅楼下商铺敞着门,一辆电动车在斑马线前减速,骑车人脚踏板上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超市塑料袋。

右上角的三格信号还在。

信号还在,林知微便点开重发提示,按下了确认。

四点二十七分,字句旁边的灰色加载圈转了两下,那枚红色感叹号消失了。

“妈,我上车了,去平渡。你看到了给我回一下。”

断网的日子里,类似的话她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过不知多少回,谁知到了真正发出去的这一刻,留下来的反倒只剩这么简单的一句。没过片刻,屏幕顶端冷不丁跳出一条新通知,她心头一紧,点进去看,却只是联络群里有人打听平渡接收中心能不能打热水。

退回母亲的聊天窗口,那行字安安静静停在原处,底下依旧是一片空白。捏着手机踌躇了片刻,本想再追问一句家里现在安不安全,转念又觉得上一条才刚发出去,这会儿就算连发十条只怕也是白搭,索性调暗了屏幕握在掌心里,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路口,听得前头有人嚷了声进城区了,林知微这才将目光投向窗外。

平渡街面上的行人,比她预想中还要多些。公交站牌底下站着几个拎购物袋的乘客,路口药店亮着灯,隔壁面馆把菜单写在一块小黑板上,老板正弯腰收拾屋檐下的桌椅。街角那家便利店的玻璃门更是敞着,里头成排的货架灯火通明,收银台旁立着促销牌,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捏着瓶饮料推门出来,边走边拧瓶盖,差点撞上推车送货的店员,连忙侧身让开;客车一打方向盘拐过弯,那片明亮的灯光便落在了后头。

紧挨着路口出现的是一家理发店,门口红白蓝三色的旋转灯箱还在慢悠悠转着圈,隔着大玻璃窗,能瞧见里头有人正稳稳坐着吹头发。林知微见状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低马尾,发尾干涩得有些扎手,额前的碎刘海更是早被空调风吹得不太听话,对着车窗上的模糊倒影伸手按了两下没压住,也就懒得再管,由着它乱去了。

“那边商场居然还开着呢!”前排冷不丁有人惊叹了一声。客车正从一座大型商业建筑旁缓缓驶过,玻璃幕墙上滚着彩色广告,广场上停了不少电动车,甚至还有人推着塞满卷纸和日用百货的购物车从侧门出来。

不过细瞧过去,这商场倒也并非全然照常。正门一侧的入口已被护栏封死,外头贴着白纸黑字的临时通知,停车场也有专人引导车辆绕行。前头有乘客感叹平渡到底比林川强太多了,旁人哼了一声说这儿不也一样到处设卡检查,第三个人在中间打圆场道不管怎么查、好歹还能正经出来买东西不是?话到这份上,几人便也没再争论下去。

林知微隔窗望着外头,倒觉得他们双方说的都在理。公交车固然照常停靠,药店与面馆也照常迎客,可几乎每一个重要路口都立起了新的管控告示;偶有一辆救护车拉着警报从侧道疾驰而过,沿街走路的人便都会下意识停住脚,默不作声目送那声音远去了,才重新迈开步子。

客车继续向南行了一段,路旁渐渐出现了体育场馆和学校的指示牌。远处一片开阔的绿地中,几栋浅色建筑环抱着一座银灰色屋顶的椭圆形场馆,傍晚的夕阳斜打在金属屋脊上,亮得有些晃眼。司机瞥了眼路牌,扯着嗓子提醒大伙儿城南接收中心就快到了,随身行李可以先归置起来,车没彻底停稳前谁也别急着往起站。偏后排已有急性子的起身去够头顶行李架上的包,免不了被同行的伙伴按着肩膀劝回了座位。

林知微把双肩包抱回腿上,先伸手摸了摸放身份证的内袋,随后又看了一眼手机和充电宝。一路上频繁看信号,如今手机电量已经掉到两成以下,充电宝更是彻底见了底,待会儿到了地方,怕是得抓紧找个能插电的角落才行。外套口袋里又轻轻震了一下,掏出来扫了一眼,见还是一条群通知,她便也没再去点开母亲那个毫无动静的对话框,径直将手机和充电宝一并收进了背包内袋。

五点十二分,客车拐过写着“平渡市城南临时接收中心”的蓝色指示牌,在广场一侧稳稳停住。

车门哗啦打开,带着灰尘与草木气的傍晚凉风顿时涌进车厢。久坐了一整天的人纷纷起身取包,原本就不算宽敞的过道一下挤满了人。林知微不耐烦跟人挤在一处,等前头几个性急的先下了车,这才背好包跟下去。

双脚刚踩到地面,广场另一端的广播恰好响起,反反复复提醒当天抵达的转运人员按车辆编号进入接收区。抬头打量四周,体育馆正门前摆了好几排折叠护栏,穿工作服的人员守在入口核对车号,旁边配了医护人员协助做基础的健康问询;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人正从小货车上往下卸整箱的矿泉水,戴袖章的志愿者抱着文件夹在人群里来回穿梭指路,小孩子的哭闹声、广播声、拉杆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咕噜声搅和在一处,竟比方才车厢里还要吵闹三分。

前头有人高声打听林川过来的车往哪边排,路过的志愿者随手往第三条通道一指,转眼便又被一个忘带身份证的女人拦住了去路。林知微听那志愿者解释,没带证件的人可以先去咨询台说明情况,便没往人堆里凑,只顺着六号车的队伍排过去。轮到她时,工作人员核对了随车记录,又问她有没有发热或其他不适,随后在名单上做了记号,递给她一张印着基本信息的临时登记单,让她进去等候广播通知。

体育馆里头比外面凉快,照明灯高高悬在顶棚下,宽敞的场地被移动隔板切分成几块,正前方的电子屏不断切换着车号与接收流程。林知微在等候区找了张塑料椅坐下,椅面硬邦邦的,坐久了有些硌人,索性把双肩包抱在腿上,低头将登记单上的名字逐字核了一遍。

旁边坐着的,恰好就是车上那个一路都在晕车的花白头发女人。这会儿她正费劲地满身摸眼镜,外套口袋摸遍了,又去翻手提袋,最后才想起从衬衣领口旁的小兜里掏出眼镜盒。她戴上眼镜,把登记单凑到跟前看了半天,忽然往林知微这边靠了靠:“小姑娘,帮我瞧瞧,这上头写住哪儿没有?”

“这张只是接收登记单,住哪儿得等那边窗口分。”林知微接过来指给她看。女人恍然应了一声,嘴里还念叨着一路上都填过好几回表了,怎么到地方又得办。林知微本想安慰一句这回总该是最后一道手续,抬眼瞧见对面的窗口后头还摆着厚厚一摞空白表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替她将单子折好递过去。女人接过又看了两遍,小心地收进了外套口袋。

隔板那头叫号声不断,一个中年女人找不到先前发的凭证,工作人员正帮她查电脑记录;更远处一对带孩子的夫妻在商量能否分进同一间住处,抱着孩子的女人说话时,还得腾出一只手轻轻拍哄。看着那些长桌、纸张和拖着行李的人群,倒莫名像大一新生报到那会儿——志愿者举着牌子领队,家长四处打听宿舍楼怎么走,当时的她也是背着这么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满脑子只惦记着屋里有没有空调。

“林川方向,六号转运车辆,请到第三接收窗口办理登记。”

广播响起来时,旁边的女人还在低头整理眼镜盒,林知微提醒了她一声,便同她一起随着人群往窗口走。前头带孩子的那户核对床位表费了些工夫,等那位年长女人先一步办好手续、扬了扬手里的纸从旁边退出来,便轮到了她。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收走登记单和身份证,在电脑上查过随车健康结果,例行问起有没有同行家属、能联系到什么亲人。林知微摇了摇头,说母亲在安河省老家,目前还没联系上。对方在表上作了记录,告诉她明天可以去大厅另一侧的咨询区登记失联信息,只是眼下各接收点资料未必齐全,不一定立刻查得到;说完便打印出住宿分配凭证,指了指隔壁的服务台,让她先过去做住宿确认。

隔壁的服务台后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低头核对几张表格。

她穿着灰绿色薄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翻领衬衫,外头又套了件志愿者马甲;齐肩的黑发发尾在颈侧微微向里弯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衣领被马甲压得有些歪。桌上放着两支笔和一叠便签,还有一只喝了大半的纸杯,杯口被捏出了一道折痕。旁边同事叫她拿上一户的住宿单,她头也没抬便答了声马上,翻过几张纸抽出其中一份递过去,还不忘提醒对方仔细着点、别拿错了楼号。

等那位同事抱着材料走开,女孩才注意到台前已经有人等着,便抬头招呼:“你好,住宿确认是吧?”

林知微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女孩的面颊略显饱满,眉眼舒展,下颌的轮廓也很柔和,左眼外侧下方还有颗颜色很浅的小痣,离远了几乎看不出来。她抬头说话时一直看着林知微,声音不高,略带一点连日说话留下的沙哑。

把材料递过去时,林知微扫见她胸前工作牌上印着三个字:周以宁,底下还有一行志愿服务人员的身份说明。周以宁顺着表格核对完编号,在其中一栏作了记号,告诉她目前安排的是临时住宿区,先住两晚,后续床位要不要调整,得按通知来。

“两晚?”林知微听见这个期限,不由得又问了一遍,“那要是住满了怎么办?”一路上只知道转运来平渡,车上没人能说准在这儿究竟能待多久,如今好不容易拿到住宿单,自然格外在意上面的期限。

“先按两晚统计,没说两晚一到就赶人走。”周以宁把那张凭证翻了个面,指着背后的说明解释道,“后面都会有工作人员统一安排的,你今天刚下车,不用急着操心下一站。”

她说得并不急,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去抽旁边的路线图,谁知斜刺里忽然有个男同事急匆匆跑了过来,开口就问四号窗口的指引单是不是已经用完了。周以宁指了指桌下的纸箱,对方说翻过了没瞧见,她只好站起身,亲自弯腰掀开桌底的收纳箱,从压在最底下的一摞纸里翻出浅黄色的指引单塞给同事,又叮嘱他别再同登记用的白表混在一处。

打发走同事,周以宁重新坐回椅子上,将住宿凭证摊平,把一张简易路线图推到林知微面前。图上画着体育馆、附近几栋住宿楼,连食堂和医务室也一并标明了方位,线条虽然简陋,倒也不难看懂。

她拿笔尖从体育馆侧门划出一条线:“出门顺着蓝色指示牌走,过条马路,大约五六分钟就能到住宿区;到了楼里把凭证交给值班室,核对完自然有人领你去房间。当天新到的人员统一发餐,具体去哪儿领晚饭,到住宿区问一声值班的就行。”

林知微低头记下路线,想起包里快见底的手机,又问了一句房间里方不方便充电。

“插座是有的,只是四人间住的人多,充电器和手机最好自己留神看着点。”周以宁说着,又从手边扯下一张印着住宿区值班电话的小纸条,连同那张住宿凭证理齐了推过来,“免得晚上临时有事找不到人。还有别的问题吗?”

林知微摇了摇头,将证件、路线图连同小纸条一并收妥,道了谢往侧门出口走去。才迈出去没几步远,身后已经传来周以宁招呼下一位登记人员的声音,听语调和方才接待自己时并无什么不同;工作台后那摞空白表格依旧厚得很,旁边的打印机也还在嗡嗡响着。

离开体育馆时,天边的太阳已经快落到楼顶后头去了。广场上逗留的人比刚下车那会儿少了一些,入口处却仍有新来的转运车辆一辆接一辆驶进。林知微站在侧门台阶边,把住宿凭证拿出来重新确认了一遍地址:二区二号楼,三层,房间号印在右下角。

背包内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摸出来按亮一看,并不是母亲的回音,还是一条群通知。屏幕右上角信号满格,网络也没有半点问题,下午四点二十七分发出去的那行字依旧孤零零停在聊天窗口最底下,没有任何变化。她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按灭屏幕,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不远处有人正在招呼同行的家人,一个女人隔着人群连喊了两三声,停车场那头才有个抱孩子的年轻男人回过身来;女人快步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包,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便一同往场馆外走去。

林知微目送了片刻,直等面前一辆拉着水箱的小车驶过,才顺着路边的蓝色指示牌往街对面的住宿区走。身后的广播还在反复提醒新到人员保管好随身证件,前面的宿舍楼已经亮了灯,楼门口有人正替提着大箱子的老人扶着门,旁边还有几个人拎着行李等候登记。

她低头核对了一遍凭证上的楼栋和房间号,将路线图折好收进背包,抬脚迈上了楼门口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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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四十七天: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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