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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月国,

冬日大雪封路,遇上黑夜的冰天雪地,人迹寥寥,阿寒抱着孩子带着她们歇在林间的山洞里,打算等雪停了再继续赶路。

“老大,今年的雪比往年大,若是天亮后还未停,大伙儿该从哪进山?”阿锦说完,手心朝火堆烤了烤,拿起来双手合十使劲摩擦。

“今年的冬日来得早了些,眼下先等天亮吧。”

入了夜,雪越下越大,丝毫没有想停下的征兆。阿寒一会儿低头看看怀里的男孩,一会儿看看窝在自己身旁睡着的俩人,这天寒地冻的本不该出门,可,一是,羽儿的身体不能再拖了,二是,他一旦得知羽儿没有毒发,会直接杀了羽儿的。她低声叹了口气,久久不能入睡。

“娘亲。”怀里的男孩看见娘亲醒着,轻声叫了声。

“羽儿,”阿寒听见了,她连忙观察起男孩来,“还疼吗?难不难受啊?”

“羽儿不疼了,娘亲可以放羽儿下来坐着,我长高了,抱久了会累。”

阿寒摇摇头,把男孩朝自己怀里揽了揽。

“娘亲冷,抱着羽儿就不冷了。”

“娘亲。”

“羽儿乖,等天亮了,就可以见到爹爹了。”

“爹爹家是不是,有和我一样是男孩子的吗?”

“那里是黑黑的吗?像我们家那样?”

“有吧,那里看得见太阳,看得见月亮。”

“太阳!娘亲,羽儿好想现在就去。”男孩想起了那年茶会,他趁娘亲和姨姨不注意跑出了‘家门’,看到了那个家里没有的,亮亮的圆,他被姨姨们找回来后,问过娘亲,娘亲说那是太阳,会有很暖和的光。

“羽儿……”

“嗯?”男孩回应道,可过了好久她都没听到娘亲回应他,“娘亲?”他转过去看见了早已哭得不成样子的娘亲。

“娘亲,你不要哭呀,羽儿不急了,明日再去,明日再去。”

阿寒那股憋了很久的泪水像是找到了归处,泪流不止,那一声声稚嫩且充满期待的童声戳到了她,所以不管男孩怎么劝,她都无法再控制此时情绪上的爆发。

“娘亲。”

“这是怎么了?”阿锦被动静弄醒,她震惊的看着一脸着急的羽儿和满脸泪水的阿寒,她来那快一年了,却从未看过老大这样。

“老大。”一旁的阿珂也醒了过来,她倒没有像阿锦那样感到震惊,她打记事起便在那了,习惯了那里的阴暗,习惯了入夜后时不时响起的哭声,不同女子的哭声,不,没人能知道那算不算是入夜,她不小心撞见过几次老大哭,都是在近几年,每每看着羽儿都会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流泪,但她从未哭出声过。

“没事,风太大了,眯了眼睛。”阿寒看了看她们,拍了拍男孩的背,这小家伙给自己急哭了。

“娘亲不怕,羽儿给娘亲擦擦。”男孩努力伸直手,用衣袖去擦。

“羽儿乖,娘亲没事。”阿寒安抚了会儿男孩,哄着他入睡。

天快亮了,山洞里只有羽儿睡着了。

“宫玉锦,宫珂,”阿寒抬头看向她们,在此之前她只叫过一次她们的全名,“知道为何这次我会带着你们一起出来?”

俩人互相看了看,摇了摇头。

“宫玉锦,今年春日来的。宫珂,是我们里面最小的。”

“老大。”

“老大,我们……”

“让阿姐说完,”阿寒看着怀里正睡得香甜的羽儿轻了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笑了,她放轻声音继续说,“等进了山,你们沿着山路往里走,寻长在树根处的兰草,寻到一株便还会有下一株,沿着它们往山里走,便会看见一处宅院,名为望花,那里是隐于山中的草药谷,谷中之人世代从医。”

“羽儿的生父在那里?”阿锦忍不住问道。

“嗯,”阿寒抬起右手小心翼翼地从羽儿的胸前摸出一块玉,放在鼻间嗅了嗅,递给阿珂,“宫珂,你虽是最小的,但也是心最细的,这个由你保管,谷中的人见到它会带你们去找他,让他与羽儿相认吧,他会帮羽儿解毒。”

阿珂认识这块玉,上面的花香可以暂时压制住那位给羽儿下的毒。那年老大被找回来时身上多了这么一块玉,幸好当时那位只关心东西有没有带回来,并未注意到这块来路不明的玉。

“答应阿姐,你们往后要好好活着。”

“你要回去?”阿珂明白了,她这是在托付后事。

“她们还在城里。”

“不可,老大,我们一起去,去搬援兵。”

“阿锦,没人能救我们,何况他们是医者,我们得自救。”

“可,……”

“老大,我们一起去。”

“对,一起去。”

“羽儿还需要你们。”

“把羽儿安顿好我们一起去。”

“阿珂,你得带着阿锦一块去望花谷,记住,去了就不要出来,知道吗?”

“阿姐,我不要,”阿珂抹了抹眼泪,着急的说道,“让阿锦陪羽儿去,我和你回去……”

“不,我也要去,我不能看着你们……”

“宫玉锦,宫珂,这是命令,记住,进去了就不要出来。”阿寒打断了她们,“自救便是想活,不是吗?阿姐,想好好活着,我还要看羽儿长成男子汉大丈夫呢。”

“阿姐……”

“不等天亮了,现在就走,羽儿一时半会儿不会醒,天亮前务必进山。”

“走,抱上羽儿,不要回头。”

天快亮了,大雪依旧未停,刚踩下的脚印不出一会儿就会被大雪覆盖。

阳城,

“人去哪里了?再不说,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属下不知。”

剑光划过,随着长剑刺进血肉发出的声响,女子应声倒下,她不能还手,她们亦是。

“你,你,还有你们!她到底去哪了?到底在哪?”

没有人会回应他,她们往后退了一步,站着,排列成几排,挺直脊背挡住暗室的另一个出口,这个出口是她们躲着死士,一点点悄悄凿出来的,每一个人都有动过手,一身武功的她们拼上所有是能争取生机逃出去的,可这只萤火虫死了,仍会有下一只萤火虫,她们只能在每一处松动的石块掉落后短暂的窥见星辰日月,等待日月彻底照进来。

她们的老大曾说过,“我们不是月国几千年来第一位不想做笼中鸟的萤火,而是会在未来飞出铁笼的小鸟,甚至摧毁铁笼做一只林中雀。”

她们信她,若不能做那自由飞翔的林中雀,也要做那宫墙里绣花抚琴,赏月饮茶的女子。她们生在宫墙里本就没了自由,如今却成了暗无天日的底下鼠,为何?为何不能拼上一次,去搏那应有的自由,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不是自己也得是往后的每一个女子,她们以及她真正想要的是摧毁萤火。

“你们这群烂骨头,何必强撑着。只需告诉我她去了何处,我便能放过你们。”

依旧没人回应。

“你们!烂骨头终究只能是一堆散骨,别得寸进尺!”

“嗤??。”有人忍不住发出声音。

“你!无翼!去把她给我抓过来。”

“是。”

男子还未走到那女子跟前,有人便从入口处进来了。

“你凭什么抓她?还记得她是谁吗?”一道怒吼声从他身后传来。

“老大。”“老大。”

“宫酥寒!”

“宫珏煌!她是你阿姐,一母同胞的亲阿姐!”

“玉和才是……”

“宫钰煌!你就不是人!”阿寒打断他。

“哈哈哈,我不是人,不是人,你们这群悍妇,悍妇!无翼,杀了他们,杀!”宫钰煌疯狂的乱挥着手里带血的长剑。

疯了,这人彻底疯了。

“无翼?”

“老大。”无翼没理他,而是径直走到宫酥寒跟前行礼。

“过去吧,这我来处理。”

“是。”

看着无翼往回走,宫钰煌彻底怒了,他举起剑指向他:“无翼!你,为何背叛于我?”

“宫钰煌,我从未是你的人。”

“你,你……,余雨现下就在外面,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必死!”

“可还记得央乐?”

“谁?我凭啥要记得,你们今日休想走出这里!”

“央乐,琪美人的女儿,年仅六岁,死在了还是太子的你刀下。”

“朕杀的?哈哈哈,定是她刺杀朕失败反被杀之。”

“刺杀?何其搞笑?六岁的稚子会刺杀你?明明是你看上了先皇赠于她的玉琵琶!”无翼朝他怒吼道。

“是又如何?你们谁看见了?她是被刺客所杀,你们怎敢道听途说!”

“那年我行冠礼,冠礼结束后迟迟不见乐儿,我便去寻,我亲眼见你满手是血的抱着玉琵琶拎着剑从乐儿屋里出来,等你走后我才进屋。乐儿倒在血泊里,她才六岁!小小的身体,被捅穿,血流不止。刺客所杀?那是那位妖后为袒护你所编,若不是妖后,我岂会被迫接回府,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们都忘了,忘了这件事,忘了乐儿,姨母也死了,记得她的只剩我了,我不能忘,我要报仇!”

“哈哈哈,刺客就是刺客,何来是朕所杀,你所言亦是弑君之罪!”

阿寒:“宫钰煌,你不能离开这,哪怕离开了,你也活不过今日。”

宫钰煌:“别以为无翼是你的人就能赢我,宫寒酥,你说我杀了你,你兄长会不会来杀朕啊,哎呀,朕咋忘了,你那窝囊废兄长被赶出宫了,现在应在那荒凉的封地窝囊的讨饭吃呢。”

“哈哈哈,哈哈哈。”

阿寒:“他不会知道的,在外人眼里乃至宫中,我们早已死去。你说你杀了个死人,何人会信?”

宫钰煌:“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早死了,你们是萤火的人,一世都是,别以为跑了就能解脱,我会找到你们,死也得死在萤火!”

阿寒:“杀了你萤火就可以消失。”

宫钰煌:“笑话!好大的笑话。月国上下两千年,哪一年没有你们萤火,杀了我还会有下一个我,下一个萤火,你们永世不得见日!”

此话一出,愤怒的眼神全冲他而来,本该攻击他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屋里安静的出奇,除了怒意就是青筋暴起的拳头。

阿寒:“宫钰煌,前几任皇帝都从未将入宫做长公主伴读的女子同仅仅只是入宫赴宴的年轻女子抓入萤火,你为何要破此先例?是怕自己染上花柳病无缘子嗣,便没有新的萤火在背后为你卖命吗?”

宫钰煌:“你,宫酥寒!别用你那肮脏的心思去想我的决策!他们那是愚昧,愚昧至极!萤火中人为何不能是所有女子?就靠宫中除去嫡长公主的你们能成什么大事!那些出身世家的小姐比起一直困在宫墙的你们更适合做萤火中人。”

阿寒:“若一直是公主,他们只会认为月国皇室世代子嗣绵薄,凡是公主都会身体孱弱,直至死去,再不济,他们会想到是后宫争宠手段所致。可一旦有了其他女子被抓入萤火,他们便会有所怀疑。宫钰煌,这招险棋你走不长久。”

宫钰煌:“萤火之事只有历代皇帝知晓,他们从何……,你今日的话有些多了,怕不是想拖住朕?”

阿寒:“承你所言,我拖住了。”她说完,看向她们,咧嘴一笑。

宫钰煌:“放心,等你下去了,我定会派人让你那野种一同下去陪你。”

阿寒:“宫钰煌,我从未想过能活着。”

众人:“我们亦是。”

阿寒:“我们要的不是你死,而是要萤火永世不得现世!”

宫钰煌:“哈哈哈,哈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

轰隆一声,尘土飞扬,她们背后一直护着的出口所在的那面石壁墙瞬间倒塌,出口被显露出来,连同站在出口处的月国大臣、宫中妃嫔,甚至还有月国百姓。

在他们的身后,站着戈意,躺着一批被戈意用药控制住的死士。

“宫钰煌!”

“畜生啊,畜生……”

“我家丫头啊,作孽啊,作孽……”

宫钰煌:“你,你们……”

人头攒动,屋里喧闹起来,一哄而上,围住宫钰煌。

“朕是皇上,你们,你们不可妄动,不可……”

“尔等怎可弑君,都给朕停下……”

没人能听见他说什么,众人此时身处地下,抛开一切身份的束缚,只为讨伐失女之痛,生离之悲。

世道不安生,是人便会有私心。哪怕是悲到极致,宫钰煌最终没有死,仅仅只是打致重伤,在后面赶来的余雨护送下离开了萤火。

后来,宫钰煌和余雨死在了赶在日落前回来帮忙的阿锦和阿珂箭下。接着,阿寒带着她们杀光了所有死士。

再后来,戈意将宫钰煌寝殿里藏起来的历代皇帝记载的关于萤火的所有全数烧尽。

最后,阿寒拖着受伤的身体,拼尽全力赢得了羽儿的“死”和萤火的彻底覆灭,杜绝了一切后患。

最后的最后,确实没了萤火,亦没了萤火的现世之日,这些不是那些大臣、那些妃嫔,那些打抱不平的百姓所带来的,而是最后一批萤火虫自燃,以死昭告天下换来的。她们没有世人想象的那么厉害,但一定拥有绝不输男子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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