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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来了,”落云将手里拿着的药瓶扔向朝她走来的人,“三层一针,看来武功不低。”

“在下有一事不解?”那人接住药瓶,没有打开,开口道,“还请……”

“将药吃了再问,这毒不可小觑。”落云直接打断他,手指指向他的肩。

他打开药瓶,倒出药丸咽下,偏头去看肩上的伤,上面扎着一根细小的针,应是刚刚闯阵的时候被扎的,他竟毫无感觉。

“无痛无感,确实不可小觑。”

“再过一个时辰你必死无疑。”

“敢问小姐,毒针的机关为何如此显眼?”

“你能出来,便已知晓毒针的机关就是离开暗室的机关,能去闯毒阵的只有没看出来的与赌自己已找到机关的。”曾登过楼的众人不会将其透露出去,一是会彻底失去买消息的资格,再者便是他们也不想后来者轻易登楼。

“我乃这两层楼的把守者。”烛火被点亮,那人才看清空窗里面坐的人。

“是你,”他认出了他,那位在开宴前同自己讲桃花宴的男子,“哪怕你做了伪装,故意低沉发声,我也能认出你,人的骨相不会变。”

“骨相?”落烟嘴角上扬,继续说,“在一炷香内,画出那个左眼角下有颗红痣的人,笔墨皆在此,请自便。”

香燃,研墨,蘸墨,落笔。

四周很静很静,只能听见呼吸声以及笔墨划过纸张的声音,而这份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公子何许人也?”落烟为自己倒上一盏茶走到他作画的书案旁。

“青城人。”

“公子姓甚名谁?”

“宫余。”

“刚刚那位把守者穿着何种颜色的襦裙?”

“藕色衣衫,桃红罗裙,”笔尖一顿,宫余提笔偏头看向落烟,“公子,话有些多了。”

“半炷香已过,公子莫要在此同我理论。”

后面那半炷香里落烟手里的那盏茶已被饮尽,他那张嘴并未停。

“一炷香已到。”

宫余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停笔,画已成。

“公子莫不是没听清在下所说的?那颗红痣应在左眼角下。”

“今夜只有他的眼角有红痣,”宫余看着桌案上的画说,“且是在右眼角下。”

“若还有机会再遇,定与公子一同探讨丹青之意。”落烟说完转身离去。

五楼之后还需五楼,他必须赶在辰时三刻前回到安县。

“我们四人分别是后四层的把守者,共两炷香,”三男一女出现在他面前,离他最近的那名男子从怀里掏出张帕子,“公子需先寻这块帕子的主人。”

“敢问整座楼阁在下都可寻?”

“烛火点亮之处皆可寻。”

从颜色质地上来讲应是位女子的,可帕子上的气味却有些鱼腥味。

他从五楼往下找起,结果刚找完两层,便有些摸不着头绪,照这样找下去,怕是寻上一夜也未必能寻到。

他只好在三楼停下,借着烛火的光亮凑上去一点点的细看,发现了几根毛发,橘色的,细而柔软,他又放在鼻下嗅了嗅,原来此帕子的主人不是人。

屋子由暗变亮,它应醒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根肉干,放在火上烤,边烤边走。

“喵~”

“原来是你。”

他们不知何时下了楼,此时正在一楼的院子里。

宫余抱起橘猫跃下楼去,小猫在看见阿七的那一刻从他怀里跃出,嘴里还叼着肉干。

“它便是此帕的主人。”

“小胖橘,你败在贪吃上咯。”阿七抱起它转身离开。

“登七楼,需在这堆草药里寻到楠木便可登楼。”阿九指向自己面前摆放的竹筐。

香在一点点燃烧,极致相似的纹路,混杂在一块的药香,很难辨别。

宫余一时难以分清手中的这两块哪一块才是楠木。时辰已过半,不可再耽搁了,往后还有两层。

“这个。”宫余只能赌,赌就是它。

阿九接过,看了一眼,将它扔进竹筐里。

“登八楼,”阿九端着竹筐离开,阿易随后开口,“我会说一段词,你只需说出这段词出自哪?声音又是何人的?”

“落纸云烟,墨落皆为真,落雨可清,清墨迹,清泥渍,更为清清白白。”

此词一出,宫余再熟悉不过,这些年他常去那,这段挂于大堂之上的词他岂会不识,而那声音就是,不,是像,太像了……

“落雨轩。”

“何人?”

何人?他差点忘了,此楼立于雪月森林,那男子又是楼中人,他们早已查明自己,乃至名讳下掩藏的所有。

“月国,落雨轩掌柜润雨公子。”

“登九楼,余下时辰内你只要还站着即可,”阿木上前抱拳行礼,“以礼比武,点到为止。”

“请兄台赐教。”宫余拔出那柄剑抱拳回礼。

阿木抽出手里一直握着的剑。

现已是寅时一刻,香快灭了,此时的宫余躺在流苏树下,一口一口的喘着气。

阿木:“你若是在香灭前爬起来,便可登楼。”

闻言,宫余偏头看了眼那丝快灭去的光亮,缓缓挪动身体,用手撑着树干慢慢爬起,嘴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顶楼,登…楼,……”

断断续续的,声音渐小。

香灭,他靠着树干站在树下,望向顶楼,烛光瞬间点亮那里,整座楼阁彻底明亮起来,只是一眼就让他觉得暖,很暖,心里亦是。

“人还未醒?”丁栀站在空窗外问里面的人。

“阁主,”雨纪走到空窗前回道,“人刚醒,睡了整整两个时辰。”

“看来,来早了。”丁栀说完,打着哈欠走到前面的石案,选择了树荫遮挡下的竹椅躺下,闭上眼。

里间,

宫余挺直靠在塌上的背,抬手朝那人抱拳行礼:“谢楼主救治之恩。”,他认出来了,是那位右眼角下有颗红痣的男子。

岸亦端起桌上的茶盏递给他:“不必多礼。”

“你怎知他就是楼主?”

宫余抬头看向坐在楼主对面的那位老人,在看清他手里的那块糖后神情有些恍惚。

“给你一块?”

“不了,”宫余收回视线,“虽不知楼主是老是少,但他的身上有百花香,而您身上的是白玉兰香。”

“看来还是个灵鼻子。”林乙之抬起衣袖嗅了嗅,应是早间擦的白玉兰药酒还留有味道。

岸亦:“恭贺公子,你已至顶楼,可得真相。”

宫余用手撑着,下了塌,“噗通”一声双腿跪下。

见他这般,岸亦快速转过身去。

“在下宫余,求见阁主。”

“起来,我可受不起。”话落,见他仍旧跪着,岸亦不紧不慢地端起茶喝了一口,才开口询问,“宫公子,登至顶楼,就没有想要的真相?”

“宫余,无真相所求。只求能见阁主一面,只求一个答案。”

“孩子,过于接近真相是会受伤的,”林乙之提起茶壶,起身离开,“阿亦,天快亮了。”

“你不是早已猜到?”岸亦转过身去看向他,“公子既无真相可求便离去吧。”

“我愿以物换取。”

“何物?”

“火月草。”长在月国炎火之山上的红色小草。

“月国炎火之山常有火焰喷出,使之附近无人靠近,而火月草却只能存活于此。”

“只此一株,”宫余从胸口掏出一锦袋打开,“它是萤火用命采来的,每三年的祭祀仪式结束后她们都会去往炎火之山。”

“宫公子莫怪我多嘴,可治疯癫之症的火月草,如此珍贵,且只有月国皇室拥有,想必这次能带出来实属不易,若交易达成,月国皇室那你该如何交代?”

“此草属于萤火,不属于他。萤火没了,属于萤火的也该没。”

“能否交换得问阁主,但,登至顶楼可得真相,这一点不能变。”

宫余激动的看向他,眼眶早已通红。

寅时已过,天快亮了,流苏树的模样逐渐清晰。

“人各有命,能修,能改,丁丫头,不必强求自己。阁中老人相继离去,来了很多新人,也变了很多,唯独一样东西没变,知道是什么吗?”

“赤子之心。”

“丁丫头,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的身世在我们看着你牙牙学语的时候就已知晓,丁老头与我们将风雪阁托付给了你,不是他的徒弟丁栀。”

“林叔……”

“我们知道你想做什么,”林乙之从怀里拿出一锦囊打开,放在她面前,“梨膏糖,丁老头临终前给我的,是在你想退让时来与你谈心的报酬。尝一块?”

丁栀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甜的糖浆在嘴里化开,师父也爱这梨膏糖。

“天亮后的议事取消吧。”

“林叔,我昨夜入睡前取消了。”

林乙之笑了,看来丁渊多余操心了,丁丫头啊,明白了。

“昨日处理完事务后去白碧桃那荡了会儿秋千。”

“想到了什么?”

“我刚任阁主那会儿,我听到些阁里的碎言碎语,心中烦闷睡不着,便跑去荡秋千,师父找到我后,让我陪他饮酒。他说,万物有灵,石碑亦是,人心亦是,没人能真正左右他人思想,正因如此,更要修己,岁月悠长,何人会不知你的本性。妄言亵渎是感受不到有灵的,更何况独木难支??。”

“阁中谁都不可少。此言的前提是无恶。”若是作恶,少人又何妨。

“林叔,你今日所言晚辈丁栀定牢记于心。”

“等会儿我就不来了,想说的都说了,去京城后得空去我那坐坐。”林乙之将盏中茶水饮尽,起身告别。

“嗯,在阁里等等岸亦吧,天还没亮,路不好走,让他送你。”

林乙之刚走,他们就出来了。

“宫公子,请落座。”丁栀将对面的茶盏收回,换了一盏倒上茶水。

宫余来之前查过,风雪阁阁主是名女子。

“见过阁主。”他行起了江湖之礼。

“不必多礼,坐吧。”

“谢阁主。”他又行一礼。

“问吧,天快亮了。”丁栀抬头望向天。

“这……”宫余正准备去掏锦袋。

“看看你的问题值不值得交易?”

宫余将锦袋放下,看向她:“是你杀了她?”吐字清晰,声音洪亮,没有丝毫犹豫。

“大胆。”雨纪喊道,走上前。

丁栀抬手制止,雨纪退了回去。

“她是不是你杀的,是不是?”起初的凶狠质问到最后变成了毫无底气的提问,从坚定到恳求,尽显凄凉。

“不是,”丁栀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道,“我所说的,你可信?”

“信。”他握着茶盏的手松了松,发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宫余,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不,她不……”

“是不会还是不想?萤火因何存在?那是在血海里爬起来的萤火,不是夜里发亮的昆虫。既猜到了又何必求证,萤火已覆灭,那些旧事过于清晰会伤人。”丁栀抢先开口打断他。

“孩子,她还有孩子,她不会寻死的。”

“宫余,那年的她何许芳龄?”

他愣了一下,开口,“刚,及笄。”

“她只比我小上两岁,我想活,她亦是。宫余,不要小看女子,这个世道,禁锢了她们许多,也让她们英勇许多,巾帼不让须眉,她有何不会?有何不可?”

“知道为何萤火的事闹得人人皆知?知道为何不会再有下一个萤火出现在月国?是她们换来的,拿命换的,拿以往的种种伤痕换的。”

“宫余。”

宫余早已泪流满面,手掌蜷曲着,紧握的青筋暴起。

“这是她托我交于你的,”丁栀将一旁的红木盒推到他面前,“她说,她不再是少时跟着兄长摘梅子的女孩了,她不悔,愿你亦是。

宫余伸出发抖的手慢慢拿起木盒里的帕子,放在鼻下嗅着,是熟悉的味道,是梅子熟了的味道。

“回去吧,他们该发现你不在了。”

宫余慢慢抬起头,望向院里的流苏树,他能清楚地看见枝头的每一朵白花,天亮了。

“谢谢,”宫余揣好手帕,将红木盒推回去,“阁主不问在下用什么交换吗?”

“不用知道,一个早已猜到的答案本就不值得交换,东西拿回去吧。”丁栀说完起身离开。

“阁主,”宫余起身叫住丁栀,“在下想用火月草换无人知晓他。”

“我还以为你会换与他一见。”丁栀转过身来,看向他。

“他‘死’了,在下为何要见?”

“宫余,东西她给过了,火月草拿回去吧。”

丁栀说完,打着哈欠下楼去,这一夜够折腾的。

注:

1:出自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任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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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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