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被云遮了一层又一层,倒也没有多亮堂了。
言微坐在树荫下的小木凳上,对着盆中跳跃的火发呆,一脸愤愤。
怀里抱着一幅画卷。
准确来说,是烫手山芋。
言微把画抱起来看了看,都不敢看太久,生怕一个不留神又心生歹念被拉进去,脑袋烦躁地垂下来,手指陷进发丝中。
昨日只是一时冲动。
没有经历过那种事,所以在情境的催化下,说了喜欢,是合理的。现在经历过了,变成了一只老手,所以撤回一个喜欢,也是合理的。
她仍然能回忆起在睡死的时候,那种片段似的任人摆布,昏沉的意识不断回笼的脱离飘忽感觉,不知道折腾了多久,要是再有下次,她怕是会被玩死。
醒来时倒是运气好,一睁眼就在自己的弟子卧房中,就像是做了一场过于真实的梦。既然如此,就真的当做梦好了。
“……”
口中自言自语地自我催眠了许久,连带一股怨念和怒气,权当这画里头的人能听见。
“昨日只是我一时冲昏头脑。”
“谁要跟一只笨狐狸成亲啊。”
言微将画卷扔到火堆里,一点点卷起火星,化作焦灰。
婆娑的树影在地面上晃晃荡荡,几枚细长树叶慢悠悠荡下来,落到眼前。
言微担心会有毛毛虫,只是下意识一抬头,先是被绿簇后忽然出现的明煌日光给晃了一下,瞳孔被照成玻璃珠一样的浅棕色,里头映着一个支着脑袋坐躺在枝干上,垂下眸子来的绿衣少年。
见她仰着头,惊悚得活像见到了一只巨型毛虫的表情,张寻真打了个招呼:“师姐,在祭拜谁吗?不送纸钱送画卷,那头的还真是好雅兴。”
言微屁股离了小木凳,往外跑出去两步,站定,仰着脖子难以相信地道:“你、你什么时候爬上去的?”
“睡了一觉,记不清了。”张寻真换了个姿势,随他这动作,碎叶相撞,发出沙沙的回响,“至少在你之前吧。”
言微一时说不出话来。
脑子急速地转动,回想,思考。
她有没有说一些不能说的话?
他听到了没有?
总之,是被人听墙角了。
绝不可能是她自己跑到别人墙角下说话的。
言微有些恼怒地抬起眼皮盯着他,心道真不能怪自己一直没注意到,他穿了一身绿色的衣裳,绑起来的黑发和轻枝绿叶交衬在一起,完全混入其中,她怎么能发现。
她提心吊胆地问:“那你什么时候醒的?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张寻真:“哪句?”
言微实在又慌又气:“你有病啊,大白天跑到树上来睡!”
一时情急有些失态,她缓了缓,仍然抱有一丝希望,试图确认:“你听到了对吧,那你听懂了吗?”
“没听太懂。”言微闻言松了口气,张寻真话还没说完,“所以你喜欢一只狐狸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道,“那夜你突然消失,师弟差点以为你被那女妖鬼掳走了。如今这般胡言乱语,莫不是出了什么癔症?这可得尽快告诉师兄师姐还有师父了……”
他作势手撑在枝上要下来,言微忙往前走了一步,抬手阻止:“别。”
言微知道他是故意的,明显在她这里拿腔拿调。可把柄落在人手中,又有什么办法,她自己都记不大清她稀里糊涂地都说了些什么了。
言微皮笑肉不笑地道:“好师弟,我没有问题,只是想起前天看的话本,回忆一下罢了,你就不要再将这些话传出去了。”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张寻真睇了她一眼,“看来已经病入膏肓,我不说是不行了。”
“你找打是吧。”
“如果你要打我,我爬也要爬过去说的。”
言微扯了扯嘴角。这意思……吃软不吃硬呗。
她只好妥协:“你要干什么。我没钱。”
“你确定吗?那我只好……”
“你去吧你去吧,反正我又不会掉块儿肉!”言微气得转身就走。
“等等!”张寻真在后头叫。
那树荫就像条结界,言微停在边缘,不耐烦地回头:“干嘛?要下来吗?可得小心点,别一个不小心,摔死了。”
“我……”张寻真往底下看了一眼,难为情地道,“我下不来了。”
言微:“……?”
“上来的时候崴到脚了。”
“……所以你才一直没下来,在这里等人?”言微一开始面无表情,后来她弯下腰,无情地嘲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笑完她仰起两条胳膊,“来吧,我接住你。”
上头的人一脸感动地看了她好几眼:“真的吗?真是太感谢了……师姐,其实我是骗你的,我根本没有听懂你在说什么,你的声音也很小。”
“我知道,下来吧,树上风大。”言微迫不及待地哄他。
于是那绿衣少年一手扶着木枝,身子往前一倾,朝地面落了下来。
地面上的言微一个后撤步。
这个距离,摔不残人,摔个狗啃泥还是有机会的。
姜还是老的……辣。
两脚在她退后前站定的一侧轻盈落地,随弯下的腰,发带拂在地面上。张寻真站起来,抹了抹手,瞪她:“不是说接我?”
言微瞪得更有威力:“你不是崴了脚?”
张寻真面不改色:“我在空中好了。”
言微便理直气壮:“我被风吹走了。”
说完抹泪道荒谬,跟这个幼稚蠢货在这里浪费时间白费口舌,还不如回去多睡一会儿觉,她莫名浑身酸痛,睡觉时都做噩梦。梦见自己浑身的每一个器官都在谴责她。
言微这次说什么也懒得再理他,看了眼那盆中烧尽的画,转身离开,张寻真于身后道:“师姐,你应该到山门去看看,你那夫婿又差人来了。好生令人羡慕,怕是再过几日,就水到渠成,要迎新娘子下山了。”
……啊。差点忘了。整天一茬接一茬,真是一轮充实的穿越生活。
言微若有所思地点头应下,欲赶去探探情况,张寻真又道:“师弟近日有事在身,要离观几日,怕是不能一同去了。”
“感谢。”
实际上,用不着她走到山门处,就见了种种不同于往日的情况了,观里的人气比平日多了几十上百倍,全然不见往常冷清宁寂,陌生面孔来来往往,踩云梯对堂敲筑,栽名树植花铺阶,甚至连主殿里供奉的那尊缺角掉色到不知哪门子神圣的仙尊像,都被抬着换掉。
怕是这会儿再到她的卧房看看,言微也认不出来了。
言微一路走得战战兢兢,还碰到不少正忙活的面生道童。几度以为自己拜访错了地方,见有人对着长阶边的树挥手画阵,流云袖飘动间竟有黄色淡光流转,言微以为看见了神仙大老爷,碎步奔上前去。那人转过身来,二人对着弯腰拱手,那人解释,道自己只是个普通的雕花匠,只是在此树上雕一个普通的引路阵罢了,一番修筑难免改变格局,防止日后带些不便来。
到底谁是修道人。言微忍住想当场拜师的念头,继续走。
直到见到躺椅上磕瓜子悠悠闲闲的师姐。师姐起得早,下来转悠半晌,知道全貌,原来又是那指腹为婚的胡家人登门拜访,上次仅仅是抬些身外之物来,这次连送山头带送人,言微听后心中不禁惶恐感叹:当真跟疯了一样。
怀迁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兴冲冲地瞧着周围,实在没见过这场面,凑上来道:“师妹,这亲家如此财大气粗,瞧着倒诚心实意,你眼下意愿如何?”
“去去去,”任如风挥苍蝇一样把他挥一边,“终身大事岂是凭这个就能决定的,师妹最喜欢漂亮的人,万一那头是个跛脚丑八怪呢。这家人作为真是处处透露着诡异,至今连面也不露,却好像对咱们师妹的情况一清二楚似的。实在不明不白,若你喜欢,你梳个黄花辫自己嫁去得了。”
“师父不出,也不能问些什么……”怀迁道,“咱们师父也不在意这些,当初师弟被送来时,那张家人就怕师弟苦着,一轮一轮地修缮送人,都被师父驳回去了,说若是怕吃苦,就不该将人送到这来……”
“师弟不是孤儿吗?”言微下意识问。
“当然不是。”怀迁道,“师弟幼时体阴易招鬼,才被送到观里来拜师养着。总而言之,修道人理应不惧困苦,视身外之物如浮云,如今也是一样的。那师妹,你意下如何?”
“就算不为退婚,礼尚往来,也该咱们登门拜访了。”
二人替她决定:“那就收拾收拾明日启程上路吧。”
惭愧地说,上一段没收住。
一写到两小只,就有某种不太高雅的文思如泉涌,半个晚上的事写了五章,
面对小怜能屈能伸的going技巧,小微只是一个普通女生,意志不坚,生米都成熟饭了,导致俺现在……写不出来了。
手痒痒时一想到审核连夜送来的大红锁,就吓萎了。
不过我一定会努力的,努力更进我的驾驶技术,只要有一个活的读者,我就一定会写完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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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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