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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顶着清晨的阳光,言微是被师姐给叫醒的,她怀里正抱着剑,和入夜睡下时的姿势别无二致。

她定了定神,顶着乱糟糟的脑子翻下床,师姐却没离开,站在她身前用凉冰冰的手捧着她的脸揉了一圈:“快清醒清醒。”

说完注意到什么,皱眉惊道:“你脖子上是怎么了?被咬了吗?”

脖子……言微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她低头看了一眼,看不到,慌乱到有种裸奔的感觉,大脑极速运转,只好用力抓了两下,然后收了收衣领:“床上有虫。”

如果不是真的经历了这种事,以言微的认知是万万想象不到怎么亲上两下就能留下什么痕迹的。

……

她不敢想象自己脖子现在是个什么尊容,应该不至于太夸张,而师姐也是个十分有十一分纯洁的人,她只用一眨眼的功夫就接受了言微的鬼扯,并且开始思考怎么收拾得好好的床铺会有虫。

火速抱着她那床被子晒在了院中,趁着天气不错,又拿来香药囊,言微这时走出了院子。

大师兄的厨艺很好,就算在这种临时地,也能做出简单的味道又好的东西让人填饱肚子。

此时他正坐在廊下破旧的小板凳上,捧着那把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痛苦地左看右看。

相比昨日鼻梁上那一道,今日挂彩更明显,嘴角被拳头打过,脸上被巴掌扇过,眼角也青紫。

估计是画里的那个自己打的。

言微本还想象大师兄大概会在画中跟他自己搞水仙,没想到啊。

言微独自一人往肚子里填着粥,看师姐练剑,练着练着又改跑步,心中隐隐约约明白,为什么这几个人会说她是最厉害的小师妹了。

因为她最起码练剑不会将剑给甩出去啊。

言微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怕自己失去和这些人一起拯救世界的希望,将视线投放到最后一个师弟身上——张寻真正倚着那石墩苦大仇深地啃手中的饼。

被不刺不躁的阳光一视同仁地普照着,像是在发光,竟然有着平时张嘴时没有的人模狗样的柔和。

没想到言微刚看过去一眼,张寻真就像开了自动探头似的对上她的目光。

他大概是看起来状态最好的那一个,暂且信他说自己见到鬼,却一点伤也没有。连大师兄都被自己打成那样了。

言微想,难道他有什么隐藏实力?或者他才是心力强大到根本没被拉进画里的那个?

既然如此,是否可以让他帮上一把?

言微选择垂下了头,开始关心起自己,想到昨夜,她整个脑袋都烫了起来,羞愧难当。

不知今晚会碰上什么,一定要想办法应付过去。

僵尸固然可怕,言微觉得陈怜生也不遑多让。昨夜她差点憋死在柜子里,到现在都还有气无力,不管什么原因,她怕再这样下去,她会落得和那扶墙走的书生一个下场。

既然神志上无法抵抗,那最好从身体上就杜绝掉,她要想办法让自己不被拉进画里。

言微从头开始理清思绪。

她现在身在的这个小道观,虽然无比寒酸,但是个有编制的。

上头的大观指派底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弟子为修道历练。

说是要除妖除鬼,但大部分都是下山去,帮街坊邻居补猪圈、调纠纷。

这位坐在院中晒太阳,都能迎飞鸟当头一泡的师父回来一趟,带回来了抽到的荒林兰若七日宿。

师父的手气不论好坏,都是一骑绝尘。目前来看,每一个徒儿都拜师父所赐,过得很苦。

仅二日,言微就失去了身体和灵魂的双重初吻。

在师姐第八百次晃着两条腿从身边经过时,言微叫住了她。

言微谨慎地没有直接开口,先试探她的态度,抛出橄榄枝提议道:“师姐,看你这么辛苦,不如我们晚上待在一起,你要是进去了,我就把你从画里拉出来。”

任如风突然沉默,压低了眉头:“师妹……”

言微被她看得心一慌:“……嗯?”

“……你是在考验我吗?”任如风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绝不是做那种投机取巧作弊之人!”

“……行。”

白天无事可做,钻进房中一顿翻找的大师兄带着一本破书冲了出来,举起高声道:“看我找到了什么!”

言微随任如风一起看过去。

任如风说:“一本破书。”

言微想到自由女神像。

想完在脑中给自己来了一下。

现代世界已经离她很远了。

大师兄叹了口嫌这二人无知的气,在二人对面屁股抵着墩子坐下来,翻书:“这东西大有来头。”

言微望过去一眼,发现其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书。更像是人随手找来的旧纸簿,草草临墨,似单纯为记录,字迹潦草,一眼看去不知其意。

“或者说,”大师兄道,“咱们所处的这地方,大有来头。”

他清了清嗓子,二人仰头乖坐,他垂眸看书,娓娓道来。

这故事讲的是——画中奇境。

曾有人夜中行于荒野密林,见一破败小庙,入内观壁上画,画中为金银,触手竟可得。大喜拾金银于囊,重至弯脊仍不知足,不觉捡一分命逝一分,欲离画时,肉身不知去向,鬼差收魂。

后又有书生夜宿,见壁上有貌美女郎,流连其中日日狎好,结局不外乎——欲餍足,无命返。

“怎么样,”大师兄兴奋道,“是不是和咱们现在碰到的一模一样?壁上所见皆不同,正如那僧人所说,真是奇景一件。”

“……大师兄,你的兴奋是否有些不对?”言微寻思道,“这样的话,咱们也会有沉溺其中然后死翘翘的风险啊。”

大师兄一摆手:“咱们修道人的定力,是那些寻常人能比的?一无常人贪欲,二无常人**……”

言微目移。

她可是个贪婪的现代人啊,貌似两样都占了。

大师兄继续讲述。

小记后边仍有留字人的闲笔,说是这传闻后,有不少人前仆后继,意图碰碰运气,没准就碰上这奇妙的画中奇境。

师姐道:“难道他们不怕回不来吗?”

“大概是……”言微回,“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见好就收?”

“这正是让我感到兴奋的地方。”大师兄啪一下把书合上,“那么多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咱们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来到了,想走都走不了!”

“师兄,你脸上的伤还没好呢。”任如风拍了拍他的肩,起身回屋。

大师兄气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尝到好处!”

……

日头隐在西山后,将云层浓墨着彩成古画,言微早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翻了快半个时辰。

脑中仿佛有一个生命流逝倒计时。

并不是只有睡着之后才会入画,夜每深一分,她就越危险一分。

师姐是指望不上了。大师兄被自己打成那样,还不如搞水仙呢,言微更不想指望他。目前剩下的张寻真相较是最靠谱的。

张寻真和每个人关系都不好,这里面还有更不好的,那就是她了。

从来到这庙里那一天,言微就发现张寻真看她的眼神愈发瘆人。

该怎么说服他帮自己作弊?

躺在这里再想也想不出个头绪,言微跳下床,抱着自己的剑,轻手轻脚鬼影一样到了隔壁。

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会解衣睡觉的。她不担心自己会冒犯到人什么,但张寻真显然被她冒犯到了。

张寻真正以一种极其奇怪的姿势躺在床上,打眼一看没什么大问题,但他的一只手举过头顶,手腕上套着一条系成圈的麻绳,绳子的另一端绑在床头木架上。

言微顶着背后的月光飘到他的床边。

张寻真似乎感到周边的空气开始稀薄,三秒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言微看到他的双眼迅速放大,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惊骇,言微以为他要眼皮一翻昏死过去。

在被吓晕前,张寻真认出来了她,于是紧急调整,做出严阵以待的姿态。

“……”

“……师弟啊。”言微沉声缓缓道,“你在作弊?”

张寻真反过来指责:“你就这样半夜闯进人房中?”

“我很轻地推门进来的。”言微说,“你整整三天都在作弊?”

“是啊,是又怎样。”张寻真扯开手腕上绳子,起身下床。

言微跟过去道:“这真是太让人失望了,还以为真的有人能强大到脱离画境呢。你当真见到的是鬼?

“胆子小,怕鬼,所以不敢进画里?”

张寻真说:“没事就出去。”

“那画里到底是什么?”

言微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她意识到张寻真那句是鬼的回答,可能是一句敷衍的谎言。就算他没有想个仙女出来,想出来只鬼,未免太夸张。哪有人的**是鬼?

她对张寻真怀疑之余还有点敬佩。自己的**就在眼前,能被轻易满足,就算有沉溺的风险,一般人也都会想尝尝咸淡。他竟然从一开始就不愿尝试,好像那**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她福至心灵地有了推断——张寻真莫不是和她一样,他画里见到的是个美女。

又和她有着一样的担心,比如担心被那美女子整得命尽人亡,他才会想出作弊的法子。

言微可能是个欺软怕硬的,她不依不饶,拍上张寻真清瘦的肩,威胁道:“ 师弟,你不跟我说实话,我这个做师姐的也没办法包庇你。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你作弊吧……”

“……要告状?”张寻真好整以暇地道,“也就你把这历练看得比天大了。随安排老实过了这七日便是,要向谁告状?胳膊肘往外拐打自家人,可真有你的。”

“……最起码师姐会教育你一顿。”言微说,“师弟……”

“够了,你叫谁师弟。”言微被他直接打断了,好像把他叫小了他还不乐意。

她这个师弟十七八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言微已经十九了,再说两具身体活在世上的年数加起来,几乎要有四十年岁,正是不惑之年。按年龄来排,叫他一声师弟又怎么了。

“行行行,”言微妥协说,“我再也不叫你师弟了,虽然师弟你和我比剑输了,但我能理解师弟你愿赌不服输,只要你告诉我,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张寻真斜了她一眼,收回目光:“比鬼还可怕的东西,看一眼做三天噩梦。”

……说了跟没说一样。算了,他爱看什么看什么。

“你到底来做什么?抓我?”张寻真很烦她待在身边,烦躁的样子好像连周边的空气都能被她这人挤占,他冷笑道,“再不去睡,你就也离作弊不远了。”

言微说:“把你那绳子给我。”

“……”张寻真缓了缓道,“给你我用什么。”

“你不会再找。”

“不会。”

“你给不给。”

“不给。”

“行。”

言微妥协,“唉,算了,咱们以后可是要除鬼修道的,逃避算什么。”一根绳子而已,她就不信自己找不到,“我走了。师弟啊,我好心提醒你,绳子吊在脖子上会更牢固,当心被画上那漂亮女鬼拉走了。”

张寻真在后面送她:“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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