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大力从身后把穆祉扯开,“这位先生,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这是我女朋友。”
上官蔚京被拥进厉潮声的怀里,神色略显茫然。
发生了什么?
言蓝从隔壁离开,上官霜洄走过来靠着墙壁看。
穆祉没看厉潮声,只是跟上官蔚京说:“我想我们俩单独说说话,蔚京。”
厉潮声:“有什么话在这儿就可以说。”
穆祉脸色彻底沉下来,“在这儿说怕伤害你。”
他转头看向上官蔚京说道:“蔚京,你当初答应我的,要和我在一起的,你忘了吗?”
上官蔚京一脸茫然,“什么?”
穆祉还要说,被上官霜洄制止了,“穆祉,有些话适可而止。”
穆祉动了动嘴唇,深深地看了一眼上官蔚京,然后离开了。
上官霜洄跟在穆祉身后也走了。
厉潮声浑身阴鸷的气息缓慢收起。
上官蔚京抱着他的腰,仰起头看他:“我没说过这个话,你别生气。穆祉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也是学医的,他因为一个专利被抢,辞职开店。后来我在国外碰见他的时候,他的花店被一群小混混砸了,所以,我就邀请他加入我们。”
生怕厉潮声不信,她接着说:“我对他并没有任何情感,我们之间只是朋友。”
厉潮声唉声叹气,“我知道的。但是他喜欢你,肯定是真的。”按照刚才上官霜洄的表情来看的话,她也一定知道穆祉喜欢上官蔚京,但是一直没有挑破。
这么一看,突然觉得裴珩并不算什么了。
厉潮声反抱住了上官蔚京,“我没那么小气的。”
两个人在一块说了会儿小话。
隔壁穆祉随手拿了一杯酒,一口饮尽。
他站在阳台处,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
身后高跟鞋的声响缓而有力,穆祉指尖捏着空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收起了所有的情绪。
上官霜洄停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没靠太近。
“你今天有些失态了。”
穆祉转过身来看她,“有何指教?”
他现在醋意横生,口气生硬。
他只是离开几个月,上官蔚京就被别人抢走了,那他算什么?
上官霜洄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简约长裙,红色的高跟鞋扣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好听的哒哒声。
“你是蔚京的救命恩人没错,但是她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你,你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上官霜洄语气很冷。
穆祉却道:“可是她当初答应和我在一起的,她怎么可以食言呢?”
上官霜洄皱眉,“是你误解了。当初你快被小混混打死了,是她救了你,讲道理,你俩之间早已两清。而你所说的,她答应你,她只是答应你留在珍珠岛。”
穆祉转身,脸色渐渐阴沉。
上官霜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别多想,穆祉。珍珠岛对你来说是自由的,如果你想离开,我们不会拦着。”
穆祉冷淡地说道:“这是在赶我走吗?”
上官霜洄:“并不是这个意思……你依然可以留在珍珠岛。”
穆祉放下酒杯,从上官霜洄身边走过,一言不发。上官霜洄似乎感受到什么,她拉住了穆祉的手臂,声线依旧冷静疏离:“穆祉,别做让蔚京失望的事儿,珍珠岛也不留这样的人。”
穆祉没看她,灰色的瞳仁在黑夜里明明灭灭,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上官霜洄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放开,让他离开。
唉。
厉潮声生怕上官蔚京不要他了,拉着人敬了一圈,也说了一圈,“这是我女朋友,陈蔚京。”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变得迷惑起来。
上官蔚京觉得有些脸红,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
裴子衡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厉潮声正在给上官蔚京扇风,动作轻柔。
上官蔚京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绯红。
裴子衡一出现,上官霜洄也出来了。
扫了一圈,言蓝没在。
她疑惑看向上官霜洄,她轻轻摇摇头,她便看着裴子衡。
只觉得他今天就要死了。
他也确实早该死了,让他多活了这么久。
裴天南上台讲话,说了什么,上官蔚京一点都没听进去。她在盯着裴子衡,他脸色愈发苍白,唇色却艳似红梅。
脸色像极了南知喜。
她轻轻蹙起眉头。
裴子衡跟在裴天南身后加入交际,手中端了一杯香槟,他时不时看向周围,随后又低头。
不知道在找谁,又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等当初背叛上官行远的人。
裴子衡知道,他今天一定会来的。
上官云葳——上官行远的徒弟,他喜欢上官时喜,为了上官时喜,不仅出卖了行远的行踪,也隐瞒了上官时喜的背叛。
如今他不叫上官云葳了,反而成了童家的坐上宾,陆云葳。
裴子衡查了很久,在上官时喜妹妹的尸身上找到了残缺的一页纸。
上面提到了葳。
如果不是这个字,裴子衡是不会去查上官云葳的。那场天灾**里,死了太多的人,上官家的人都快死绝了,几乎没人去怀疑死的人不是上官家的人。
上官行远、上官明姝、上官明允三路从华洲郡逃亡,上官行远中途折道换了一条路,只有上官云葳一直待在他身边,如果不是他,上官行远的行踪不会暴露。
裴子衡当初找到上官行远的时候,他浑身是血,躺在垃圾堆上。
他不敢相信那是上官行远。
那么风光霁月、风姿卓然的人,竟然死后被人随意扔在了垃圾堆。
裴子衡差点要跟着上官行远死在那儿。
但他还是一个人把上官行远的尸身带了回去,收敛干净,火化;至今,裴子衡胸口还带着上官行远的骨灰。
他一直觉得自己该死。
当初为了保全裴家不涉入其中,裴子衡也漏了消息,变相地等同于背叛了红字营。
可他也没有办法。
如果他不说,他不仅会死在那张手术台上,裴家也保不住。
他无悔做出的决定,但他也该为此赎罪。
只要陆云葳出现,杀了他。
他裴子衡就立马去死。
上官行远死了,他在这世界上也没什么留恋。
—
宴会过半,童家和南家终于到了。
童家来了一位小少爷,童禹年。年纪不大,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气场。
童禹年身后站着一个高瘦男人,裴子衡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改了面容的上官云葳。
他的脸变了很多,比从前瘦削了几分,颧骨突出,眉眼处做了大的改动,不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可裴子衡认得出那双手。
右手手背有一道蜈蚣样的疤,是他当年替上官行远挡刀留下的。
后来上官行远要替他祛疤,他却说,这疤是男人的勋章,得留着。
这么多年了,那疤还在。
裴子衡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男人身上,淬了冷毒。
隔着半场宴会厅,裴子衡和陆云葳互相对视。
不知是谁先移开了视线,空气中流淌而过的冷寂倏然散去。
裴子衡喉结滚动了一下,杯中的香槟被他一口饮尽。
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胃里却翻涌起一阵灼烫。
他没动,只是站在原地,垂着眼。
而宴会厅的另一头,童禹年从人群中脱身,随意找了个沙发坐下。
陆云葳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低着头,姿态恭敬得近乎温驯。
童禹年瞥了他一眼,问:“你确定他手中有当初的资料?要是这次不能拿到,你在童家的信誉可要见底了。”
陆云葳浅笑,“放心,一定能拿到。”
童禹年扯了扯领带,面上不耐,“嗯。”
看着这一幕,裴子衡忽而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轻极浅,唇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上官蔚京恰好在这一刻转过头来看他。
她的视线在裴子衡的脸上停了片刻,眉头蹙得更深了。
厉潮声察觉她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上官蔚京没回答他,脑子里还只有刚才裴子衡无声地告诉她:杀了陆云葳,行远的仇就报了。
陆云葳、上官云葳……
他们之间有关系?还是说他就是他,他就是红字营的背叛者么?
上官行远的徒弟……怎么会呢?他们一起死在了那场逃亡中,不是么?!
上官蔚京腿脚发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当初红字营中到底有多少叛变者?
所以上官家才会倒塌的如此之快吗?
上官蔚京被他们保护的很好,并没有直接参与到当年那场争斗中来。
上官蔚京有些发抖,厉潮声揽抱住她的腰,低声询问:“怎么了?”
厉潮声扶着上官蔚京到旁边坐下,再抬眼望去,裴子衡已经不见了。
上官霜洄随手拿了杯酒也从侧门出去了。
今天裴家这场回归宴注定要有人成为牺牲品了。
童禹年看到了厉潮声,走过来意欲打招呼,却被厉潮声拦住了。
上官蔚京微微偏头靠在他肩膀上,没让童禹年看见她的脸。
童禹年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眼神落在他怀里的女人身上。厉潮声的脸色变了,他问:“童总还有别的事吗?”
童禹年摆手,转身走了。
转身的刹那,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里暗道,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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