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窝在上官霜洄怀里,问:“大姐姐,我的头好疼。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叫我乖囡囡呢?”
上官霜洄捏了捏她的耳垂,“蔚京,顺其自然好吗?”
上官霜洄把她送回宴会厅,又迅速折返回去。
厉潮声把上官蔚京接到怀里,听到上官霜洄问他:“如果让你护送她回家,你愿意吗?”
厉潮声看着面如土色的上官蔚京,心疼从眼里冒出来,“我愿意的。”
上官霜洄:“好,今晚你送她离开,先乘船离开京城码头,抵达楼湾之后,我会派人去接你们。”
厉潮声点头,什么都没问。
裴家宴会即将接近尾声,要切蛋糕。
裴天南已经派人去找裴子衡了。
裴珏、裴珩站在他身侧,笑容得体,童禹年也从沙发上起身,往中间靠拢。
没有人发现厉潮声和上官蔚京悄无声息离开了。
本该不在宴会厅的言蓝出现在后院,和上官霜洄一起把两具尸体拖进了轿车后备箱,清扫了后院所有的痕迹。
言蓝将监控清空后,就走了。
“剩下的交给大姐姐了。”
时间也仅仅过去了十五分钟。
裴天南听到佣人说没找到裴子衡的时候,脸色彻底变了。
裴珏察觉到阿爷的情绪变化,他低声询问:“是小叔怎么了吗?”
裴天南踉跄着扶住了裴珏的胳膊,他低声喃喃:“小衡啊小衡,你让父亲怎么办呀?”
背脊佝偻下来,人仿佛一下就失去了心力。
裴珏神色也变了,“阿爷。”
裴天南勉强稳住心神,抓紧了裴珏的手,“珏儿,交给你了。”
……
裴家宴会到底还是圆满结束了。
裴家三爷裴子衡一直到宴会结束都没有再出面,可京城权贵哪个没认识他了?
裴珏后来问过裴子衡的行踪,裴天南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他去准备了一幅衣冠冢。
裴珏吓了一跳。
“阿爷,准备小叔的衣冠冢?可是他……”
裴天南喝着茶,神色恍惚沧桑,他轻声说:“他早就跟我说过,那天应是他的死期,是我没有信,是我不敢信。”
“不管他有没有死,他都不会回来了。”
“裴家不是他的归宿。”
裴天南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说:“准备两套衣服吧。”
说完这些,裴天南就不再理会裴珏了。
窗户外的玫瑰与山茶开得正盛。
他一个人去了后院,坐在凉亭中。佣人给他上了一壶碧螺春,他倒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对面。
“小衡,原来你回家是来跟父亲道别的。”
“……你怎么能丢下父亲呢?”
凉亭四周的绿丛,闪着熠熠的光,风一吹,扑面而来的青草香灌满了整座凉亭。
老人满是沧桑沟壑的脸上落下了泪水,痛苦终于显露。
而站在不远处的裴珩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手里握着一封信,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信纸封面普通,只是上面写了几个字:
裴老爷子亲启。
裴家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裴珩回老宅吃饭,在车子的玻璃上发现了这封信,用雨刷器夹着。
裴珩想到裴子衡,还是把这封信拿回了老宅,却看见裴天南独自坐着饮酒。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将信放在了老爷子面前。
“阿爷。”
裴珩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裴天南看着那封信看了许久,终于在天色昏暗之际打开了。
里面有一行字:
事情已了,故人已逝,公子裴衡不入裴家祖坟。
裴天南轻叹一声。
信纸随风,飘落入湖中。
裴家再无裴子衡。
……
“砰!”
“失踪?!陆云葳没能拿到资料还失踪了?”
童家地下工厂的办公室里,一身戾气的男人摔碎了茶杯,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阴狠一闪而过。
童禹年站在对面,收起了吊儿郎当,略显沉闷。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问:“南知喜呢?”
童禹年立刻答道:“在接受最新药剂的临床,应该还有两个小时结束。”
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冷漠地应了一声。
“先这样吧,最近麓月心情很不稳定,你多陪陪他。”
童禹年答应了一声才转身离开办公室。
男人转了转椅子,盯着墙上的照片,一张张看过去。
—
厉潮声送上官蔚京离开的时候,回了一趟家,拿走了裴子衡上次给他的东西。
他或许猜到,裴子衡将这个东西交给他,也是希望他能在合适的时间交给合适的人。
厉潮声很敏感,他几乎在一刹那间就将所有的细节联系到一起。
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上官蔚京就开始发烧了。
船上医药物品不多,上官蔚京连续烧了两天,无论是物理降温还是吃了退烧药都不管用,给厉潮声吓得够呛。
所以,船一抵达楼湾码头,厉潮声就立刻带着上官蔚京上了岸。
在医院挂了一个星期的水,上官蔚京才堪堪醒过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厉潮声这几天每日每夜的照顾上官蔚京,整个人都邋遢了许多。
上官蔚京醒来的那天,恰逢楼湾梅雨季节来临,从早上就淅淅沥沥的雨一直下到了晚上。
“蔚京,你终于醒了。”
“真是吓死我了!”
厉潮声扶她起身,给她喂水。
上官蔚京这一病,倒是想起了很多旧事。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一团乱麻,她就着厉潮声的手浅浅抿了一口。
厉潮声哄她:“再喝一点。”
上官蔚京昏昏沉沉的,勉强喝了半杯水又睡了过去。
半夜,上官蔚京的烧彻底退了下去。
厉潮声这才放下心来,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梦里并不安稳。
上官蔚京总是梦见裴子衡与上官行远站在一处,远远地瞧见她,喊她:“囡囡,快来。”
她飞快地跑过去,抱住上官行远的腰,“行远哥、裴老师。”
上官行远被撞得往后退一大步,却稳稳的将她护在怀里,摸着她的头发,嘴角含笑:“今日训练怎么样?”
上官蔚京眼睛里全是爽朗,“我今天得了第一哦。”
上官行远立马夸道:“好棒啊,我们囡囡得了第一呢。”
裴子衡在一旁跟着附和:“是呢是呢,真的好棒。”
只是上一秒还带着笑意的夸赞,却在下一秒沾满了血色的火焰。
高楼的倒塌、爆炸的废坑、以及那场九月的大雪。
盖住了所有的废墟。
掩藏了野心与功利。
所有人都默契的闭口不言,用上官家的逃亡以及实验室的毁灭换来了华洲郡的片刻安宁以及真相被埋葬。
梦境晃动,水波纹的镜面似的。
上官蔚京睁开眼睛,被光照的难受。
她动了动手指,动不了。她侧过头去看,才发现厉潮声压着被角睡得正香。
她嗓子跟糊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不过动作大了一些,厉潮声就醒了。
他立刻起身,“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来。”
上官蔚京动作缓慢地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示意自己要喝水。
厉潮声一边摁铃一边给她倒水。
喂了水之后,上官蔚京才开口说话。只是嗓子还是微哑的状态,“我好多了,你怎么样?”
厉潮声眼底的青黑还没散,看着很是疲惫。
厉潮声:“你醒了我才能好好休息。赶紧好起来,你真的是快把我吓死了。”
上官蔚京抬手招了招,厉潮声凑过去。
她吻了他一下,很轻很柔。
厉潮声愣住。
上官蔚京笑弯了眼睛,“奖励你的。”
厉潮声眼尾有些红,抱住她,吻她的唇。
“咳咳”,门口的医生看天看地看手里的病例本。
厉潮声放开她,她的嘴唇红艳欲滴,脸色也微微泛红,看起来倒是好了很多。
医生进来,淡定的检查了一圈,说:“没什么大事儿,好好休息。这两天吃点流食,忌辛辣、重油重盐。”
走的时候,特地着重强调了一句:“病人现在体虚,要禁止同房。”
厉潮声:“……”
上官蔚京:“……”
医生哒哒走了。
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半晌,上官蔚京抽出身后的枕头,砸在厉潮声的脸上。
“在医院,不允许亲我。”
厉潮声很委屈:“明明是你先亲的我。”
上官蔚京:“……只允许我亲你。”
厉潮声可怜瘪嘴。
在医院休养了两天,上官蔚京才联系了上官霜洄派来接应她的人。
来接应她的人是一男一女,上官蔚京也认识。那个女人说:“我们联系了你好多次,一直没有联系到。害怕你出什么事,所以又联系了霜洄姐。”
“还好等到你了。”
上官蔚京:“抱歉,我在船上的时候就开始发烧,一直昏昏沉沉的,这两天才好起来。”
女人:“只要你没事就好。”
“哦对了,接应你的直升机很快就到,穆祉也来了,听说你病了,他非要来。”
上官蔚京有点紧张,“他怎么来了?他什么时候回到珍珠岛?”
女人耸耸肩,“不太清楚……嗯,他喜欢你,你病了,他肯定会担心。”说着,她又看像旁边的厉潮声,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道:“这位是,你男朋友吗?”
上官蔚京都没敢看厉潮声的脸色,她立马说:“对,这是我男朋友。”
直到那道目光没有那么灼热了,上官蔚京心下才松了口气。
这男人,真够能吃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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