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舍已经都打扫干净了。
站在门口,空气里浮动着柠檬香薰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地面瓷砖映着窗外的天光,白得晃眼,风微微拂动,吹来凉意,外面是一排梧桐树的顶,远处传来训练场的操练声。
“这地方真好。”厉潮声由心发出赞叹。
上官蔚京:“是吧?珍珠岛是继华洲郡之后的,我们第二个家。”
厉潮声:“谢谢你,蔚京。”幸好遇见了你。
上官蔚京抿唇笑。
她其实也很开心的,一直以为裴子衡会是他们之间的阻碍,只是没想到,裴子衡一心求死,多年后的再次重逢会是永别。
想起裴子衡,上官蔚京的情绪肉眼可见低落下来。
厉潮声问:“在想什么?”
上官蔚京:“在想裴子衡。”
厉潮声愣了一下。
上官蔚京说:“他曾经也是这里的老师,跟行远哥青梅竹马,几乎要到了领证的地步。可是那场火烧毁了所有的情谊,行远哥也死了。”
厉潮声沉默着。
上官蔚京看他,说:“裴子衡消失那么多年,又突然出现。我本来以为他都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的好好的,我知道你跟他之前就有过接触,或许关系还很不错。”
厉潮声点头,“是。”
上官蔚京:“他是我们红字营的背叛者,所以无论如何,他的结局只有死才能赎罪。”
“你会怪我吗?”
厉潮声摇头,“不会。”
他说:“他曾经跟我说过,他回来京城只是为了想最后再见一见裴家爷爷。”
“那会儿我或许就猜到了他的结局一定不会太好,而且他也嘱托过我。”说到这里,厉潮声突然想起之前裴子衡跟他说的话。
或许那个东西,真的是裴子衡托他交给上官家的。
“这次回京城,我清楚自己的结局。如果有一天,你再也联系不到我,就把我给你的东西带在身上,顺势而为。”
厉潮声问是什么?
裴子衡笑了笑,面露难色,求他帮帮忙。
他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无波无澜,早已看透结局,只等按图索骥地走完最后阶段。
裴子衡的再次消失让厉潮声明白,他说的话真的是最后的嘱托。
厉潮声把木盒放在茶几上,灯光下木纹清晰。他没有打开,他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但他想,等他离开珍珠岛的那天,再把东西交给他们。
窗外的月色铺进来,珍珠岛的夜带着潮气和清冷。
上官蔚京回了一趟小白楼,被穆祉拦住了。
“有什么事儿吗?”上官蔚京往后退了两步,跟穆祉拉开了距离。
穆祉的脸色稍微有些落寞,语气也听起来虚弱无力:“是怕他生气吗?”
上官蔚京向来有话直说,但是看见穆祉的脸色,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有些伤人,她挠头,淡淡道:“他是个醋精,不太好哄。”
穆祉说:“你们两情相悦,我也不可能去做插入其中的那个人。我们认识这么久,难道连好好说话都不可以了吗?他要是真的爱你,是不会打扰你交朋友的。”
上官蔚京想了想,“我们一直是朋友。你当初救了我,于我有救命之恩,而且我也说过,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只要我能做到的,就一定会去做。”
穆祉点头,“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接下来的事情就当你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好了。”
上官蔚京:“你说。”
穆祉将手中的照片交给她,“帮我救一个人。她叫蝴蝶,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我下午收到了她的求救信息,她被罂粟堂的人绑走了。”
上官蔚京疑惑歪头:“罂粟堂?那个以杀人取乐在暗网直播赚钱的罂粟堂?”
“是。”穆祉脸色凝重,她又说:“我现在联系不上蝴蝶,也不能确定这条信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必须要确定蝴蝶的安全,所以……你可以帮我吗?”
上官蔚京:“好,我帮你。”
穆祉垂着头,“那厉潮声会跟着你吗?”
上官蔚京沉吟后轻轻摇头,“他会留在珍珠岛的……这件事你放心,交给我。”
穆祉点头。
上官蔚京报备上官明姝之后,当夜就和穆祉一起离开了珍珠岛,她给厉潮声发了消息,没收到回复,或许已经睡了。
上官蔚京:三天我就回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来找我。
罂粟堂是东南亚地区成规模的犯罪组织,专以贩卖女子、杀人取乐暗网直播盈利。
残忍手段层出不穷。
政府也曾派人剿灭此组织,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罂粟堂被剿灭一次又一次,可总有人觉得此道易走。
路上,上官蔚京已经将罂粟堂组织的信息翻来覆去的看,对面穆祉低着头反复翻看手机,屏幕的光明明灭灭,印在他脸上,看着晦暗阴冷。
夜航船的引擎声闷在舱底,上官蔚京靠在舷窗边,外面是墨黑的海,偶尔有零星的光一闪而过,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还是联系不上?”上官蔚京问。
穆祉摇头,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三点发的,之后我再联系她就联系不上了。”
“蝴蝶……她才十六岁,我不敢想,如果她被罂粟堂的人抓走,会经受怎样的折磨。”
穆祉收起手机。
上官蔚京不会安慰,只干巴巴道:“按照罂粟堂的风格,现在应该还没有那么快。”
罂粟堂坐落在一片热带丛林中,对外是一家橡胶制药厂,周围有将近十亩的罂粟园,围了几层的电网,隐秘、空旷、布置谨慎。
按照他们现在的航程,大约还有两个小时左右才能到。
穆祉没有再问,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凌晨四点,船靠岸了。
接下来的路,他们得走陆路,上官蔚京租了一辆越野车。
抵达曼德勒的时候,正好是七点整。
上官蔚京说:“吃个早饭吧?”
穆祉:“嗯,好。”
罂粟堂所属的橡胶工厂在曼德勒很有名,经常有当地人为了活计去应聘工人。
一望无际的土地上生长着鲜艳的罂粟,再远处是密密匝匝的丛林。
穆祉换了身装扮去应聘橡胶厂工人,而上官蔚京却在曼德勒的一家酒吧做陪酒。
穆祉本来想阻止,上官蔚京却说:“这是最快的方法,而且不容易打草惊蛇。”
她查过,罂粟堂的二把手经常流连于曼德勒的这家酒吧,若是看上陪酒的小姐都会带回园区,只要是进去的女人就没有再出来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
第二天,上官蔚京就碰到了罂粟堂的二把手卡纳。
一身古铜色肌肉,穿着曼德勒当地服饰,五官突出深邃立体,耳朵上还挂着两三个环形耳饰。
今日她穿得清凉,一身亮片的蓝色包臀裙和白色吊带背心,长发一甩一甩,身上染着酒吧里的香水味,倒真的像是失足少女。
卡纳只瞧了一眼就被纤若柳枝的细腰迷住了眼睛。
他招手换来酒吧经理,问道:“那个女人是谁?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会来酒吧?”
经理一额头的汗,他战战兢兢地说:“她本名叫曼丽,跟妹妹相依为命;她说她妹妹得了重病,要赚钱给她妹妹治病,她还从这儿预支了两个月的薪水,因为长得漂亮,所以我们老板就同意了。”
酒吧里灯红酒绿的光线看得人眼睛发花。
卡纳手指敲了敲沙发扶手,“把人叫过来陪我喝两杯。”
经理赶紧把人叫过来了。
上官蔚京来到他跟前,站定。
离了近些,卡纳这才看见女人的面庞。
的确是漂亮,白皙细腻的肌肤,冷艳秾丽的五官,漂亮的眼睛满是清冽澄澈。
“你叫曼丽?”卡纳问。
上官蔚京柔柔弱弱的回:“是。”
卡纳指了指茶几上四处散落的酒,“喝一杯,一沓钱,能喝几杯看你的本事。”
身后的保镖立马放了一摞钱在茶几上。
经理在旁边,冷汗直冒。
上官蔚京睫毛颤了颤,可怜地看向经理。
经理摆摆手,上官蔚京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蹲下来,拿起茶几上的酒替自己倒了一杯。
一口气喝完,上官蔚京连连咳嗽。
她看着卡纳,眼眶里含满了晶莹的泪珠。
卡纳咽了口唾沫,抬了抬下巴,“继续。”
上官蔚京低着头,发丝划过白皙裸露的肩膀,看得卡纳眼热。
上官蔚京又继续连喝了三杯,然后咳嗽不止,衣服上也沾了些许酒液。
卡纳凑近:“要不要跟我走?桌子上的钱都是你的。我听经理说,你妹妹生了重病需要钱,怎么样?考虑不考虑?”
上官蔚京张了张嘴,没说话,有些犹豫。
卡纳站起身来,“跟我走,你就有钱给你妹妹治病了。”
说着,卡纳往门口走去。
他想,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一定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身后的经理还想劝劝上官蔚京,却见她朝他笑了一下,离开前跟他说:“经理,我预支的两个月的薪水,等我有了钱一定还。”
经理没说话,转过头。
有命挣钱,不一定有命花呀!
他已经预见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悲惨的结局了。
卡纳走出酒吧,还没有上车就被女人软糯的嗓音喊住了。
“先生,您等一等。”
上官蔚京气喘吁吁的跑到卡纳面前,拦住了快要启动的车子,她缓了两秒,面色依然坨红:“您刚才说的,我愿意。”
卡纳看着她,勾起嘴角。
“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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