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眼珠子黑漉漉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人,像只讨食的小土狗。
凭心而论,李家人长相都很端正,李宗是李家生的最好的,除了因做农活皮肤黑了些,干瘦了些,姿态畏缩,其他方面皆是赏心悦目。
可惜晦气的名声传的太远,附近几个村都知道,不愿把女儿嫁过来,再加上李家不愿出太多的彩礼钱,直到十八岁才娶上媳妇。
只是李宗好看归好看,但太过懦弱自卑,让人烦躁。
许青姝嫌弃地撇嘴,“不行,自己去。”
李宗低头,应了声“好”。
很听话。
许青姝承认自己被这样的掌控感取悦到了。
她放软了态度,难得解释一句,“我要去镇上买些东西,咱们得想办法做些营生,我不能跟你一起。”
李宗抬眼,愣愣地看着许青姝。
“一个男人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没得到有效的回应,许青姝刚升起的愉悦感很快消失殆尽,不耐啧声,“傻了?”
“没有没有,”李宗连忙摇头,“我现在就去找人。”
李宗小跑出门,只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
许青姝皱眉,要不是李宗长相十分合她胃口,又还算听话,她早就把李宗和李家打包打包一起扔了。
青石村的牛车停在村口的槐树下,冬日村民惫懒,又无收成,除了年底去镇上勤些,大多在家里蹲着,故而只稀稀拉拉坐了几个常去镇上卖绣品的妇人。
许青姝付给驾车的老张头两文钱,背着竹篓上了牛车。
许青姝的威名短短一天半传遍了青石村,她刚坐下,车上的人就远远地挤成一团。
正好宽敞,许青姝很满意,卸下竹篓,伸直腿,闭上眼在心里盘算做多少腐乳合适。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在乡道上,木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夹杂着妇人窃窃的谈论声。
“就是她,昨天直接把公爹砍伤了。”
“长得太高了,性格又差,怪不得熬成了老姑娘才嫁人。”
许青姝闭着眼,听的十分无语,原身不过十九岁而已,在古代就算老姑娘了。
不过有一点说的倒是没错,这具身体的身量确实很高。
李宗已算天赋异禀,在李家的苛待下依然长到了七尺有余,按照前世的算法少说也有一米八一。原身只堪堪比李宗矮了小半个头,比这个时代很多男人都要高一些。
故而未遭难前虽家境不错,却一直待字闺中。
“听说家里是遭了难的,就活了她一个,也是个命硬的。”
“那和李家老二倒是般配,都是晦气的。”
“早知道她今天来坐车,我就不来了,沾上晦气可怎么办?”
许青姝没睁眼,声音冷淡,“不想沾晦气就跳下去。”
车上顿时安静下来。
本以为许青姝睡着了,没想到一直听着。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皆是臊眉耷眼的,再没人敢出声。
青石村离清水镇不远,牛车走了半个时辰左右便到了镇口的大磨盘。
“到了,”老张头下车,拴好水牛,例行公事般高声叮嘱,“申时四刻回村,回城车费三文,过时不候。”
许青姝舒展身体,跳下板车,临走前瞥了眼坐成一团的妇人,不屑地笑出了声。
“几个怂货。”
眼见着许青姝走远,其中一位妇人啐了口唾沫,“真是个泼妇,活该家里人死绝了。”
另一个妇人朝老张搭话,“老张头,回来别搭她了呗。”
老张头嘴里叼着烟斗,手里拿着一把子干草喂牛,头都没抬,“行啊,你们多给我三文钱。”
“害,要什么钱啊,我不是怕你沾上晦气嘛。”
“翠梅婶子,我老张头不怕晦气,就认钱,”老张头挥手,“不给三文钱免谈,别耽误我挣钱,赶快下去吧。”
妇人呸声,“不识好歹。”
许青姝还不知道自己差点上不了回村的牛车,一入镇子便直奔盐铺,她打算红方,白方和青方各做十斤,便买了足足五斤粗盐,一斤细盐,又去隔壁酒店买了四斤高度杂粮烧酒杀菌。
香料以及红方需要用到的红曲米在镇西的药铺内都有出售,许青姝配了六两红曲米,以及花椒、八角、桂皮、茴香、陈皮若干。
考虑到腐乳发酵时间太长,许青姝到豆腐坊后买了四十斤豆腐,除去做腐乳的三十斤,留下十斤准备做霉豆腐。
管事连着确认两遍,终于在许青姝隐隐不耐的眼神中为她包好了豆腐。
这个时代正值盛世,物价十分便宜,各样物什加起来一共花了三百二十文。
成衣铺子就在对街,区别于豆腐烧酒等物的便宜,棉衣与棉被贵上许多,一件粗布棉衣便要六百文,而一条七斤的棉被要一两四钱银子。
“客官,咱这都是好棉花好料子,”店家是个长相和蔼,身形微胖的中年妇女,此时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在附近几个镇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许青姝捏着被角,棉花确实充足,棉衣也针脚瓷实,“价格高了,我要两件棉衣,一床棉被,便宜一百文,二两五钱银子。”
“姑娘,哪有这样砍价的道理,”店家笑意微僵,“您要是诚心要买,我给您实惠个二十文怎么样?”
“一百五十文。”
店家急了,“五十文,不能再多了。”
“五十文也行,搭块细白布,”许青姝指着手下的棉被,另两件棉衣,“把这些给我包起来,帮我送到镇口的牛车上。”
店家忙不迭地答应,收了钱,招呼了个店内伙计扛上被褥棉衣,跟着许青姝出了门。
镇上正是赶集的时候,买完了必须用品,许青姝回去途中,又买了些干辣椒,猪肉,米面,油和日常用品。
跟在后面的伙计眼看着许青姝的竹篓冒尖,忍不住咂嘴。
竹篓里的东西少说也有六十来斤,寻常人挑着都要费力喘气,偏生眼前这位姑娘走得稳稳当当,当真强悍。
冬天白日短,二人到镇口时,太阳已然低挂,红润润的一轮,堪堪挨着卷翘的房沿。
“快些回村吧。”
车上那几位妇女早坐齐了,一个劲地催促老张头赶牛车。
老张头悠哉地抽着烟斗,“申时四刻,还没到时间。”瞥见远远走过来的许青姝,吐出口烟圈,撮着牙花子,扯着嗓子喊,“你东西太多,要加一文钱。”
许青姝背着几十斤的重物走了一路,有些心虚气短,她懒得老张头争,捞出四文钱放进他的小竹框里。
伙计把被褥棉衣放在牛车角落,许青姝卸下竹篓与它们堆在一起,揉着发酸的肩膀,长长舒了口气。
回去后要好好锻炼身体,前世她好歹是个散打格斗连冠,扛着两袋米上楼不带喘气的,这具身体太虚弱了。
车上的几个妇人又开始聚在一团,时不时瞥一眼许青姝以及她身旁的一堆东西,而后互相咬耳朵。
“分家刚拿到钱就开始败家,那棉被棉衣少说也有二两多银子。”
“李宗由着她胡乱花钱,我看他俩以后日子不好过。”
“你们可小声些,那丫头耳朵尖着呢,小心惹急了拿刀砍你。”
妇人们做贼心虚般齐齐看向许青姝的方向,正对上许青姝冷冷看过来的眼睛。
几人皆是浑身一僵,局促地别开视线。
其实这一次她们谈论声音小了许多,许青姝并未听到什么,但看她们的神态也知道说的不是好话。
正好许青姝闲着无聊,决定好好治治这群长舌妇,“做人啊,还是得少盯着别人家的日子嚼舌根。”
“整日东家长西家短编排人,嘴巴比村口的烂泥还脏,也不怕夜里睡觉被鬼拔了舌头。”
“……”
许青姝话说的难听,但车上的妇人或是看天,或是看地,都青白着一张脸。
她们心里又羞又恼,偏生理亏在先,半分底气也无,又不敢回嘴招惹许青姝,只能装聋作哑,佯装无事。
许青姝叹气,“真没意思。”
依旧无人回答。
牛车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许青姝满意地靠着竹篓,欣赏起古代风光。
到村口时,已是夕阳西坠,徒留半边挂在地平线上,满地碎金。
许青姝在村口看见了李宗。
李宗迎上来,“青姝。”
许青姝简短应了一声,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番李宗,“家里修缮好了?可被人欺负了?”
李宗蚊子哼哼似的,“修缮好了,没人欺负我。”
“刚开始找不到人,我多花了些钱,”李宗拿过竹篓背上,又抱起棉被,“青姝,外面冷,咱们回去吧。”
许青姝看着他红的透亮的耳朵,知道他是害臊了,没把他逼得太紧,“行。”
“三个人每人五十文,加上茅草,一共用掉了二百三十文,剩下的都在这儿。”
回家后,李宗点上灯,从口袋里拿出余下的铜钱递给许青姝。
许青姝嗯了一声,抬头打量着修补好的房顶,虽然还是磕碜,但好歹不漏风了。
她从钱袋子里数出六百八十文,剩下的一百文连着袋子还给李宗,“做的不错,这是零花钱。”
李宗双手捧着袋子,吸了口气,“这太多了。”
“给你就拿着,还有,这是给你买的棉衣,你身上棉衣里的棉都打绺了,赶快换掉,把床上的老棉被也换下来。”
许青姝拉过竹篓,把里面的东西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李宗正好铺好床回来。
“青姝,”李宗看着桌子上四十斤的豆腐瞪大了眼睛,又开始结巴,“怎,怎么买了这么多豆腐?”
许青姝没有解释,在豆腐上铺了层细白布,让李宗拿些重物压在上面,“明天告诉你。”
窗外天色已经黑透,简单吃了晚饭,由着李宗清洗碗筷,许青姝伸了个懒腰,脱了鞋袜,洗漱一番便上了床。
新买的棉被确实舒服,不像老棉被又沉又硬,许青姝满足地喟叹一声。
瞥见准备盖着旧棉被睡觉的李宗,许青姝才想起来往常二人虽睡一张床,却是分被睡觉,李宗穿着棉衣盖薄被,原身盖老棉被。
如今换了新棉被,李宗便捡了旧棉被睡在旁边。
许青姝坐起身,点上灯,低头看他,“棉被太贵,我只买了一床,你不生气?”
李宗摇头,眼珠子在烛光下黑而亮,“你的病刚好,现在咱们有了钱,你该好好养着。”
“进来,”许青姝把被子掀开了个角,“我买这棉被是给咱俩盖的。”
李宗脸色瞬间红了个透,缩进了棉被中,只剩下几绺额发,声音闷闷的,“我盖这个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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