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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无人区疾风、雨雪轮番肆虐,几辆车就如沧海上的几叶扁舟,在狂风雨雪中摇摇欲坠。

“不要下车!!千万不要下车!!”

对讲机里,老五声嘶力竭的声音还在骆晓川耳边回荡,眼前却突然上演了一出残酷血腥的画面。

他看见那个嵌在后车挡风玻璃上的小孩,突然立起身子,周身的血液瞬间蠕动起来,像灵巧怪异的蛇,在玻璃的裂缝中来回穿梭,突得朝着一个方向冲撞出去,无数细丝在半空中合成一股,咻咻咻,快如闪电,下一秒就朝着车门处的男人直冲过去。

男人发现情势不对,刚想缩回头,已经来不及。

成股的细丝瞬间缠上他的脖颈,骤然收紧,猛地一扯,这么大一个活人,竟然像只轻飘飘的风筝,轻而易举地被拽出车外,重重砸在车前盖上。

男人拼命挣扎扭动,却也是徒劳,那细丝牢牢束着他,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前车盖上。

车内的女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样推撞着车门,想要逃命,但夜风实在猛烈,打着旋四面攻击,门就像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她只能隔着玻璃,眼睁睁看着车盖上苦苦挣扎的同伴,嘴里爆发出一声声凄厉绝望的尖叫。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几乎就在转瞬之间。

接着,原本趴在玻璃上奄奄一息的小孩也有了变化,他从挡风玻璃里跳出来,下身的伤口处源源不断往外涌动着细丝,他慢慢转身,抬起头来,一双眸子在暗夜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他视线前探,隔着后挡风玻璃,和骆晓川的视线撞在一起。

骆晓川心头猛然一震,他十分确信这个小孩看见了他,甚至还朝他诡异地咧嘴笑了笑。

这是挑衅吗?他不确定,也许是一种警告?

还不等他有片刻的思索,小孩脑袋一歪,俯身趴了下去,对着男人的脖颈就是狠狠一口。

血液瞬间像喷涌的泉水,无法控制,飞溅的到处都是,很快,后挡风玻璃就被血迹覆盖,骆晓川的视野被遮挡,只能听见若隐若现的惊叫和哀嚎,不过很快就被呼呼的风声淹没。

骆晓川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切,周身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后背连着整个后脑勺都像是浸在了冰水里,冰冷、麻木、刺痛,那一刻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还是见识少了,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惊悚恐怖的场景,特么,美剧里的吸血鬼都没这小孩恐怖!

那一瞬间,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恐怖的念头:现在是这个男人,那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也许是身体感受到了危险的临近,迅速唤醒了求生本能,他来不及多想,就条件反射一般猛踩油门,车颠簸摇晃着冲了出去。

“怎么……了……出……事了?”对讲机里老五的声音急切,断断续续。

骆晓川声音发抖,牙关打颤:“死了……那个男的……死了!”

对讲机里风噪声呼呼的,老五的声音变得破碎、凌乱,根本听不清。

骆晓川胆战心惊地透过后视镜往后瞄了一眼,模糊的视野里,好几辆越野车像无头苍蝇一般,吓得四下逃窜,只留下一个个模糊虚晃的轮廓。

骆晓川也没命一般地逃了,不远处那辆被他百般嫌弃的破吉普,此刻却成了无人区里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猛踩油门,想加速冲靠过去,危机时刻,事不遂人愿,因为雨雪突袭,地面已然变得泥泞不堪,他还没开出多远,车就陷进了泥地里。

“靠靠靠!”

骆晓川低声怒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那鬼一样的小孩会突然缠上来。

“可不能这个时候出问题啊!”

他口中默念着,双手死死攥紧方向盘,反复猛踩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车轮飞速空转,带起的泥浆四处飞溅,就这么折腾了一会儿,车轮不但没出来,反而越陷越深,整个车像焊在泥坑里。

“fuuuuuuck!特么关键时候掉链子!”

骆晓川气急,狠狠捶了一把方向盘,车发出一阵短促的喇叭声,他抬起头来,发现老五的车正在急速后退,闪烁的尾灯越来越近。

见老五过来了,骆晓川这才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稍安。

“老五,我特么陷车了!”他抓着对讲机急声呼喊。

话音刚落,就感觉车身一震,他分明感到有什么东西跳到了车上,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刚刚落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瞬间闪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完了,完了,那个死孩子来了!!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对讲机里,老五的声音仍旧断断续续。

“有东西……有东西,爬上了我的车……”

骆晓川尽力压制着心底的恐惧,身体紧绷蜷缩着,眼睛警惕地四处搜寻,精神高度集中,感觉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惊叫出声。

车顶突然有了微微的震动,什么东西正在挪动,接着一个黑影突然滑到了副驾的窗口。

骆晓川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缩到座椅角落,定睛望去,血液几乎瞬间凝固,只见那小孩正倒吊在副驾窗外,满脸血污,对着他咧开嘴,露出一抹阴森诡异的笑。

这一笑,简直堪比催命符。

刹那间,骆晓川只觉得五脏六腑被狠狠攥紧,心跳近乎骤停,脑海中无数画面飞速闪过,他脸色惨白,低声呢喃:“我特么是要死了吗?走马灯都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声脆响炸开,车窗瞬间被击碎,凛冽寒风夹杂着碎玻璃和冰冷雨水灌入车内,骆晓川下意识扬手护头,尖锐的玻璃碎片狠狠刮擦在皮肉上,一阵阵钻心的疼,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受伤了。

风呼呼地吹,原本硕大的车身在辽阔荒原中如无根的野草,摇摇晃晃,咯吱咯吱,几欲翻覆。

大风把他吹得几乎贴在驾驶座的车门上,他始终不敢抬头看一眼,满脑子都是即将开始的杀戮,他不甘心就这么等死,脑子里飞速思索着自救的法子。

很快,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涌进车里,接着是浓重的血腥味,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咆哮,骆晓川的心几乎跳出来,他暗暗告诉自己,不能慌,一定要撑到老五赶过来!

慌乱之间,他无意向下瞟了一眼,突然有了个主意,脚下开始暗暗用力。

突然,一声凌厉的破空轻响,有东西正极速朝着他的脑袋飞过来。

骆晓川心里咯噔一声,双脚猛地发力往上一扯,扯下了主驾脚下的脚垫,密密实实挡在了身前。

哒一声,有东西随即用力地撞在了脚垫上,紧随而来的是细密的窸窣蠕动声,骆晓川侧目望去,脚垫上瞬间破开一个小指盖大小的孔洞,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扩大,孔洞之中,无数细丝疯狂蠕动。

这一瞬的视觉冲击,彻底冲破了骆晓川的防线,他失声大叫:“啊啊啊啊,别过来,你特么别过来!!!”

他边喊,还边用力地把脚垫往副驾的位置推出去。

那些细丝灵敏非常,轻巧地绕过脚垫,像无数条嗜血的游蛇齐齐朝他窜过来,然后在他眼前合成一股,像是某种猎杀前的仪式。

完了,死期将至了!这下轮到他脖子遭殃,鲜血横流了!

想到这里,骆晓川下意识缩起脖子,惊恐地咽了咽口水,然后咬牙嘀咕:“老五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真要凉了!”

细丝突然发力,咻地一声,直冲他面门!骆晓川紧闭双眼、五官皱紧,扬手死死护住脑袋与脖颈。

就在命悬一线之际,轰然一声巨响,深陷泥坑的车身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横向旋转,骆晓川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到一旁,车停下的瞬间,脑袋又重重地磕在驾驶座一旁的车门上,他瞬间头晕眼花,脑子里嗡嗡乱响。

不等他回神,就听见了老五嘶吼:“快!下!车!”

骆晓川脑昏沉剧痛,但没有半分迟疑,他猛地拽开车门,绝境之下迸发惊人蛮力,整个人几乎从车里飞扑出去,重重砸进冰冷的泥地里。

外头的雨还在下不停,瞬间将他浇得透心凉,身下的泥地宛若冰窖,彻底抽走他身上最后一丝热气,四肢、牙关乃至眼皮都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浑身冻得僵硬麻木。

他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只见老五的破吉普狠狠撞在他副驾的位置,那个诡异的小孩被死死卡在两车之间,在昏黄车灯映照下,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

而此时的老五站在那辆破吉普的车顶,狂风撕扯着他的衣服,迎面的雨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但他宛若一尊雕塑,坚定不移地硬扛着在车顶站定,抬手端起一把lieqiang,对着小孩的方向瞄准。

见到此情此景,骆晓川简直要哭了,老五犹如神兵天降!这一刻他深刻感受到了濒临绝境的救赎感!还得是老五啊,无人区唯一的拖鞋战神!此时此刻,老五在他眼中英勇伟岸无比,雨雾在他四周散开,简直堪比美国大片里的超人降临。

咻~咻~连着两声qiang响。

巨大的后坐力让老五连连后退两步,加之狂风撕扯,他身形踉跄,险些从车顶摔下去,幸好眼疾手快用qiang撑住车身,才勉强稳住重心。

骆晓川看得心惊胆战,眼见对决一触即发,他想着离远一点,拉开一段安全距离,可身下泥泞湿滑,加之惊魂未定、体力透支,腿肚子不停打颤,根本站不起身。

寒风裹挟冷雨不停冲刷,他只能强忍刺骨寒意,手脚并用地往外爬了几米,眼下保命要紧,他早已顾不上满身狼狈,生怕离得太近会被波及,进而影响老五发挥。

等他再回头看时,发现那辆已经被撞得变形的车被什么东西推动着,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挪,下一秒,那个小孩瞬间腾空而起,身上涌出的细丝就像凌空的飘带,又像一条条怪异的触手,在他周身浮动,狂风暴雨和子弹似乎都对他没什么影响。

老五快速装填弹药,抬qiang再度瞄准,又是两发子弹射出,精准命中小孩,同步产生的冲击力让两人几乎同时往后退去,但显然qiang对这诡异的小怪物毫无杀伤力。

下一瞬,孩童仰头咕噜两声,周身细丝骤然绷紧,化作无数锋利箭矢,齐齐朝着老五射了出去。

老五果断扔掉lieqiang,反手拔出腰间长刀,快速左挥右砍、奋力格挡,可那些“触手”迅捷极了,像是在故意逗弄老五一般,左突右闪,完美躲避,那小孩像是也觉得有趣极了,咯咯咯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那笑声像是恐怖故事里恶童的低语,乘着风声飘进了骆晓川的耳朵里,他莫名又是一阵不寒而栗,身子瞬间抖得像筛糠。

几个回合过后,老五周身肃杀之气升腾,挥出的刀都带着狠戾,却始终难以命中要害,体力飞速消耗,连骆晓川也看出来了,这场对决老五根本不占优势,小孩感觉就是在戏耍缠斗,根本没使出几成力,老五就有点疲于奔命了。

骆晓川忧心忡忡,暗道:“不行,得帮帮老五!不能让他一个人扛,毕竟一把年纪了!”

就在这时,远处幽幽传来几声凄惶的惨叫,很快就消失了,骆晓川心口一震,几乎已经预料到那几辆越野车估计也遭了毒手,对方的目的,就是把他们这一群人一网打尽。

小孩微微侧耳,应该也听到了惨叫,立马变得正经起来,周身的“触手”立马杀气腾腾,朝着老五的脖颈间直刺了过去,看来这个小孩也知道,人的命门就在脖颈间,只要把血放干,人就能死得透透的。

老五赶忙挥刀抵挡,“触手”在接触刀刃的瞬间,断裂开来,而后续涌出的细丝层层叠叠、源源不断,将老五手里的长刀缠得结结实实,老五瞬间慌了,奋力拉扯刀柄,却根本拉扯不动。

趁着老五拉扯长刀的瞬间,其余“触手”瞬间齐发,像一支支飞出去的镖,又再次直扑老五的脖颈,老五脸色骤变,果断弃刀,仓促后撤两步躲避。!

可“触手”穷追不舍、步步紧逼,老五无奈,矮身下去,利索地从窗口钻进车里。

骆晓川远远看着,不禁暗暗心惊,再这么耗下去,老五肯定会被这个小怪物弄死,得赶紧想办法,他目光快速扫过自己那辆车。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来无人区之前,曾经采买了不少补给,都塞在了后备箱,里面就有几桶汽油,他之前在半山腰的小院里用过火攻这一招,显然犭颉既怕光,也怕火。

唯一的变数就是,风太大了,汽油可能会点不燃……

但绝境之中,别无选择,只能拼死一试!

好在天公作美,头顶的雨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鹅毛般的大雪,一簇簇,一团团,从天而降,被风吹得打着旋儿,像一团团轻飘飘的棉絮。

骆晓川颤抖发力,硬生生先将深陷泥中的双腿拔了出来,为了防止再次陷进去,他突然心生妙计。

他平躺在泥地上,试着往旁边滚了一圈,很好,可能是受力面积大了,身体并没有陷进去,他立刻有了信心,往车的方向连滚了好几圈,瞬间滚得头晕目眩,他中间停了一两秒,回了回神,然后又继续,借着翻滚一路挪向车尾。

就这么一通滚下来,他满身沾满泥浆,眉眼口鼻都被糊住,彻底变成了一个泥人,中途还不慎撞上车轮,疼得龇牙咧嘴,也无暇顾及,拼尽全力终于爬到了车尾。

后备箱里东西很多,他快速地扫了一眼,有食物、汽油、绳索,还有各种五金用具,他立刻行动,拧开汽油桶,把买的绳子浸了进去,又腾空了几个饮料瓶,分装了几瓶汽油,一切准备就绪。

他这才猛然想起,之前准备的打火机还塞在副驾前方的抽屉里!

“啊啊啊啊,临门一脚了,给我来这一出!”骆晓川烦躁地搓了搓脸,满心焦灼。

车顶缠斗愈发激烈,他要是再慢一点,老五可能血条就要被清空了,他根本耽误不起!

他火速拎起油桶、揣好燃油瓶,贴着车身小心翼翼挪回前排,摸到打火机后,他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把已经吸饱了汽油的绳子又从油桶里掏了出来,然后弯折绳身,穿出活圈,随手打出一副简易套索,这是他在青海跟当地牧民学的套索的方法,用来套牛套马的,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在这种时候。

一切终于准备就绪,他探头望向车顶,想看看战况如何,血腥的场面再度上演,让他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只见那小怪物玩乐一般,用层层叠叠的细丝紧紧束住了老五,犹如五花大绑,紧接着,“触手”缠着那柄老五的长刀,猛然发力,直直地刺入了老五的腹部,劲力极大,硬生生给他捅了个对穿。

骆晓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有人掀开了他的头盖骨哗哗往里倒了一桶冰水,从头顶一路凉到了脚心。

跟老五相处这么久,骆晓川早已把他当作最可靠的朋友和战友,看着老五重伤垂危,骆晓川瞬间红了眼眶,胸中杀意翻涌,牙关死死咬紧。

他当下只有一个念头:老五不能有事!绝对不能让他有事!

老五茫然低头,看着贯穿腹部的长刀,眼神恍惚迷离,剧痛席卷全身,嘴巴张了张,一时竟疼得发不出声音。

“触手”一下下慢慢抽出长刀,这时老五的脸上才露出痛苦的表情,喉咙滚动,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鲜血混着雨水顺着身躯不断流淌。

骆晓川咬牙,迅速进入战斗模式,腾一下一跃而起,盯着小孩的背影,眼底只剩决绝: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绳圈在他手中飞速转动,迎风划出一道泠冽的弧线,他目光紧锁小孩的背影,腰背微沉,全身肌肉绷紧,套索顺势甩出。

眨眼间,稳稳套住了小怪物的脖颈,他赶忙紧拽绳头用力往后拉拽,直把小怪物拖拽到了车顶,接着不等小怪物反应,他瞬间点燃了绳子。

浸透汽油的绳索瞬间爆燃,橘红火舌骤然窜起,迅速引燃了绳圈,小怪物被火包裹,骆晓川毫不犹豫,掏出两瓶汽油,给这个小怪物又加了一把火,橘红的火焰瞬间腾起,瞬间吞噬整片车顶!

烈火灼烧之下,小怪物发出尖锐刺耳的惨叫,在车顶疯狂挣扎扭动。

老五看到骆晓川出了手,紧绷的身躯骤然脱力,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直直从车顶摔落,砸进下方冰冷的泥地里。

情势危急,容不得半天犹豫和耽搁!骆晓川不顾泥泞湿滑,飞奔到老五身边,将重伤的老五拖拽进吉普后座,自己侧身钻进驾驶位,一脚油门到底,急速倒车、转向,顶着漫天大雪,狂奔而去。

他都不清楚自己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完成这一系列操作,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脑子里混乱极了,心里只剩一个执念:必须带着老五活着逃出去!

狂风呼啸着擦过车身,车后那一团橘红色的火焰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

骆晓川还是不敢放松警惕,抱着方向盘,一路疾驰,虽然他也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地方,反正一路向前就对了。

车很颠簸,后座的老五被颠得七荤八素,时不时压抑地痛哼出声。

骆晓川很是担心,不停地问他:“老五,你感觉怎么样?你可千万别睡啊!别睡!”

“放心……老子……可……可死不了!”老五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气却依旧硬气倔强。

见老五还能回话,骆晓川心下稍安。

“你伤口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没事……你……你只管开……你的车!”

危机尚未解除,也不敢轻易停车帮老五处理伤口,他们得先逃出去。

但老五到底是血肉之躯,受了这么重的伤,又流了那么多的血,骆晓川实在不放心,生怕他挺不过去,不停往后座看,只见殷红的血液已经顺着座椅流了下来,老五疼得浑身发抖,他不知道从哪里拽了一块毛巾,紧紧系在了腰腹的伤口处。

“老五,你坚持一下,等一会儿我帮你处理伤口。”

一路狂奔许久,四周的狂风渐渐平息,只有簌簌的雪花从天而降,骆晓川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彻底摆脱了追击,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转头望向后座,老五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地躺着,不知是昏了还是睡了,他暗暗有些担心,连声呼喊:“老五?老五!”

后座毫无回应。

骆晓川慌了,赶忙连着又叫了几声:“老五?老五,你别吓我啊?”

还是没有回应!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骆晓川一脚刹停车辆,慌忙翻身扑到后座,指尖颤抖着轻拍老五脸颊:“老五,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吱个声!”

老五还是迟迟没有反应,这下骆晓川差点崩溃了,说话都带了哭腔:“老五,你别吓我啊!你醒醒,咱们还有好多事儿没搞清楚呢,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呀!”

他说着说着,就趴在老五胸前哭嚎起来。

突然,他的哭声被一阵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给打断了,他愣了一瞬。

不对啊,还有心跳,老五没死!!

骆晓川简直喜极而泣,他拍着自己的胸口,不断安抚自己:“没事,没事,老五还活着,死不了,死不了!”

说完,为了确认不是错觉,他再次俯身下去,趴在老五胸前听了听,这一次除了有力的心跳声,他还听到了一点怪异的声音。

噗嗤噗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搅来搅去的声音。

骆晓川实在觉得奇怪:“难道是受伤的地方的声音?”

想到这里,他赶忙轻手轻脚地解开了老五束在伤口上的毛巾,轻轻撕开沾满血迹的衣衫,衣物上的血迹早已风干发硬,一道巴掌长的伤口赫然出现在眼前,十分触目惊心,不过好在伤口已经不再出血。

下一秒,骆晓川像是看到了什么极诡异的事情,眼睛陡然瞪大。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只见老五的腰腹上有个凸起的东西,快速在皮肉下游走,走到伤口处时,开始左穿右引,在伤口两边来回拉扯,接着奇怪的事发生了,原本外翻狰狞的伤口渐渐聚合收缩,最后伤口竟成了一条狭长的细线,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那一处受过严重的贯通伤。

这特么是在缝合伤口?

虽然不敢置信,但真的好像有人在他的身体里帮他缝合伤口。

骆晓川简直目瞪口呆,这让他不禁又想到了之前老五发病时的状况,先是身体剧烈抽动,接着是五官扭曲,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皮下游走、蠕动,顶着薄薄的一层皮,诡异地移位、变化,衍生出各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变化——愤怒的男人,狰狞的女人,呐喊的老者,挣扎的小孩……

就好像他的身体里住了很多个灵魂,都挣扎着想要顶破皮囊的束缚,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

难道刚刚,那皮下的东西是在救他?

实在是天方夜谭,骆晓川百思不得其解,盯着老五一阵愣怔。

就在此时,老五身躯骤然一阵急促抽动,缓缓睁开双眼,声音冷硬空洞:“纸!”

“老五!你醒了?”骆晓川又惊又喜。

可看清老五眼睛的瞬间,他心头猛然一沉,老五双眼涣散无神,眼球蒙着一层灰白雾气,根本没有焦点,显然他的意识并没有恢复。

所以,他是又犯病了?

骆晓川赶忙照着他的话,从座椅缝隙间翻出几张沾染血迹的A4纸,又从副驾的座椅上摸到了一支笔,把纸放在了他身上,又把笔塞进了他手里,然后自己默默退了回去,趴跪在驾驶座上死盯着老五的一举一动。

很快,老五动作机械地拿起纸和笔,开始描画起来,口中又吟唱起之前发病时吟唱的曲调,音调高亢起伏,节奏短促激愤。

骆晓川凝神细听,虽然中间有些语句听得模棱两可、不明所以,但首尾两句,他还听得分明。

第一句是“秦始皇”,而最后一句是“前至沙丘当灭亡”。

这是说的秦始皇的沙丘之变啊!

他去西安看兵马俑的时候,听讲解员讲过,秦始皇晚年最后一次东巡,猝死在沙丘的行宫,赵高与李斯合谋篡改遗诏,赐死扶苏、蒙恬,拥立胡亥继位,为掩盖始皇死讯,遮掩尸臭,赵高以咸鱼随行,瞒天过海返回咸阳,最终埋下大秦覆灭的祸根。

奇怪,奇怪,老五为什么会唱一首关于秦始皇的歌?

骆晓川满头问号,没有一点头绪,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老五之前画过泗水捞鼎的画,那上面倒是能找到一点秦始皇的踪迹,难道跟那幅画有什么关系?

老五就这么循环往复地唱了一阵,手上的笔一刻不停,约莫十来分钟后,终于停笔画完。

骆晓川伸头往老五手边看看,下意识皱起眉头,又是一脸不解。

怎么画着马车啊?

准确地说是四匹马拉的马车,马倒是画得神态生动、惟妙惟肖。

他正想着,老五的手指划拉了一下,那张画就飘飘忽忽落在了后排的脚垫上,他又拿着笔在另一张纸上描描画画起来。

罗晓川赶忙捡起那幅画,凑到前排的车灯下端详,这画画得很细致,马鬃纹理清晰可见,车身上竟然还画着精美的夔龙纹和凤鸟纹,在古代这种龙凤花纹可是帝王的专属图腾,按说老五现在是无意识状态,绝不会是瞎画的。

他一边看,一边暗暗揣摩,忽然间想起什么:“等等,这马车,不是秦始皇同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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