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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带着要吞没一切的架势。

一阵刺骨的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激得骆晓川浑身一抖,手里的画纸没拿住,飘飘然落到了副驾的座椅上,被一团泥浆牢牢粘住。

实在太冷了,骆晓川开始止不住地哆嗦,之前情况危急没觉得,现在脱离了险境才惊觉浑身上下连底裤都湿透了,外头还裹了一层泥壳子,冷风一吹,寒气透骨,感觉整个人都要冻没了。

他实在无暇顾及那张粘在泥上的画纸,原本的思绪也被突然打断,他蜷缩着身体,嘴巴冻得忍不住发出嘶嘶声,呼出的热气很快在窗户上蒙了一层水汽,他眼神哀怨地盯着呼呼往里冒寒风的破门,嘴巴张了又张想骂人,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老五这辆破吉普很有些年头了,要功能没功能,要性能没性能,连空调都没有,门窗也不严实,这也是他之前为什么会那么嫌弃看不上的原因,但刚刚遭遇那一番之后,又觉着这破吉普虽然破,但四个轮子还能跑,还在危急关头带他们死里逃生,也算是物尽其用、功德圆满了!

而他骆晓川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他抬起满是泥污的手,轻轻拍了拍冰冷的车门,哆嗦着低声许诺:“等小爷从这里出去,一定……一定给你里里外外都换新的,让你风风光光做人……不对,是做车!”

又一阵钻心刺骨的冷风吹进来,骆晓川整个人像经风的叶子,抖得更厉害了。

这样下去不行,得赶紧找点干衣服换上!

要不然这样湿冷交叠,硬挺着,会冻病的,特别是老五,刚刚还被那小怪物用刀捅了个对穿,虽然之后他腹部的伤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迅速愈合,心跳也蓬勃有力,暂时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但他们毕竟都是**凡胎,在无人区要是冻病了,可就麻烦了。

后座画笔摩挲纸张的沙沙声还在继续,骆晓川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先前没注意,这会儿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只见老五跟他一样,浑身都裹满了泥浆,活脱脱像个泥人,僵直地躺在后座,双眼空洞无神地睁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握笔的手机械地在白纸上来回画个不停,手上半干的泥浆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落。

车里更是一片狼藉,到处都糊满了泥,车门上,车座上,方向盘上,玻璃上……像刚从泥坑里捞出来一般,惨不忍睹,虽然之前这破吉普也算不上多美观,但眼下更是雪上加霜。

车里除了散落的纸张和丢的到处都是的笔,没什么能用来取暖的东西,骆晓川记得老五提过一嘴,说这些年的全部身家都塞在了后备箱里。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黑压压一片,隐匿在黑暗中的无人荒野已经被皑皑白雪覆盖。

骆晓川准备去后备箱翻几件衣服出来,但一想到要推门直面漫天风雪,他就控制不住地打寒颤。

罢了,要么冻死,要么冷死,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呢!

骆晓川咬咬牙,心一横,猛地拉开了车门。

冷风挟着团团簇簇的雪花瞬间灌涌进来,吹得他瞬间呼吸一窒,魂都快没了,但还是硬挺着下了车,积雪已经没过脚踝了,他浑身冻得僵直,像垂暮的老人,颤颤巍巍往车后走。

原以为老五这么些年的家当,应该会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结果却空空如也。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夜里视线不好,他凑近了看了看,里面除了车要用的燃油,日常要喝的水,还扔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相机包。

“就这?”骆晓川简直不敢置信,“他不会连换洗衣服都没有吧?”

虽然跟老五认识这么久,确实也没见过他换什么衣服,每天穿得邋里邋遢,衣服都旧得快看不出颜色了,但骆晓川还是不愿意相信这样的现实,把手往后备箱深处探了探。

突然,他指尖摸到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软软的,应该是衣服。

骆晓川心头一喜,赶忙双手用力把袋子拖拽了出来,不小心还带了几盒东西翻滚了出来,哗啦哗啦一阵乱响,差点掉地上,他赶紧伸手拦住了,拿到眼前一看,夜色中几个硕大的汉字让他虎躯一震:自热米饭!

特么还是川式风味的!!

看到这几盒自热米饭给骆晓川带来的冲击,不亚于看到老五西装笔挺去五星级酒店吃牛排大餐,简直离谱至极!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很正常,在无人区,带自热米饭省事又省心,倒是很不错的选择,但他是老五诶,恨不得一年365天都泡在无人区,经常神出鬼没,都没怎么见他正经吃饭,跟成了仙似的。

好家伙,原来是躲起来偷偷吃自热米饭解馋啊!

骆晓川忽然就觉得老五有点人味儿了,但想了想,还是无语地笑了,果然,看人不能看表面。

雪在他身上落了厚厚一层,还止不住往他的脖颈里钻,寒意层层叠加,骆晓川已经冷到了极限,他不敢多耽搁,随手拿了两盒自热米饭,塞进装衣服的袋子里,拎着袋子踉跄奔回车内。

一钻进驾驶室,他就把浑身的衣服扒了个精光,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塑料袋翻了翻,里头装着一床厚实的羊皮被子,还有一件老旧的羊皮长袍,看得出来已经用了很多年,衣服和被子都快包浆了,黑乎乎的,还散着一股浓烈的怪味。

骆晓川来不及嫌弃,立马把那件羊皮袍子裹在了身上,厚实温热的包裹感驱散了刺骨的寒意,僵硬的四肢渐渐回暖,整个人也慢慢回了魂。

后排的老五还在孜孜不倦地画个不停,那床被子就留给他了,骆晓川打算等他画完,再给他换衣服、盖被子。

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粘在泥浆上的车马图上。

几年前他曾去过秦始皇帝陵铜车马博物馆,亲眼见过两件镇馆青铜重器:一号立车,是开路的警卫兵车,敞篷,带弩和盾牌;二号辒辌车,是皇家巡游、休憩的常用卧车,前后分室,有推拉纱窗,闭窗保温,开窗纳凉。

这两款铜车马是秦朝当年按照真人车马1/2的比例铸造,是两千年前陪葬的青铜明器,工艺精湛、纹样繁复,即便以现代审美审视,依旧堪称极致巅峰。

虽然我国上下五千年,各种传承千年的宝物数不胜数,但在看到修复后伫立在博物馆里的铜车马时,骆晓川还是被震撼了,那一瞬有一种穿越古今、时空交汇的感觉,他驻足欣赏了好久,恨不得趴在玻璃上把每一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一边看,还一边啧啧赞叹:老祖宗不愧是老祖宗啊!

此刻再看眼前的画作,形制、结构、车身夔龙凤鸟纹样,与博物馆的二号辒辌车完全吻合,说是秦始皇同款一点也不为过。

得出这个结论后,骆晓川心里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老五为什么会画这幅画呢?

他想着,又仰头看向车顶,上面层层叠叠粘贴着老五曾经画过的画,撇除重复的内容,总共有七幅,第一幅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犭颉,第二幅画着一群死人诡异地站立在水下,第三幅画着泗水捞鼎的传说故事,第四幅画着一个硕大的井口,第五幅画着从人异化成犭颉的过程,剩下的两幅画面模糊混乱得很,看不出画的是什么,所以准确地说,能看清内容的总共有五幅,加上手里的这一幅,一共是六幅画。

笔尖的沙沙声突然停了,骆晓川扭头往后看,老五已经画完,缓缓闭上了眼睛,按照之前发病的情况看,他会沉沉地睡上一阵。

骆晓川探了探身,伸手把老五刚画完的画拿到了前排,放到灯下细看。

“这画的是……水?”

只见血迹点点的A4纸上铺着一层浅灰的底,上面画着一条条平缓稀疏的弧线,描摹出了静缓流深的水波纹路,最上方的水面氤氲着虚虚实实的雾气,视线缓缓向下,通透的水底深处沉坠着一片轻盈的羽毛。

这画的有些反常识啊,羽毛怎么可能沉入水底呢?上学都学过浮力,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出现……骆晓川拧着眉毛,心生疑惑,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想到了什么。

不对!确实有一种水,鸿毛不浮啊!

弱水!

传说弱水浮力极小,连鹅毛、芦苇花放上去都会沉底,飞鸟也难以飞过,在《山海经》里有种说法,说弱水环绕着昆仑山,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只有神仙能渡过。

他拿着画仔细端详,这画画得很形象直观,像是生怕他看不懂,所以刻意在水底加上了羽毛。

他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什么,仰头跟车顶的画一一对照,这下终于恍然,原来老五之前画的那两幅模糊的画,是弱水。

视线一一扫过几幅画,犭颉、死人、泗水捞鼎、井、辒辌车……

他不禁凝神沉思,这几幅画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呢?

***

无尽的黑色旷野里,狂风肆掠。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顶着凛冽狂风,扛着一具冰冷的男尸,慢慢朝一辆SUV走去。

走到车尾时,他用力拉开了后备箱,后排座椅被放倒,腾挪出的空间里横七竖八摞满了身体僵直的死人,各个五官狰狞,双眼突出,死不瞑目,一眼看过去煞是骇人。

车前排的灯开着,副驾坐着一个清瘦的女人,转头看过来,脸色虚弱惨白,有气无力地开口问:“是最后一个了吗?”

男人点头:“嗯,最后一个了!”

女人像是不放心,用手指头点着数了数,一共八个,四男四女。

男人怪异的脸上露出忐忑的表情:“把这些人当礼物送给阿大,我们……我们是不是就能躲过一劫?”

女人像是觉得他很天真,眼底掠过一丝嘲讽,语气淡漠:“这几个货色有什么用?有用的是那两个,竟然还让他们给跑了……”

女人越说越气,没忍住呛咳了几声,眼底瞬间覆上戾气,声音陡然变冷:“跑了就算了,竟然还让他们伤到了小土豆!!”

她喘息片刻,抬手轻轻抚上高高隆起的小腹,语气瞬间轻柔下来,低声安抚腹中之物:“小土豆你再忍一忍,今晚我们就出发,明天天黑应该能到鲸鱼湖,你再忍忍……”

话音刚落,腹中骤然传出一阵诡异的咕噜声,女人的肚皮猛地从内部高高鼓起,皮肉之下有硬物极速游走,转圈凸起。

女人双眼紧闭,浑身剧烈颤抖,一阵阵钻心的疼让她忍不住嘶叫出声,额角瞬间布满细密冷汗。

不过很快,怪异的凸起缓缓回落,肚皮又慢慢恢复成隆起的状态。

女人大口喘息,勉强稳住气息,转头催促男人:“快上车走吧,争取早点到鲸鱼湖!”

***

冷晚晚前一晚喝了点酒,很晚才睡,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天刚刚亮,就被冷月如从被子里薅了起来。

她睡眼迷离,打着哈欠,连脸都懒得洗,就先开车把三个女人送到了医院,病房里人满为患,也不缺她照看,于是没多做停留,就开车回去准备睡个回笼觉。

车刚从大路上拐下来,往客栈这边走,远远就看见了二百八的车,行李架上的彩旗正在迎风招展,张扬醒目,像敦实硕大的二百八一样惹人眼。

冷晚晚开着车慢悠悠靠过去,就看见二百八撅着个大腚,拿着相机正咔嚓咔嚓给几个穿得大红大紫的时髦大姐拍照,口中赞叹连连。

——“perfect!太美了!”

——“好好好,漂亮!这个动作保持住!”

——“来来来姐姐们,把手里的披肩都扬起来!对对对,就是这样!”

光拍照似乎还不够,二百八还扭着铁塔一样的身子亲自示范,凹出各种矫揉造作的造型,给几位大姐参考,十分卖力。

“像我这样,单手叉腰,胯顶出去,把咱们完美的曲线和女人味都自信地展示出来!对对对,就是这样,自信的笑容!女人味!”

二百八一张嘴叭叭说个不停,把几个大姐姐哄得十分高兴,一个个笑容满面、眉飞色舞的。

冷晚晚把车停在一旁,降下车窗,趴在窗口饶有兴致地盯着二百八看,二百八全身心投入,根本没注意,还是几个大姐见有人围观,视线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二百八这才顺势回头,看见了车里的冷晚晚。

“哟,没看出来啊,原来你还有这手艺呢?”冷晚晚微微一笑,出声调侃。

二百八突然看到冷晚晚未施粉黛的清丽面孔,有些陌生,足足愣神两秒,随即尴尬讪笑:“嗨,什么手艺,养家糊口而已!”

说完,他又想到什么,开口问道:“在医院的那两个,怎么样?恢复得还好吧?”

冷晚晚意识到他说的是佟刚和张波,点点头:“嗯,还行,明天我们就回去了。”

“明天就走?你和小夭都走?”二百八满脸意外,低声嘀咕,“怎么一下子全都要走了……”

之前几人见面动不动就掐,你不服我,我不服你,这下好了,周游和她们陆续都走了,二百八心里莫名空落落的,感觉日子都平淡无聊了不少。

冷晚晚突然想到了周游,随口一问:“你知道周游去云南了吗?”

“知道啊,怎么了?”

“我以为他回家了……他去云南干嘛啊?还回青海吗?”

二百八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突然眉头一挑,冲着冷晚晚暧昧一笑:“怎么,你关心他啊?要不要我把他手机号告诉你?”

说完,贱嘻嘻笑着打量了冷晚晚两秒,言语轻佻地又说:“要不你求求我?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冷晚晚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心想狗果然改不了吃屎!眼神冷冷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阴阳怪气地说:“赶紧伺候你的客人去吧,别耽误人家拍照,万一人家不满意要退款,你今天不就白忙活了吗?”

还不等二百八说话,她就升起了车窗,眼神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冷冷吐出一句:“姐想要电话还用求你?姐就算是想要人,还不是勾勾手指就行?”

接着,一脚油门,车很快驶离。

***

冷晚晚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到暮色西沉,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她才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额头、后背都被冷汗打湿,她心口狂跳不止,怔怔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她又做梦了,一个诡异而冗长的梦。

梦里阴冷异常,夜色浓重如墨,四周烟气袅袅,冷柏山和一个疯癫道士浑身是血,在黑暗里拼命狂奔,像是稍稍慢一点,就会被什么追上,而在他们身后,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蓬乱着一头长发,正在穷追不舍,像极了日式恐怖片里鬼气森森的开场。

可跑着跑着,那个女人突然浑身痉挛,倒地不起,冷柏山和道士停下来,小心谨慎地走回去,俯身下去查看时,女人突然一把抓住他们的脑袋,用力往下扯,巨大的作用力下,两人瞬间跌入漆黑无尽的水里。

下坠,不停下坠,像是坠入无尽黑沉的深渊里,永远见不到底。

道士和冷柏山奋力挣扎往上游,水底忽然伸出两只惨白大手,死死扣住他们的脚踝,全力向下拖拽,直把他们拖往更深的水域,昏暗水色深处,两具僵直惨白的尸体缓缓浮现,正用力拽着道士和冷柏山一路下行。

下一瞬,两具尸体同时转过头来,蓦地睁开了眼睛,死寂暗沉的眼眸骤然转动,散出奇异的光来。

其中一张脸,是个老人,脸皮皱皱巴巴耷拉着,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而另一张脸,冷晚晚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冷毅。

她瞬间心惊,猛地睁开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难道云南那边出事儿了?

她心绪不宁地躺在床上,反复回想着梦里的场景和状况。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剩卫生间的换气扇嗡嗡作响,她嗓子干涩发紧,出声唤了两声小夭,无人应答,她这才想起小夭跟姑姑她们一道去了医院。

冷晚晚撑着床,一脸疲累地坐起身来,四下里看了看,窗外落日霞光赤红如血,染红了半边天,连带着湖面被映得猩红一片,宛若凶案现场,无尽的落霞光辉奔涌进屋内,红色光影浓淡交叠,一切事物瞬间都变成了红色,莫名透出一丝诡异。

她正准备下床,搁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叮咛一声,有消息进来,她拿过来一看,是小夭发的:“你来医院接我们吧!”

冷晚晚按住屏幕回了一句:“嗯,马上来!”

她一骨碌爬起来,麻利地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就快步出了门。

客栈大厅里又来了一波新客人,围在前台办理入住,在医院照顾小马许久的卓玛终于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前台忙前忙后,冷晚晚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央金的身影,猜测她应该是替换卓玛去医院照顾小马了。

见卓玛忙得很,冷晚晚也没上前打招呼,径直开车出门去了医院。

到达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她在门口的停车场刚停好车下来,就看到佟刚的一个小弟正站在大门口打电话。

见冷晚晚过来,那小弟就跟见到鬼一样,慌乱地挂了电话,转身就想逃。

冷晚晚觉得奇怪,赶忙快走了几步,拦住了小弟的去路,冷硬着声音质问:“你给谁打电话呢,怎么一看到我就想跑?”

小弟扎着脑袋,吓得五官皱成了一团,心底叫苦不迭,自己真是倒霉,怎么刚好撞上这个活祖宗了!

“说话!”冷晚晚语气沉沉,步步紧逼,“现在还有什么事儿需要瞒着我吗?”

小弟头皮发麻,眼珠慌乱转动,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支支吾吾道:“冷小姐,我……我就是给家里报个平安……”

冷晚晚冷笑挑眉:“是吗?那你再回拨过去,我跟你家人再说两句,让他们彻底放心。”

“啊???”小弟显然没想到这一出,瞬间僵在原地。

“打!”冷晚晚盯着他的手机,语气不容置喙,“需要我帮你?”

她作势就要上手,小弟吓得连连后退,慌忙摆手:“不用不用!”

冷晚晚抱臂仰头,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

小弟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冷小姐,您别为难我了……”

“那让我猜猜……是不是佟刚让你联系马家,问问情况?半山腰那事儿,马家不少人受伤……”

小弟知道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只能心一横,把实话都撂了:“是的,刚哥他不想让您知道这事儿,也不想让您参与进来,您也知道这事儿有多凶险,稍不注意会送命的……”

冷晚晚语气稍微好了一点,问道:“马家那边怎么说?”

小弟犹豫了片刻,还是照实说了:“伤得都挺重,好几个送到西宁的医院了,还有三个……三个……”

小弟犹疑着没有继续往下说,冷晚晚却已经猜到了,那三个应该就像佟刚录音里说的那样,已经“种鳞”成功了,不算是完全的人了。

“嗯,那他们那边什么意思?”

小弟有些为难:“马家主事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没人能拿主意,想请冷家出面,帮忙善后……”

这个所谓的“善后”,显然不是指住院的事,住院只需要交够费用,就能轻而易举地解决,而那几个“种鳞”成功的人,接下来会一步步异化,成为别人口中的怪物。

冷、马两家的事,显然轮不到她一个小辈来插手,接下来,这事会通过小弟传达给佟刚,再由佟刚传达给冷柏山,由冷柏山出面拿主意、做决策,而她仍旧被好好保护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安安心心做她的冷家大小姐?

不,这一次,她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种暗流汹涌,吞噬一切的恐慌感,也许这一次,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这事儿我不会跟佟刚说的,你放心!”冷晚晚朝小弟摆摆手。

小弟长松一口气,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连连道谢:“谢谢冷小姐,那我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逃命似的跑了。

冷晚晚站在医院门口,出神地盯着来往的人群,陷入了沉思,直到一阵凉风拂面吹来,她才骤然回过神来,掏出手机拨通了冷柏山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隐约传来导航播报声。

“喂,大伯,您在开车吗?”

“晚晚啊,什么事?你说!”

冷晚晚刚要开口,忽听见那头有人说了一句:“周游,你小子,刚刚真是命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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