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瘦猫带着孟椒东绕西拐，进到一条小巷。这条街都是老店，蓝紫色的霓虹灯牌闪烁，来往的人大多穿着中式服装。巷尾的一家店挂着红灯笼，牌匾上写着“忠义国学堂”五个漆黑的毛笔字。
瘦猫跟看门的人打了声招呼，领着孟椒进去，穿过大门，又是长廊，曲曲折折看不到尽头。
这是一座仿苏州园林的宅子，整座建筑弥漫着古老神秘的气息。灰白色的墙壁上贴着黄符，精心雕刻的红漆木门半掩，里面隐隐传来吟诵声。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这是道家的《净心神咒》，孟椒工作的时候常放来听。
“你家孩子心不静，机甲操作对心灵控制的要求更高，家里不要放太多旧东西......会考上的，不要太担心。”
房里传来一股幽淡的冷香，道士说话的声音很慢。孟椒往里看了一眼，道士年纪很大了，但他保留了人类的眼睛，目光清亮，不似寻常老者浑浊。
末世淘汰了一大批老弱病残，活到现在的老人不是身体极其硬朗，就是利用义体对身体进行了改造，利用科技实现了永葆青春。
“看什么看？”瘦猫掐住孟椒的后颈，跟拎猫儿似的把他往前一丢。
孟椒道：“都这个时代了，还算命？”
“浇漓乱世，心安之法。”瘦猫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串佛珠，小臂上多出一道莲花纹身，应该是刚换的皮肤。
“科技如此发达......”
瘦猫伸手拨开挡路的珠帘，道：“命这种东西，科技是算不出来的。”
他们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小屋，房里没开灯，夕阳斜斜地照在关公像上，气氛有点阴诡。墙面上挂着一幅印制的古画，孟椒认得，是罗聘的鬼趣图。摇椅上躺着个穿黑色长褂的男人，他闭着眼，手里熟练地盘着核桃。
“堂主，东西没拿到，漂亮的小家伙更是没有。”瘦猫轻声道，其实他也不知道孟椒的另一个任务具体是什么。
“知道了，你出去吧。”羊刃伸了个懒腰，眼睛骨碌碌一转，狡黠地打量起孟椒，他招了招手，“小朋友，请坐。”
孟椒也没客气，这地方的装潢古色古香，让他想到了记忆中的蓝星，有了点归属感。
“东西没拿到？”羊刃问。
“有异种。”孟椒言简意赅。
羊刃若有所思，点头道：“看到新闻了。”
孟椒最担心的是要不要赔钱，问：“那是机油？贵吗？”
“不该问的别问。”
又是这句。
“那现在怎么办？”孟椒只希望别让自己偿命。
“客户要求我们赔偿三千块。”
三千……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不该冒险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这笔钱简直是要了孟椒的命。他初来乍到，怂的很，可不敢说“凭什么要我赔，是你们放在那儿的”，身无分文的人没胆子整顿职场。
羊刃道：“听说当时还有一个人。”
孟椒点头：“嗯，我同学，他好像共感紊乱了。”
“那多半是疯了，也是好事。”羊刃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紧不慢道：“你见过D级异种，也许官方还会找你，你该怎么解释出现在那里？”
孟椒好歹是个打工人，上司要求撒谎，他当然可以信手拈来，道：“他约我去卫生间打架，说是我如果能把他打赢，从此以后就再也不找我的麻烦。”
羊刃满意地点头，又开始摆弄桌上云雾燎烧的流水盆栽，“瓶子的事……”
“没见过。”孟椒道。
“嗯，还算懂事，我这里不缺打手，想找事做的话，你可以去春花舍。”
“春花舍？”
听上去就不太正经。
羊刃斜了他一眼，嗤笑道：“装什么纯，但凡是混的，都知道这地方，只不过没有门路，一般货色进不来。”
羊刃扔给他一叠折页本，末世鲜少使用纸制品，孟椒好奇，打开一瞧，里面绘着精致的人物工笔画，雅致秀美，内容却是古风的春宫I图。
“你知道的，脑交已经很普遍了，但有些人比较守旧，还是喜欢肌肤之亲。你这张脸是天然的吧，古装扮相应该不错，唯一缺点就是年纪大了些，要是早点入行，身价还能翻三倍。”羊刃打量道，“月薪三万，拿提成，做不做。”
“不做。”孟椒语气坚决。
“那就算了。”
孟椒挑眉，不相信忠义堂会轻易放过他，半信半疑道：“算了？”
羊刃指指关公像，“自愿，我要是硬逼你，也是招惹孽缘。你走吧，回去找点正事做，只不过，这年头的普通人想出人头地，难。”
“我不用出人头地，有口饭吃就行。”
孟椒转身要走，瞥见旁边的财神像，又回过身来，道：“您见多识广，麻烦您给我指条明路，有没有什么赚钱的办法？”
“机甲师。”羊刃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孟椒摇头道：“没钱练。”
“那就去跑腿做赏金猎人，做成一单，酬金立马到账，就是死得快，你自己掂量吧。”羊刃道。
“多谢。”孟椒点头。
“小子，尽快还钱。”羊刃扔给他一张卡片，道：“这是忠义国学堂的公账，三天之内打到卡上。”
看着孟椒离开，羊刃登入了一个名叫“夜航”的论坛，他点开委托人的聊天框，发了个卑微跪地的表情包。
羊刃：“抱歉，办砸了，也按照您的吩咐没有怪罪那个孩子。”
浪花：“好。”
羊刃：“我帮您要了两千的赔偿费，希望您收下。”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许久之后，浪花发来一个“好”字，然后下线了。
羊刃仰躺在摇椅上，有点想不通，他觉得这个委托人很奇怪，一开始就指明让低义体化的孟椒去学校取货。异种出现的新闻传开后，羊刃担心委托人索要高额赔偿，可对方十分平静，问的是：“人到了吗？”
其余的一概没有追究，就好像只要孟椒这个人到过就行。而且正如对方所料，孟椒想要挣钱，羊刃就合情合理地推荐他去当赏金猎人，如果对方一开始就想让孟椒入伙，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
孟椒从忠义堂出来，买了包最便宜的营养液补充能量，作为一个从奶茶黄金时代穿越过来的小年轻，他觉得营养液的味道还不赖。
他在江边找了个地方坐，苍茫夜色下，滔滔江水倒映出霓虹都市的威严与冷峻，巡航船驶过，严防异种出没。
孟椒在搜索引擎上查询“赏金猎人”，没有太多收获，于是找朱雀打听了2099年大家最常用的社交app。通过搜索首字母，他从网友的回帖中找到了一个名为“夜航”的论坛。
网站走暗黑极简风，活跃度超乎孟椒的想象，前二十排是不断刷新的帖子，千奇百怪的任务不断浮上来。
孟椒赶紧注册了一个账号，系统给的随机昵称后面有一个尾标——G。
是最末等的意思。
有一些孟椒感兴趣的任务，他接不了单，他的等级太低，绝大部分悬赏任务都限制了赏金猎人的最低等级。
【重金悬赏明桂中学的异种残骸，联系方式：球球号六五三零二四一】
【B区线下PK杨戬，抗揍的来约~】
【藤井制药采菌子，重金酬谢！】
……
采菌子应该不难，孟椒点进这个帖子，里面已经盖了二十几楼。
1L：不怕菌子中毒啊？——ip：滇南
5L：末世菌子不能乱吃的嘞，兄弟好大的瘾！
12L：藤井制药的那个医院简直是风水宝地，最近好多菌子，有稀有种，交易区有人高价收。
18L：至今没换电子舌，就是舍不得这口......要不是在C区，我也想去看看。
23L：咱就是说，菌子是不是都爱待在神经病多的地方，藤井不是治神经病最出名的地方吗？
25L：......不叫神经病，叫共感紊乱。
孟椒在犹豫，他退出去又刷新了一次，新帖冒了上来。
【10w求购藤井制药的美梦成真！急！今天晚上就要！】
这可是10w呐！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次赚两单，何乐而不为！？
孟椒同时选中两个帖子的任务标，论坛弹出一个窗口——“是否接受任务（数目：2）？”
孟椒点了确认键，下一秒，界面提示“刀客第一深情”和他同时接受了这两项任务。
【滴滴——】
【刀客第一深情发来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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