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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术数少女

第二章:术数少女

格尔木的早晨冷得不像话。

林逸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站前广场上铺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还是觉得风往脖子里灌,冷得人想骂娘。

沈望说在出站口等他。但他把出站口来来回回走了三遍,没看见一个像“等人”的人。广场上倒是有几个拉客的司机,裹着军大衣蹲在台阶上抽烟,见他背着大包出来,有人站起来喊了两嗓子:

“昆仑山口!玉珠峰!去不去?”

“可可西里!可可西里走不走?”

林逸没理他们,掏出手机想给沈望发消息。刚打了两个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林逸?”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老头。

说是老头,其实也不算太老。六十出头的样子,瘦,干瘦,像一根被风吹干了的树枝。脸上皱纹很深,不是老的那种深,是晒的,高原上那种紫外线灼出来的沟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拉链坏了,用一根绳子系着。脚上是一双解放鞋,鞋帮上沾着泥。

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看着你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里面。

不是打量,是确认。

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是不是还在。

“沈望?”林逸问。

老头点了点头,没笑,也没寒暄,直接伸手:“地图给我看看。”

林逸愣了一下。他从背包里翻出那本《山海异闻录》,抽出夹在里面的羊皮地图,递过去。

沈望接过地图,没摊开,只是捏在手里,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边缘。那个动作很轻,像摸一个熟睡的孩子。

“是它。”他说。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捏地图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他把地图还给林逸,转身就走:“车在外面,走吧。”

林逸跟上去,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沈望走得很快,不像六十多岁的人,步子又大又急,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出了广场,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白色的,漆掉了大半,后视镜用胶带缠着。沈望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林逸一眼:

“东西带齐了?”

“带齐了。”

“吃的呢?”

“压缩饼干,够三天的。”

沈望摇了摇头:“三天不够。去灵山来回至少五天,加上找路的时间,得备七天的。”

他没等林逸回答,从车后座拎出一个塑料袋,塞到林逸怀里:“拿着。多带点,饿不死。”

塑料袋里装着几块馕、一袋牛肉干、两瓶水,还有一小包像是草药的东西,闻着有股苦涩的香味。

林逸上了车,把包扔在后座。车里有一股柴油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仪表盘上放着一个铜质的小香炉,里面插着三根燃了一半的香,烟细细的,往车顶飘。

“你还烧香?”林逸随口问了一句。

沈望没回答,发动了车。面包车吭哧吭哧地响了几声,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出了格尔木,往南走,路越来越烂。柏油路只铺到南山口,再往下就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车颠得像要散架。两边是戈壁滩,灰扑扑的,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呜呜地吹,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林逸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陈远山……你跟他很熟?”

沈望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他是我的老师。”他说,“六零年进的山。那时候我刚十五,跟着他在勘探队里当学徒。”

“六零年……”林逸算了算,“六十四年前。”

“六十四年。”沈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轻,“他进去的时候跟我说,最多三天就回来。三天没回,一个星期没回,一个月没回。后来部队进山搜了,搜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找到。”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点了一根烟。烟灰被风吹散了,落在仪表盘上,他也没管。

“那本日记呢?”林逸问,“论坛上说你偷看了一眼。”

沈望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逸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说:

“不是偷看。是他走之前让我看的。他说,‘小沈,如果我三天不回来,你就把这本日记交给上面。但你记住,不管你看到什么,别去找我。’”

他吸了一口烟,呛了一下,咳了几声。

“我没听他的话。”

车开了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到了一座小镇。说是镇子,其实就一条街,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街上没人,只有几只瘦狗趴在路边晒太阳,见车来了,懒洋洋地站起来,又趴下了。

沈望把车停在一家饭馆门口,熄了火,说:“吃饭。吃完饭换车,前面没路了,得走进去。”

饭馆很小,就三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菜单,字都模糊了。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来,看见沈望,笑了一下:“沈叔,又来了?”

“嗯。老样子,两碗面。”

老板娘应了一声,缩回去了。

林逸坐下来,打量了一下四周。饭馆的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都是山水,笔法粗糙,但能看出画的是昆仑。有一幅画的是雪山,山脚下画着一条河,河边上画着一个小人,小人的手指着远方。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总觉得那个小人的手势有点奇怪。不是指路的那种指法,是——像是在画什么符号。

“别看了。”沈望把他的目光拉回来,“那画是当地人画的,他们信这个。”

“信什么?”

“信山里有东西。”

面条端上来了,很大一碗,上面铺着几片牛肉,汤是清的,飘着几粒葱花。林逸饿了一上午,埋头就吃,吃了几口,发现沈望没动筷子,只是看着他。

“你怎么不吃?”

沈望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多吃点。进了山,就没这么好的东西吃了。”

林逸愣了一下,把碗推回去:“你也得吃。路还长着呢。”

沈望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他低下头,慢慢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沈望跟老板娘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林逸没听清。只看见老板娘点了点头,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沈望。沈望接过来,掂了掂,塞进怀里。

出了饭馆,沈望把面包车停在路边,指着镇子南边的一条土路说:“从这里走,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再走一天,就到青石镇了。”

“青石镇?”

“灵山脚下最后一个镇子。再往里走,就是无人区了。”

他拎起林逸的背包,试了试重量,皱了皱眉:“东西带少了。”

“你不是给我加了吃的吗?”

“吃的够了,别的呢?”他看了林逸一眼,“算了,到了再说。”

两个人沿着土路往南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高,颜色从灰变成赭红,又变成深褐色。空气越来越冷,风里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干。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林逸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已经被山挡住了,看不见镇子,也看不见面包车。前后左右全是山,灰扑扑的,像一口一口倒扣的锅。

他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恍惚,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明明脚踩在地上,但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掉下去。

“沈叔,”他喊了一声,“你当年也是这么走的吗?”

沈望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吹散了:“不是。我走的时候,没路。自己开的。”

林逸不说话了。

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色暗下来了。山里的天黑得快,太阳一落山,光线就像被人抽走了一样,一下子就黑了。沈望停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手电筒,递给林逸。

“省着点用。电池不多。”

林逸接过手电筒,打开。光柱照出去,照在一片灰蒙蒙的山石上,那些石头被光照着,反射出一种奇怪的光泽,像涂了一层油。

“这什么石头?”林逸问。

“不知道。当地人说叫‘鬼石’,晚上会发光。其实就是含了某种矿物质,别瞎想。”

林逸没瞎想。但他确实觉得那些石头有点不对劲——它们像是活的。不是真的在动,是那种感觉,像你盯着一个东西看久了,它会慢慢变成另一副模样。

他加快脚步,跟上沈望。

天黑透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青石镇。

说是镇子,其实比中午那个镇子还小。十几户人家,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两岸散落着,房子全是石头垒的,低矮,没有窗户,只有门。门关得紧紧的,没一家亮灯。

整个镇子黑漆漆的,像一座坟场。

林逸站在镇口,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

“人都睡了?”他小声问。

沈望没回答,径直往里走。走到第三户人家门口,停下来,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盏灯。

灯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圆脸,头发挽在脑后,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围着一条红围巾。她看了看沈望,又看了看林逸,眼神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林逸脸上。

“又来了?”她问沈望。

“嗯。住一晚,明天进山。”

女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林逸跟着沈望走进去,经过女人身边的时候,她突然问了一句:

“你一个人?”

林逸愣了一下:“什么?”

“就你一个人来?没有同伴?”

她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问今天吃没吃饭。但她的眼神不对。那双眼睛在灯底下看,颜色有点浅,浅得发黄,像猫眼。她盯着林逸看,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什么。

“就他一个。”沈望替林逸回答了。

女人“哦”了一声,转身往里面走。林逸跟上去,总觉得她刚才那个问题问得有点多余——都看见两个人了,还问是不是一个人,这不是废话吗?

但沈望没说什么,他也就没多想。

客栈不大,就三间房,全是土炕,上面铺着羊毛毡子。沈望要了一间双人房,把包往炕上一扔,对林逸说:“早点睡,明天天不亮就得走。”

林逸应了一声,倒在炕上。羊毛毡子硌得慌,但走了大半天的路,累得不行,躺下就觉得眼皮沉。

他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外面有声音。很轻,像有人在院子里走,脚步声压得很低,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了。

他翻了个身,没在意。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另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是个女的。语速很快,像是在念什么东西,一句接一句,不带喘气的。

林逸坐起来。沈望在旁边睡得死沉,打着呼噜。

他下了炕,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月光底下,那个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什么东西。他看不清,只看见那人的手在动,像是在摆弄什么小玩意儿。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震东兑西,坎南离北,乾坤定位,艮巽相随……”

林逸听不太懂,但觉得这些词有点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

那人念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站起来,转过身。

林逸看清楚了。

是个女孩。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没戴,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张瘦削的脸。月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窝很深,眉骨很高,看着不像汉族人,倒像是西北那边的。

她手里拿着几根细长的草棍,正一根一根地往地上插。

林逸盯着她看了几秒,想退回屋里去。但他一动,那女孩就抬头了,目光直直地看过来,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别躲。”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像石头扔进深水里,“我看见你了。”

林逸索性推开门,走出来。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干嘛呢?”

女孩没回答,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草棍。林逸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普通的草棍,是蓍草——一种很细的、硬邦邦的草茎,古代人拿来算卦用的。

地上已经插了六根,排成两行,每行三根。她手里还捏着三根,正在找位置。

“你还会算卦?”林逸蹲下来,看着她摆。

“会一点。”女孩头也不抬,“家里传的。”

她把最后三根插好,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地上的图案,眉头微微皱起来。

林逸也看。六根蓍草排成两行,上面三根,下面三根,中间留了一道缝。他对《周易》没什么研究,但基本的卦象还是认识的——上面是坎卦,下面是离卦。

坎上离下,水火未济。

“未济卦。”他说。

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你懂?”

“不懂。就知道这个卦不怎么好。”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女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未济,事未成也。火在水上,各不相交,事情悬在半空,成不了。”

她看着林逸,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心跳漏了半拍的话:

“你身上有阵气。你是不是要去灵山?”

林逸愣在原地。

“什么阵气?”他问,声音有点干。

女孩没直接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块铜盘。

盘子不大,巴掌大小,圆形,边缘刻着一圈密密麻麻的文字,看不清楚写的是什么。盘面磨得很亮,中间刻着北斗七星,七颗星的连线指向盘沿的一个缺口。盘子的背面是空的,但能看出原来应该有什么东西嵌在上面,现在只剩一个凹槽。

最让林逸在意的是,那块铜盘在月光底下,微微发着光。不是反光——是它自己亮的,很淡,像萤火虫的那种光,若有若无。

“星盘。”女孩说,“我祖上传下来的。它能感应到阵里的能量。”

她把星盘举到林逸面前。盘面上的北斗七星,本来亮得很均匀,但靠近林逸的时候,天枢星和天璇星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了。

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跳了一下。

“你看。”女孩说,“你是天罡。三十六天罡之一。”

林逸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起那个梦,想起天花板上转动的光点,想起那个声音说的“第六十四个甲子”。

“你到底是谁?”他问。

女孩把星盘收进口袋里,看着他说:“我叫苏晴。术数世家苏家的后人。”

“苏家?”

“你没听过也正常。苏家最后一任家主是一百年前的事了。那以后,家道就败了。”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林逸注意到她攥着口袋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你刚才说的‘阵气’是什么意思?”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灵山下面有什么吗?”

“知道一点。一座阵,一百零八个童男童女守着,镇着什么。”

“不止是镇着。”苏晴蹲下来,把地上的蓍草一根一根拔起来,收好,“那是一座阴阳大阵。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对应天上的一百零八颗星。阵法运转了三千年,一直没出过问题。”

“但现在出问题了。”

苏晴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不出问题,你不会半夜在这算卦,我也不会大老远跑过来。”

苏晴没接话,把蓍草收进一个布袋里,站起来。

“阵裂了。”她说,“大概是从三百年前开始裂的,但一直没到崩的地步。直到这个甲子,裂缝突然加快了。有人告诉我,如果今年冬至之前不补阵,阵眼就会彻底崩开。到时候——”

她没说下去,但林逸听懂了。

“你家族是护阵的?”

“以前是。苏家的祖先,从周朝开始就是守阵人。后来朝代更替,战乱太多,传到清朝的时候就断了。我爷爷那一辈,连阵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光线惨淡。

“我花了五年,才找到灵山的位置。”

“怎么找到的?”

“星盘。”她又把星盘掏出来,在手里转了一下,“每到甲子年,星盘上的北斗七星就会亮起来,指一个方向。我从十八岁开始跟着它走,走了五年,今年才走到这儿。”

林逸看着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也不是佩服,是一种说不清的……共鸣。

他也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的。一张地图,一个梦,一条论坛帖子,他就从几千里外跑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想来看看。

“你一个人来的?”苏晴突然问他。

“嗯。”

“没人告诉你,进灵山不能一个人去?”

“没人告诉我。沈叔——就是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他也没说。”

苏晴皱了皱眉,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沈望的房间里黑着灯,呼噜声隔着墙都能听见。

“那个人是干什么的?”

“他老师六十年前进过灵山,失踪了。他是来找老师的。”

苏晴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清楚。

“你知道为什么灵山脚下的镇子,没有人愿意提灵山吗?”她问。

“不知道。”

“因为进去的人,很少有出来的。出来的那些,也大多疯了。”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你确定要进去?”

林逸想了想,说:“来都来了。”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但那一瞬间,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满身秘密的术数传人,就是一个普通的、会笑的女孩。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她说。

“你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很静,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鸟叫,又尖又细,像针划过玻璃。

“一起走吧。”苏晴突然说,“你一个人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林逸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本来想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死”,但转念一想,问了个更实际的问题:

“你有什么本事?”

苏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两指夹着,在面前一晃。黄纸“啪”地一下着了,火苗窜起来,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又灭了。

“够不够?”

林逸盯着她手指间那点灰烬,咽了口唾沫。

“够。”

“那就这么定了。”苏晴把灰烬拍掉,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梦,做的什么?”

林逸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做了梦?”

“你身上有天罡星力,刚觉醒的,还不稳定。这种星力会在夜里激活你的天魂,让你看见一些东西。”她顿了顿,“你看见什么了?”

林逸把那个梦简单说了一遍。一百零八个光点,转动的圆,那个声音说“第六十四个甲子到了”。

苏晴听完,脸色变了。

“第六十四个甲子?”她重复了一遍,“你确定?”

“确定。”

苏晴咬了咬嘴唇,从口袋里掏出星盘,看了一眼。盘面上的北斗七星,不知什么时候,七颗星全亮了,亮得刺眼,像七颗小太阳。

“怎么了?”林逸问。

苏晴没回答。她盯着星盘,手在发抖。

“你知道六十四甲子是多少年吗?”她问。

“三千八百四十年。”

“三千八百四十年。”苏晴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周朝初年,姜子牙设阵,距今正好三千八百四十年。”

林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

“阵是姜子牙设的。设阵那年,就是第一个甲子。”苏晴看着他,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吓人,“第六十四个甲子,就是今年。”

她攥着星盘,指节发白。

“有人告诉我,第六十四个甲子,是阵法的最后一道关。过不去,阵就彻底崩了。”

“谁告诉你的?”

苏晴沉默了。

很久。

“我师父。”她终于说,“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人。我十五岁那年,他找到我,教我术数,教我看星盘,教我怎么找灵山。教了三年,然后走了。走之前跟我说了这句话。”

“他叫什么?长什么样?”

苏晴摇了摇头:“不记得了。不是老了记不得,是——想不起来。明明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但一回想他的脸,就是一片空白。”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个人。也许是我自己编出来的。但我身上的术数本事是真的,星盘也是真的。这些东西,总得有人教吧?”

林逸不知道说什么。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满身秘密的女孩,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走吧。”苏晴突然抬起头,语气又变回之前那种冷静,“明天一早进山。早点睡。”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

“林逸。”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了。”她没回头,声音很轻,“我以为得一个人进去。”

说完她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咔嗒”一声,清清楚楚。

林逸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转身往回走,走到沈望房间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

很轻。

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头上爬。

他猛地回头。

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那些蓍草插过的痕迹还在,六个小洞,排成两行。

他盯着那些洞看了几秒,突然发现——洞的位置变了。

刚才苏晴插的是两行,每行三根。但现在地上的洞,是三行,每行两个。

六变六。

但排列方式完全不一样了。

林逸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些洞。洞边的土还是湿的,像是刚刚被人拔出来重新插过。

谁干的?

苏晴已经进屋了。沈望一直在睡觉。院子里就他一个人。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月光底下,那些洞看起来像是某种符号。不是卦象,是——字?

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认出一个字。

“回”。

其他几个看不清了。他掏出手机想拍照,按了几下,屏幕亮了,但照相机打不开。他试了几次,手机突然黑屏了,怎么按都不亮。

他抬起头,再看地上。

洞没了。

不是被人填了,是——连带着那块地,一起没了。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地上干干净净,什么痕迹也没有。

林逸后背发凉。

他快步走回房间,把门关上,插好门闩。沈望还在打呼噜,睡得死沉。

他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就是一片灰扑扑的泥巴。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天花板上面,隔着泥巴,在看他。

那根弦,又紧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

快睡着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

是笑声。

很小声,很短,像小孩笑了一声,又捂住了嘴。

他猛地睁开眼。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沈望的呼噜声停了。

“沈叔?”林逸小声喊了一句。

没人回答。

他伸手去摸炕的另一边——空的。

沈望不在。

林逸坐起来,心跳得咚咚响。他摸到手电筒,打开。

光柱照过去——沈望的包还在,鞋也在。人不在。

他去哪儿了?

林逸下了炕,走到门口。门闩还插着,没动过。

窗户也关着。

人凭空消失了。

他站在屋子中间,手心全是汗。

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照到墙上,照到炕上,照到——

炕头放着一样东西。

一本笔记本,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得发白。

他走过去,拿起来。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钢笔写的,墨水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陈远山。一九六零年三月。”

林逸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字就让他停住了呼吸:

“你若看到这些字,说明我已经死了。但别回头,往前走。”

他翻到第二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急着写下来的:

“她来了。”

谁来了?

他正要往下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响。

他猛地转身——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沈望。

是苏晴。

她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林逸脚下。

她的脸色很白,比月光还白。

“你也听见了?”她问。

“听见什么?”

苏晴看着他,眼睛里有恐惧,有决绝,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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