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月二十八,大运河,顺流北下。
快船鼓帆疾驰,滔滔浊浪拍碎船舷,溅起的水汽冰凉刺骨。
顾长安立在船头,风吹长衫猎猎作响,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从扬州登船开始,心口那股闷堵的危机感就没散过,像水底蛰伏的暗涌,不掀风浪,却时时刻刻缠骨噬心。
身后脚步声沉稳靠近,王小虎收了腰间佩刀的力道,压着连日紧绷的沙哑嗓音开口:“大人,您站在这里大半天了,风大水寒,回去歇片刻吧。”
顾长安没回头,目光死死锁着奔流不息的河水,声音低沉发冷:“歇不住。”
“案子都断到这一步了,周明远死得太干净,太蹊跷。”他缓缓转头,眼底红血丝细密,是彻夜推演线索熬出来的疲惫,却眸光锋利依旧,“你真觉得,那老贼是简简单单被灭口?”
王小虎眉头狠狠拧起,一拳攥紧:“可不就是!作恶多端,遭人清算,纯属活该!属下就是气不过,暗处的鼠辈永远藏在背后,杀人断线索,咱们次次都慢一步!”
“不是慢一步。”顾长安打断他,语气沉得吓人,“是对方从头到尾,都在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周明远一死,洛阳仓顶层线索直接断裂。能精准拿捏我们的查案节奏,提前布好杀局、抹净所有痕迹,这股势力,绝非漕帮水匪、朝堂小党能做到的。”
王小虎喉结滚动,心底的无力感再次翻涌上来:“那大人的意思是?南党残余?还是致仕社那群余孽?”
“都有可能。”顾长安指尖摩挲着掌心旧茧,字字凝重,“但有一点能确定。”
“这人扎根京城,手握朝堂权柄,能调动地方势力,能指挥江湖死士,一手贯通官、匪、黑三张网。我们查的贪腐,从来不是一两个人的私欲,是一场布局数年的大局。”
河风骤然狂乱,卷着水花劈头打来,顾长安眼帘微垂,戒备之心攀至顶点。
这趟回京水路,绝无安稳可言。
二
午后,船入汴口。
河道骤然收窄数十丈,水流湍急如奔雷,浪头撞得整艘快船剧烈颠簸。两岸万顷芦苇疯长,密不透风的青黑苇丛遮天蔽日,把整条河道裹得严严实实,天光难透。
风过苇荡,沙沙声连绵成片,听着像万千人附耳低语,阴森又压抑。
张横手持长弓,快步掠至船头,常年走水路练出的警觉,让他瞬间面色铁青,死死盯住两岸苇丛:“大人,不对劲!”
顾长安抬眼:“哪里不对?”
“汴口三县交界,权责推诿,官府常年不管,这里是水路第一死地。”张横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已经搭上弓弦,“过往商船十过五劫,匪寇从不留活口,最擅长藏在苇丛伏击,打往来船只的猝不及防。”
王小虎瞬间拔刀半寸,寒光乍现:“这帮杂碎,敢拦钦差船队?活得不耐烦了!”
“不是普通水匪。”顾长安骤然出声,心底的预感彻底落地,“寻常匪寇只劫财货,不敢动朝廷专案组。”
“这是冲着我来的截杀。”
话音落,他骤然沉声传令,声音穿透呼啸河风,凌厉果断:“全员戒备!弓弩手上弦锁死两岸苇丛!护卫分列船舷死守!船舱众人不得乱动半步!但凡有一丝异动,直接放箭!”
“是!”
全队瞬间绷紧如弦,刀出鞘、弓满弦,肃杀之气瞬间铺满整艘快船。
船身继续深入汴口腹地,两侧芦苇几乎擦着船板划过,刺耳的摩擦声混杂湍急水声,周遭死寂得令人窒息。
下一瞬,顾长安双目骤然骤睁!
苇丛深处,数十道压抑的呼吸、刀刃出鞘的轻响、衣袂掠空的细碎动静,尽数落入耳中!
“埋伏!御敌!”
厉声暴喝炸开的瞬间,漫天黑影从苇丛中暴掠而出!
数十名蒙面黑衣人踏水飞纵,黑衣覆身、面罩遮脸,只露一双双阴鸷嗜血的眼,钢刀寒芒刺眼,尽数朝着船头顾长安的方向劈杀而来!
“杀!”
震天喊杀声撕裂死寂,刀锋破风,杀机滔天!
“护大人!”
王小虎怒吼一声,身形暴冲在前,长刀狂劈而出,硬碰硬接下两道刀势。刀锋相撞火星四溅,他肩头瞬间被划开一道血口,血染衣衫,却半步不退,悍然反扑,刀刀奔着敌人要害!
张横立于船尾,挽弓如月,箭无虚发!弓弦震颤声声夺命,每一支箭矢都精准锁死黑衣人咽喉、心口,转瞬之间,数名黑影翻身落水,染红河水!
侯三身形灵巧如鬼魅,穿梭敌阵缝隙,短刀刁钻阴狠,专挑关节软肋下手,近身缠斗之下,黑衣人接连惨叫倒地!
石磊铁塔一般守在舱口,厚重刀法大开大合,硬生生挡住数人合围,震得敌兵兵刃脱手,死死护住后方文臣退路!
赵铁山左臂旧伤撕裂,疼得额角冒冷汗,可右手持刀依旧狂暴凛冽,怒吼横扫,直接劈翻两名扑来的黑衣人!
最动人的,是四位手无寸铁的文臣。
沈知行半生算账执笔,此刻攥着紫檀算盘,迎着冲来的黑衣人狠狠砸去,算盘珠崩飞四溅,硬生生逼退敌兵,眼底无半分惧色:“朝堂公理,岂容尔等乱贼放肆!”
李文博抱着厚重卷宗,抬手就将整叠纸张劈面甩出,漫天纸页翻飞遮挡敌人视线,厉声呵斥:“尔等私吞官粮、截杀官差,罪无可赦!”
王明远紧握惊堂木,瞅准空隙狠狠砸向敌人头颅,清脆撞击声伴着痛呼响起,一身法理风骨丝毫不减:“乱世贼寇,终难逃法网!”
张方正胸腔积满怒火,抱着奏章直冲上前,哪怕被黑衣人一把推倒在地,也立刻伸手死死缠住对方腿脚,嘶吼不退:“想要灭口,先踏过我张某人的尸体!”
文臣执笔守公道,武将浴血护山河。
短短一炷香,刀光染血,甲板赤红,河水漂满残尸。
残存的黑衣人彻底胆寒,再无半分战意,纷纷弃刀跳水,狼狈钻进苇丛逃窜。
厮杀落幕,硝烟未散,浓重血腥味裹着河风扑面而来。
顾长安拄刀立身,衣衫破碎染血,胸口剧烈起伏,额角血水顺着下颌滴落,可一双眸子依旧锐利慑人。
他俯身拨开一具黑衣尸体的衣襟,指尖骤然一顿。
一枚青铜腰牌,静静躺在尸身腰间。
牌面厚重,刻着一个苍劲凌厉的“漕”字。
顾长安攥紧腰牌,指节瞬间泛白,眼底寒意彻骨:“终于肯露头了。”
“漕帮赵四海。”
三
当夜,汴口偏僻码头,船泊岸边,灯火昏沉。
船舱之内,气氛凝滞如冰。
顾长安将青铜腰牌拍在案上,背面一行小字清晰刺眼——漕帮帮主赵四海。
王小虎大步闯入舱内,气息急促,眼底压着狂喜:“大人!抓到了!赵四海没跑掉!方才残匪逃窜,他躲在苇丛深处想偷渡跑路,被侯三带人合围,当场生擒!”
“带进来。”
片刻,两名护卫押着人入舱。
昔日掌控千里漕运、呼风唤雨的漕帮帮主,此刻浑身泥水浸透,衣衫破烂不堪,发丝凌乱贴脸,双腿发软打颤,脸上血色尽失,满眼惊恐畏缩,再无半分一方霸主的气焰。
“跪下。”王小虎冷声喝斥。
赵四海双腿一软,“噗通”砸跪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抬头看见案前端坐的顾长安,瞬间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大人饶命!钦差大人饶命啊!”
顾长安俯身,目光居高临下,冷得像寒冬坚冰:“赵四海。”
“私吞百万石官粮,勾结朝堂贪腐,受人行刺官差,率众截杀钦差。”
“条条诛九族,你认是不认?”
一句话压下来,赵四海浑身一颤,额头狠狠磕在木板上,磕出暗红血痕,哭声嘶哑崩溃:“认!我认!可大人!我是被逼的!我是身不由己啊!”
“被逼?”顾长安挑眉,语气带着刺骨嘲讽,“漕帮掌控南北水路,你一手遮天,谁能逼你?”
“是周明远!是周明远背后的人!”赵四海抬着满是血污的脸,眼神惊恐到极致,“周明远活着的时候,就拿我漕帮上下数百口性命要挟我做事!他死了之后,还有黑衣人接手指令!”
“那群人太狠了!不照做,就屠我满门,烧我漕帮所有码头船帮!我不敢不听!”
顾长安紧盯他神色,捕捉着每一丝情绪破绽:“黑衣人是谁?何门何派,身居何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赵四海拼命摇头,近乎崩溃,“从来都是蒙面现身,从不露脸!每次接头只在汴口深夜,传完命令立刻消失,半点踪迹不留!”
“声音呢?”顾长安步步紧逼,“口音总能听出一二。”
赵四海猛地一怔,随即脱口而出:“京城官话!标准的京城朝堂口音!绝对是久居京城、身居高位的人!”
果然是京城!
顾长安心底一沉,所有线索彻底闭环。
搅动洛阳巨案、操控漕运水路、杀人灭口断线索的幕后黑手,自始至终,都藏在京城朝堂深处。
“我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顾长安盯着他,语气不容置喙,“今夜子时,原地接头。把那人引出来,既往过错,我可酌情上报。”
“不敢!大人我真的不敢!”赵四海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那人神通广大,早已察觉大人在此查案!我一旦异动,不等他现身,我漕帮上下必先死绝!我赌不起!”
他吓得肝胆俱裂,半点周旋的胆量都没有。
顾长安沉默良久,看着眼前这个被强权裹挟、身不由己的一方枭雄,眼底杀意渐敛,只剩沉沉复杂。
良久,他缓缓开口:“滚吧。”
赵四海瞬间呆滞,抬头怔怔看着顾长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大人?您放我走?”
“我放你,不是赦你无罪。”顾长安声音冷硬,字字分明,“你吞百姓活命粮,助奸佞乱朝纲,这笔账,天下记着,国法记着。”
“从今往后,再敢为虎作伥、祸乱水路,我顾长安踏平漕帮,绝不姑息。”
赵四海瞬间热泪纵横,狠狠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沙哑:“草民谨记大人恩德!此生洗心革面,再不参与半点贪腐乱局!若违此誓,身死船翻,葬身漕河!”
说完,他连滚带爬起身,仓皇逃出船舱,消失在夜色深处。
舱内只剩死寂。
王小虎满脸不解:“大人,就这样放他走了?他掌握这么多线索,太可惜了!”
“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顾长安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眸光深邃,“他是鱼饵,也是证人。幕后之人迟早会找他,我们等着就行。”
夜风穿窗而入,凉透四肢百骸。
顾长安低声呢喃,眼底锋芒暗藏:
“京城深处的人,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几时。”
四
二月二十九,水路北上。
过了汴口险地,河道重归宽阔平缓,两岸麦苗青青,春风和煦,一派安然春日光景。
可专案组众人,无一人敢松懈半分。
昨夜浴血厮杀的血色还历历在目,暗处杀机从未消散。
王小虎走到船头,看着一夜未眠、眼底泛红的顾长安,低声开口:“大人,您还在琢磨那京城黑手?”
“不止。”顾长安轻声开口,语气沉重,“我在想致仕社。”
“三皇子倒台,朝堂以为致仕社已经土崩瓦解,可现在看来,不过是蛰伏而已。”
王小虎眉头大皱:“大人是说,这一连串案子,全是致仕社余孽搞的鬼?”
“除了他们,没人有这么大的手笔。”顾长安点头,目光锐利,“掌控朝堂眼线,遥控江湖势力,搅动钱粮大案,布局数年,只为动摇国本。”
“洛阳仓贪腐、白帝城私铸、江南粮荒、漕运截杀,桩桩件件,都是他们颠覆朝纲的棋子。”
王小虎攥紧刀柄,满腔怒火翻涌:“这群乱臣贼子,藏得也太深了!大人,咱们回京之后,直接彻查朝堂,把这群蛀虫全部揪出来!”
“必然要查。”顾长安眼神坚定,无半分退缩,“哪怕掀翻半座朝堂,我也要把这张黑网,撕得干干净净。”
五
三月初一,京城运河码头。
千里水路终抵京畿。
巍峨城池矗立天际,朱墙黛瓦,车马喧嚣,一派盛世繁华景象。烟火蒸腾,人声鼎沸,看着安稳太平,实则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王小虎望着熟悉的京城城楼,轻声感慨:“总算回来了。”
“是回来了。”
顾长安迈步踏上岸边青石,脚下踩着京城土地,心底百感交集。
这趟江南查案,一路杀机、一路迷雾、一路苍生负重。
他抬头望向重重宫阙,眼神骤然锐利:
“京城,我顾长安,回来了。”
“这一次,我带血证、带线索、带万民期盼而归。”
“藏在暗处的所有人,该清算了。”
六
当日午后,永安侯府书房。
密闭书房之内,气氛肃杀压抑。
顾长安端坐案前,指尖轻点那枚漕帮腰牌,脑中所有线索飞速串联、复盘、闭环。
漕帮听命京城黑手——黑手隶属致仕社——双线操控洛阳、白帝城两大巨案——常年隐匿朝堂,无人察觉。
所有迷雾,渐渐收拢,直指一人。
“大人!”
王小虎急促推门而入,神色凌厉,语气笃定:“查到了!京城黑手的外围联络人,锁定了!”
顾长安抬眼,眸光骤亮:“谁?”
“前户部侍郎,刘文远一脉!”王小虎沉声爆出名字,字字重磅,“刘文远虽早已打入天牢,但他狱中从未断过对外操控!所有漕帮指令、黑衣人接头,全由他儿子刘安代为传递!”
刘安!
顾长安眼底寒光暴涨。
又是这条藏在缝隙里的漏网之鱼。
“他人在哪?”
“城北私宅!”王小虎语速极快,“方才探子回报,刘安察觉风声不对,正在连夜收拾细软,打算弃京逃亡!”
“想跑?”
顾长安骤然冷笑一声,声冷如霜,眼底杀意凛然:“我准许他走了吗?”
“集结人手,即刻奔赴城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踏出京城半步!”
“是!”
七
当夜,侯府书房。
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刘安被强行押入房中,双腿发软,面无血色。
这位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此刻锦袍脏乱、发丝凌乱,脸上满是泪痕惊惧,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一进门就直接瘫跪在地,再也撑不起半分世家体面。
顾长安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冰冷无温:“刘安。”
“勾结乱党,私传密令,联络漕帮截杀钦差,为致仕社余孽跑腿卖命。”
“你可知,株连九族?”
一句话,瞬间击溃刘安所有心理防线。
他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声音破碎不堪:“知罪!小人知罪!大人饶命!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
“被逼?”顾长安眸光沉沉,“你父入狱,你本可安分守己,保全自身,何来被逼之说?”
“是我爹!是我爹留的旧部!”刘安疯狂磕头,额头青紫一片,哭声嘶哑,“他们听命于幕后大人物,拿我全家性命要挟!我不做,他们就杀我阖家老小!我只是个傀儡,我什么主都做不了!”
“幕后之人,何等身份?”顾长安步步紧逼。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刘安崩溃摇头,“每次接头都是深夜废宅,对方蒙面不语,只传指令,不露分毫痕迹!我连他高矮胖瘦都不清楚!”
顾长安静静看着他惊惧失态的模样,能辨出真假。
这只是一枚被推在台前、随时可弃的棋子,真正的大鱼,依旧深藏水底。
良久,书房陷入死寂。
顾长安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千钧重量:“你走吧。”
刘安猛地僵住,泪眼茫然,几乎以为听错:“……大人?”
“我不杀你。”顾长安淡淡道,“但你记住。”
“你手上沾着百姓血泪、朝堂公义,罪孽早已落地。”
“往后再敢助纣为虐,天涯海角,我必擒你伏法。”
刘安瞬间狂喜,连滚带爬磕头谢恩,随后狼狈逃窜,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书房彻底安静。
顾长安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中天圆月,清辉洒落,却照不彻朝堂深处的黑暗。
赵四海、刘安,皆是台前弃子。
真正的幕后黑手,身居高位,手握权柄,藏在文武百官之中,蛰伏数年,操盘全局。
他眸光凛冽如出鞘长剑,沉声自语:
“不管你藏在何处。”
“这一次,我会一层层扒开所有伪装。”
“扯碎所有黑幕,揪出你这尊藏在京城的暗夜阎罗。”
【第六十五章完】
第六十六章 预告
第四卷·洛阳风云 第二单元·扬州风云
第六十六章·堤坝崩塌
京城暗流未平,江南惊天大祸骤起!
连日春雨倾盆,扬州运河堤坝轰然崩塌,洪水滔天而下,冲毁良田、淹没村落、吞噬百姓,数十万扬州百姓身陷绝境,流离失所,死伤惨重!
这场看似天灾的堤坝崩塌,实则是彻头彻尾的**!
幕后黑手故意偷工减料、损毁堤坝,借洪水掩盖江南缺粮、漕运贪腐的真相,妄图搅乱江南,置顾长安于死地!
顾长安临危受命,星夜奔赴扬州,一边抗洪救灾、拯救万民,一边追查堤坝崩塌真相!
洪水肆虐、险情不断、杀手暗藏、奸臣掣肘,顾长安身陷天灾与阴谋的双重绝境,腹背受敌!
他能否在洪水中护住百姓?能否揪出制造**的真凶?能否撕开幕后黑手的层层伪装?
下一章,洪水滔天,家国危难,看顾长安临危受命,以身为盾,救万民、破阴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5章 运河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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